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小讲]眼儿媚[已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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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游春
庞荻初遇王雱之时乃宋熙宁三年春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时近清明,花嫣柳艳,风中和着微雨清香,乍暖还寒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汴梁城外一脉青山碧水,翠麓陌上游春扫墓之人迤俪不绝。
山上行人中有一少女尤为醒目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她着一身轻绿衣裳,素巾束腰,外罩一件薄如蝉羽的水纹丝衣,头上戴着斗笠状毡帽,帽檐垂下整幅白色轻纱,遮住面容,面纱长垂,飘于身后,宛如轻烟淡笼一般。骑于一匹纯白骏马之上,身姿娉婷,沿着山路缓缓而行。她身边伴着几名骑马随行的侍女,还有侍从数人跟在其后,亦步亦趋。
一行人行至山腰,忽袭来一阵狂风,白马扬蹄嘶鸣,少女双手牵缰勒马,不料头上毡帽被风吹起,竟随风飘落山下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少女回首而望,美目顾盼清而不媚,秀色如琼花初绽,才一展颜便已羞落群芳满城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身边一侍女见状问道:“我们下山为小姐寻回毡帽罢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少女看那毡帽已飘远不见踪影,便道:“山路蜿蜒多有不便,不过是寻常帽子而已,不必如此看重,你从囊中拿出一方面纱给我即可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另一侍女闻言笑道:“话不是这样讲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想那唐人笔记里常有小姐遗落贴身丝巾香扇等物,被有缘之才人拾到,日后演出一段佳话的故事。今日小姐所遗毡帽若真被某才子拾到便也罢了,但若落入一般贩夫走卒之手,岂不委屈了这小姐曾用之物,想来怎不令人惋惜?”
小姐私下甚觉有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却颦眉故意斥道:“些许事都能被你牵强附会地想到这些无聊典故!”
那侍女灵巧聪慧,早看出小姐目中笑意,一边策马掉头一边问小姐:“小姐是留在此地等呢还是跟我们同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同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小姐果然十分惦记那落帽的命运,心道:“须得一清净之人拾得才好。”
一路寻到近山脚处才见有人手持那顶垂纱毡帽,正与同行之人谈笑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那是一青年公子,年纪约二十许,身材修长秀颀,容貌清俊之极,长衣广袖,一袭白色丝袍迎风飞袂,飘然若仙,只是肤色过于苍白,略有病容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立于他身旁之人则大不相同,虽年纪与白衣公子相若,但身型矫健,剑眉朗目,身着淡墨色锦袍,银带束身,人一望便知此人必出身于贵族名门,然他一脸忧戚之色,似有忧心之事。两人并立,真如临风玉树,各擅其美。
那白衣公子展眉笑道:“难得出城踏青一赏悦人春色,更拾得精工纱帽,内染名香,必为一美人所遗之物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面对此情此景再有不快之事也该全然忘却了。颢兄何不与我以此景为题行令填词,以输赢来赌明日廷议之事。”
墨衣少年甚是诧异:“如何赌法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七步之内作出半阕《长相思》,韵脚不限,你若作出我便依韵合下半阕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如若你输,明日你须附议我父亲所提之事,如若我输则劝父亲三月不再提此事。”
“关乎民生之事岂可如此儿戏?”墨衣少年正色道:“行令并无不可,但赌注须换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白衣公子呵呵一笑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颔首答应:“那我用我的萧史求凰翠玉萧博你花园中的十二株三色杜鹃如何?”
墨衣少年表示同意,于是白衣公子开始迈步数数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数到“七”时,墨衣少年抬首应声吟道:“出阳关,对碧山,新酒萧条轻暖天,堪忧事万千。”
“词是不错,但仍带着旧日烦愁,不免大煞风景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白衣少年评道。
墨衣少年苦笑道:“心中所思便是如此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小弟洗耳恭听元泽兄佳作。”
白衣公子正欲开口,在一旁看了片刻的小姐侍女下马过去对公子讲:“公子手中之帽是我家小姐遗失之物,公子若完壁归赵小女子感激不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白衣公子闻声朝小姐这边看过来,与小姐目光相接竟毫不回避,居然目不转睛地欣赏小姐容色,唇角微扬,似看得颇为赏心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小姐不悦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转头侧向一旁,面露怒意,想:“此人竟轻狂致此!”
侍女见状也甚是恼怒,于是出言呵斥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白衣公子这才对侍女道:“还自然是要还的,但请姑娘稍等片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言罢径直走到路旁柳树下设摊为游人测字的算命先生面前,只讲了句“暂借笔墨一用。”也不等先生答应便提起笔在毡帽面纱上写了几行字,先给同行的墨衣少年看了,两人相视一笑,这才把帽子交与侍女。
小姐从侍女手中接过毡帽,见面纱上提的原来是他依韵行令而作的下半阕《长相思》:“小云鬟,竟娟娟,眉上随春淡抹烟,嫣妍欺杜鹃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词意虽明显赞美小姐之美,但小姐嫌他轻狂无状,写下这词读来颇有轻佻之感,他偏又提在面纱之上,小姐只觉连带着这毡帽也可厌了,于是将帽抛于地上,讲:“既已被墨污了,我还要来做甚?”命侍从们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上去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那白衣公子微笑着拾起帽子,对墨衣少年讲:“即便不要了开口讲赠与我岂不更妙?何苦如此糟蹋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此物虽十分雅致,怎奈主人却不解风情,可惜,可惜。”
只因这遗帽之缘,两人便情系半生,只是当时无人想到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这白衣公子是当朝宰相王安石的儿子王雱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安石,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人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早在当今皇帝神宗祖父仁宗在位时便中了进士出仕为官。在郑县舒州等地做地方官时已颇有建树,起堤堰,决陂塘,兴水陆之利又贷谷于民,薄取利息,让民定期偿还,赢得口碑甚佳。后经京官举荐,入朝受三司制度判官之职。进京后即向仁宗进了一篇表言书,主张效法古代变法事例以强国富民。但仁宗观后置之不理,于是王安石心灰意冷,借母丧之机辞官回乡。仁宗薨逝后英宗即位,虽也曾数次召王安石再度出仕,但他一味推却,不肯进京。直到英宗子神宗赵顼即位。
赵顼登基时年仅21岁,年轻气盛,有心变革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当时宰相韩琦已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因此不免有人在帝前讲其独断专行,神宗虽未必全信,但也对韩琦有所忌惮,一心想起用新人以削弱韩琦之权。韩琦闻风而叹,主动提出辞职,神宗挽留不住,便命韩琦以司徒兼侍中判相州。这时几位官员重提王安石之事,向神宗力荐,称其有宰相之才。韩琦入宫辞驾,神宗问他王安石是否可用,韩琦答:“王安石做翰林学士便有余,处辅弼的位置则不可。”于是神宗召王安石进京,起初便授予他翰林学士之衔。
王安石这次欣然入朝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与神宗问答间将帝比为尧、舜等古代圣君,拟自己为皋、夔、稷、契、傅讲等贤臣,并畅谈法古变今理财足用之道,听得神宗连连颔首,几乎全盘接受。次年不听唐介等老臣谏言,升任王安石为参知政事,于是王安石奏请神宗采纳新法治国。神宗准奏,遂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变更旧法,调济天下利权,令王安石总领。王安石随即与心腹吕惠卿、曾布等人酌定新法八条,即:
一、农田水利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派员分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垦荒废,浚沟渠,酌量升科,吏民同役,不得隐瞒逃匿。
二、均输,凡州郡上输的官粮,官得徙贵就贱,因近易远,预知在京仓库所当办的,得以便宜蓄买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三、青苗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农民播种青苗时,如无钱播种,由国家借给,令出息二分,待谷熟随夏秋税偿还国家。
四、免役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人民依等级缴纳免役钱于国家,得免劳役,国家将免役钱另募无职业的人充当役夫。
五、市易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京师置市易所,使购不卖的物品于官,或与官物交换,又备资贷与商人,依限纳息还本。
六、方田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以东南西北各千步为一方,计量田地,依地的肥瘠程度而定税五等,人民按税则缴纳。
七、保甲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采古时民兵制度,十家为保,五百家为都保,都保置正副二人,领导保丁贮弓箭,习武艺。
八、保马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设置官马,凡保甲愿养马的,每家得领养一匹,愿养二匹的,听岁一检验,有死病的补偿。
八条新法中前六条称富国之法,后二条称强兵之法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新法一出满朝哗然,反对者中一些是看出了新法在具体实施上的困难,料到最后的效果未必全如设想,另一些则恐新法有损自身利益,都极力反对。苏轼不断上书神宗,于《上皇帝书》及《万言书》中言变法之弊,讲“陛下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希望能以较缓和的方式改革,若要变法,也应逐步进行,而非如王安石的变法般急功近利。两朝元老富弼更直接进言讲“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德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但神宗一味信任王安石,非但不接纳几位重臣之谏,反而于熙宁三年升王安石为同平章事(即任宰相),全面开始实施新法。
朝中保守派重臣纷纷被贬出朝去外地做地方官,例如宰相富弼、直史馆苏轼、检详文字苏辙、枢密使文彦博等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还有一些老臣不肯依附王安石,便请辞归家。剩下一些位轻无权之人虽无遭黜之忧,但也整日度日如年。这其中有个翰林学士庞公,已为官三朝,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为人也十分稳重,颇受人尊敬。他生性淡泊,向来不甚看重名利,更是从不介入权位之争,虽也不赞同王安石变法,但反应不像富弼、苏轼等人激烈,所以并未遭到罢黜。朝中其余保守派闲时便常聚于其家,谈古论今,不时发发牢骚。
这年岁末,适逢庞公六十大寿,这批臣子遂齐聚庞府为其贺寿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不想王安石得知消息后一时心血来潮,欲前往一探众臣私下交往情形,并伺机拉拢几个,于是也让人备了一份贺礼,携爱子王雱前往庞府。
庞公与众臣见王安石来访均感意外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席间颇感尴尬,有几个活泛点的,便把话题引向王雱,开始夸赞他起来。
这王雱字元泽,幼时便已甚为聪颖,读书常过目不忘,年方十五六即著书数万言,二十余岁上便举了进士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王安石一向以子为傲,听了众人的奉承之言心中很是受用,酹须笑道:“小儿王雱虽无才,但好在尚存几分记性,读书只一遍,便能背诵。”
话音未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只听内室传来一声冷笑,有人朗声道:“谁家儿子读两遍!”
众人闻声望去,但见庞公身后内室珠帘一掀,走出一翩翩佳公子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此人纤秾合度,施朱太赤,著粉太白,束发加冠,身着锦袍,足登乌靴,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清秀雅丽,姿容绝美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观者无不惊叹,王雱更是眼前一亮,一扫适才傲然独饮之态度,站起身来。惟庞公皱眉不悦,连道:“胡闹!胡闹!”
那公子向众宾客作揖行礼,道:“庞荻向诸位世伯请安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坐在庞公身边的黄庭坚于是笑问:“这可是先生的小公子?果然仪表非凡呀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公苦笑不语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安石心知此人必是恃才傲物,听到众人赞王雱心有不服,想与之较量一番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于是提议他与王雱两人赌书。庞荻也不推却,一口应承下来。
于是由诸公出题,庞荻与王雱赌诵从《诗》、《书》自本朝名章之内容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两人旗鼓相当,从容背来,竟都分毫不差。
一时难分胜负,王安石解嘲言道:“倒是老夫失言,不该班门弄斧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黄庭坚随即起身讲:“闻王公子不但熟读诗书,更擅吟诗填词,不如现在填一阕佳作,再请庞公子品评如何?”
王雱看了看庞荻,唇际隐有笑意,讲:“这有何难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请人取来笔墨纸砚,一挥而就。
这是一阕惜春怀人之词,调寄《倦寻芳》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词曰:“露晞向晓,帘幕风轻,小院闲昼。翠径莺来,惊下乱红铺绣。倚危栏,登高榭,海棠着雨胭脂透。算韶华,又因循过了,清明时候。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恨被榆钱,买断两届长斗。忆得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还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有人不解道:“这明明是写惜春之情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与当前节令不合呀?”
王雱笑道:“正是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这是我在今年清明游春后为怀人写下的,今日本应另填一阕应景之词,但既然指定了品评之人,就非此词不可了。”言罢迈步走到庞荻面前,深深一揖,朗声道:“请女公子雅鉴!”
庞荻不免大惊,霎时羞红了脸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本以为事隔半年,当下自己又身着男装,他应该认不出自己来,不想他还是一眼就识破了。
旁观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于是纷纷转而恭喜庞公育出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儿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再请小姐评词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也暗自欣赏雱之才情,心中叹道:“好文字!果然为聪明才子所作。”然见他如此张狂毕竟有几分不快,存心挑刺,再看一遍,觉词中秀气过盛,华而不实。遂开口讲:“新奇藻丽,是其所长;含蓄雍容,是其所短。”本来还有句“取巍科则有余,享大年则不足。”话到嘴边,终觉太刻薄,所以忍住不讲。后一时赌气,又提笔在词边批道:“笔底才华少,胸中韬略无。”
王安石见此女批评毫不留情面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颇为恼怒,面色十分难看,庞公也觉不好下台,于是朝庞荻斥道:“才疏学浅还敢口出狂言妄评王公子佳作,还不回房绣花!”
众人正在想如何劝解时,却听王雱不愠不怒悠然道:“庞大人何必动怒?女公子是在夸奖小生呢,只是未曾写完评语你们便误会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言罢走过去接过庞荻手中的笔,在两句评语下各添一字,王安石与庞公一见立即一笑释怀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原来他分别添了个“有”与“双”字,令这两句评语成了“笔底才华少有,胸中韬略无双”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其余人等看了更是大赞王雱之才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黄庭坚见王雱适才词中有相思之意,料想他对庞小姐必定有倾慕之情,于是顺水推舟道:“王公子少年有成而尚未婚配,庞小姐想来也未许人家罢?既然郎才女貌相得益彰,何不就此结下良缘,成就一段佳话?”
那一双才子佳人闻言均是一愣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安石哈哈一笑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过去拉起庞公的手讲:“倘若老夫代儿求婚,不知庞公允否?”
庞公摆手道:“小女无才无德,今日更出言无状贻笑大方,怎配得上令公子?”他与王安石道不一样不相为谋,因此绝不愿意与王结成儿女亲家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虽觉王安石酒宴上求婚之言不过是玩笑,但也不肯轻易应承。
不想第二天,王安石果然谴媒人上门,为爱子王雱向庞公幼女庞荻求婚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二、花烛
原来王雱自清明游春归来后,便填了这阕《倦寻芳》,教与家中十二歌伎演唱并配舞,闲时便斜倚在榻上听歌伎弹唱歌舞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他向来倜傥不羁,风流自赏,常与一些风雅的名士去青楼喝酒寻芳,所有秦楼楚馆,诗妓舞娃,无不知为王公子。他早过了加冠之年,上门向他提亲之人早已踏破门槛,他只讲如不慎误娶一庸脂俗粉进门还不如对着诗书过一生,所以一直未曾娶妻。那《倦寻芳》王安石初听之下只道是他与某名妓的酬唱应答之作,也不放在心上,后来发现他独钟爱此曲,自己吟唱时神情也不一样以往,便知他对词中所念之人思之甚深。曾试着探问过几次,雱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讲此人是谁。直到赴庞府寿宴,观雱对庞小姐的态度,才猜到他所思之人定是此女。
庞公虽与他政见不合,但为人正直淡泊,王安石私下对其也很敬佩,常想寻机与他修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现又见儿子对其女如此倾心,心想不如就此与他家结亲,他女儿若嫁入王家,那庞公的立场或许也有变动的可能。故此对促成这门亲事很是积极,连儿子的意见也没细问就让人前去提亲。
庞公的态度则大不一样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虽然现下皇帝一味偏信王安石,王之势比诸葛亮之于刘备、魏征之于李世民还盛,但庞公沉浮宦海几十年,通晓世情,阅人甚准,看出王安石虽有崇高理想,但为人过于执拗,刚愎自用,重立法,轻人事,若为贪官污吏所乘,变法必不会顺利,当前盛况不过是一时现象,不能长久。再有,其子王雱固然有才气学识,非一般庸碌士人可比,但锋芒太甚,狂傲非常,最重要是自小身体羸弱,恐非久长之器,若将女儿交付与他实在难以放心。
正想婉言谢绝这次求婚,不料陡生出一桩意外之事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家的媒人还未走,忽有宫中太监前来庞府传旨,讲高太后请小姐进宫赏花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府上下均感诧异,但既然是太后宣召,庞荻也不及细想,慎重装扮了一番便乘轿进宫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进了太后寝宫,只见已有数名名门仕女聚于其中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走到太后面前盈盈下拜,依礼请安。
高太后很是随和,亲自弯腰携其手命她平身,然后微笑着仔细打量,赞道:“早闻庞学士女公子姿容绝代,今日一见方信是真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荻悄悄抬目看了太后一眼,顿觉她与自己先前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本来还以为太后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不想她年轻许多,秀丽高雅,服饰也十分淡雅,看上去竟似不过三十余岁。这位太后与先帝英宗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几岁便嫁与那时还是皇子的英宗为妃,虽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但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因此相貌始终异常年轻。
不过庞荻倒不是羡慕她养生有方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心中只是想:“怎么她还如此年轻就没了丈夫?”
高太后带几位小姐去御花园赏初开梅花,先与小姐们闲话几句家常之事,便开始有意出题考问她们学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才思敏捷,每每太后话音未落就已讲出答案,到了后来,几乎只听到她两人问答,其余女子根本插不上话了,太后对她的态度也越发和蔼。
赏花过半,太后忽然对身边一宫女讲:“今日梅花开得如此繁盛,去请昌王过来同赏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宫女应声而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须臾便归,回话道:“昌王殿下讲今日还要准备呈给皇上的奏折,大概是来不了了。”
太后摇头,叹道:“这孩子怎会如此之痴!”随后便赐给众女一些服饰,令太监送她们各自回家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荻回家后将宫中情形告诉父亲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公沉吟片刻后道:“是了!太后是想为昌王选继妃。”
昌王与神宗一样为英宗皇后高氏嫡出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高太后共生四子,长子便是当今皇帝赵顼,第三子很小时就夭折了,幼子为乐安郡王,昌王是其次子。昌王王妃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名门才女,但不久前薨逝了,昌王不胜悲痛,一直郁郁寡欢,所以高太后想再在名门淑女中选一有才者给他做继妃。
从现今情况看来,太后显然十分钟意庞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但庞公绝非一般攀权附贵之徒,没被突如其来的荣耀冲昏头,而是反复权衡其中利弊,觉得侯门一入深似海,女儿若日后不得昌王欢心处境必定十分凄凉,而且昌王与神宗同为嫡出,是英宗次子,从血缘关系上来看,除了皇帝外离皇权最近的就是他,这代表着无上的尊荣,但同时也会是致命的危险。当下皇帝一心变法,不顾朝臣反对,若压迫之下有臣子起逆心,很可能怂恿昌王谋逆,因昌王不但年轻有为,文采武功在诸皇弟中最为出众,而且反对变法态度坚决。倘若真如这样,不免引起一场血腥杀戮,史上例子不胜枚举,届时危及的就不仅仅是女儿了。
于是庞公当机立断,在高太后还未开口正式提选妃之事前答应了王家的求婚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来年暮春,庞荻着霞帔、上花轿,嫁入王家,成了才子王雱的新妇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花烛之夜,庞荻幽幽地坐着,透过纱织盖头凝视桌上龙凤双烛上跳跃曼舞着的火焰,心也如那两朵花火一般,忐忑难安,无风自动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果真就这样嫁了那个宰相公子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初听父亲接受聘礼之时不免讶异,略有些不悦,那人虽然雅逸脱俗,却是如此疏狂,自己从小心高气傲,但两次与他交手都未争得上风,殊为可恨……不过再一细想,也罢,他才思出众,与他生活想必总有些情趣,倒是比日后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就如那日毡帽若非他拾得,真落入一贩夫走卒之手,那该是多么可怕……偏偏是他拾了此帽,可见与他毕竟算是有缘……
“啪”地一声,红烛绽出一朵烛花,与此同时,有人推门进来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她的相公,她的郎君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丝巾,只觉自己心里的那道门也忽地关上,以此来做她与那仍算是陌生人的郎君的最后屏障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那人轻轻挑开她头上的盖头,她惊惶地抬头,四目相视,她从她那浅笑吟吟的郎君眼中发现了她今日的美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合卺,交杯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然后喜娘与丫鬟退去,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王雱站起身来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对她道:“今夜月色正好,莫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
庞荻一凛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不禁又开始紧张,暗想:“他意欲何为?”
“不如我为娘子吹奏一曲如何?”只见王雱拿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箫,也不等她回答便独自吹奏了起来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原来只是如此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暗暗舒了口气。
他吹的是一曲《凤凰台上忆吹箫》,悠扬婉转,其音清朗绕梁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细赏乐声,渐入佳境,几乎忘了身处何处。
一曲奏罢,王雱转头对她讲:“我去年在汴京集古斋中淘得此箫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据讲是当年萧史向秦穆公女弄玉求婚时所用。虽难辩真伪,但我独喜故事中两人琴瑟相合伉俪情深之意,所以出重金购来,一试之下果然觉得乐音清澄,与众不一样。”
庞荻接过一看,见玉箫色泽温润,上面花纹与题字均精雕细刻,的确绝非凡品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忽然展眉一笑,续道:“去年清明,我与人拿此箫作赌注行令,一时难觅灵感,若非娘子适时出现,只怕我已江郎才尽,俯首认输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听到他重提清明之事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颦眉微嗔道:“填出那样的无聊之词,难道还不算输?”
王雱大笑:“所幸那天与我打赌之人并非娘子,否则再有十支玉箫也全输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那人何等大度,岂会为半阕小令斤斤计较!”
庞荻于是追问:“那位墨衣男子是谁呢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见她十分好奇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反而故意不讲,调侃道:“咦?天下哪有你这样的娘子,与人洞房花烛之夜便拉着丈夫追问另一男子之事!”
听他一讲,庞荻一张粉脸红晕染遍,啐道:“不讲就不讲,谁爱知晓!明明是你故意引人家问的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如此谈笑半晌后,王雱柔声对庞荻讲:“夜色已晚,你先就寝吧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我忽想起一要事要告诉父亲,去去就回。”
言罢起身而出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庞荻独坐半天,见他未归,便解衣躺下,但只脱了最外面的红裳。
原来她虽未经人事,却也知晓夫妻之事未尽于此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出嫁前一天娘亲私下略略向她提了些闺房之事,但她一听之下很是羞涩,庞夫人也没有多讲,只是给了她一幅绢画,讲是“压箱底”之物。她后来展开一看,发现竟然都是些“春宫”绣像,大惊失色,立即卷好放入嫁妆箱中,用衣物层层压于其上,当真是“压箱底”了。
所以她一直担心王雱会对她有所干犯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虽然明知自己已然嫁予他了,但一想到要与他行这种事便觉害怕。
紧裹绣被躺在床上,一心只想着但愿他不要再进来才好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到有人推门而入,走到床前伸手欲掀被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荻本来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可一感觉到有人要掀被立即惊醒,睡意全无,猛地起身坐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见她云鬓微乱、双目圆睁瞪着自己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目光中满是惊恐之色,双手还紧紧攥着被子,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不禁哑然失笑,轻声问道:“娘子还没睡?”
庞荻很是尴尬,“嗯”了一声算是作答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不料那王雱笑意更浓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竟挨过身来,直视她双眸,语含暧昧地问:“娘子可是在等我?”
“啊呸!”庞荻羞恼之下也顾不得淑女风范,恶恶地回了他一句:“谁在等你!”便倒下身去侧向墙边蒙头而睡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轻笑一声,也脱了外衣,另拉了床被子过来,静静躺下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荻见他半天都无动静,略觉奇怪,便悄悄转过身来,睁眼看他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只见他闭目而躺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映着淡淡月光更显得眉青目秀,五官宛如刀削细琢出一般,庞荻从未如此近地看过他,暗暗自问:“为何以前不觉他如此英俊?”
还在怔怔地看着他沉思间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王雱却突然睁开眼,唇角上扬,带出一丝暗含三分邪气三分狡黠的笑容,盯着庞荻问道:“娘子想是从来未见过如我这般体貌娴丽的人吧?”
庞荻几欲绝倒,啼笑皆非,讲:“体貌娴丽胜你者倒是常见,但口多微辞又恬不知耻地自比宋玉者天下看来仅有你一人罢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口多微辞,所学于师也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王雱顺势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的原句作答,并继续用赋中典故与妻子讲笑:“幸亏娘子以前不是居于我家之东,否则累你天天爬墙来偷窥我,小生定要于心不安了!”
庞荻欲要再驳,但想他如此伶牙俐齿,只怕讲到天亮也驳他不倒,于是赌气道:“闲话少讲,我要睡了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王雱含笑称是,便闭目而眠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庞荻躺了一会儿,身畔有人在侧始终觉得有如芒刺在背,怕他再来骚扰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左思右想不放心,忍不住开口对他讲:“我们就这样睡罢。”
王雱睁眼故意奇道:“若非如此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娘子想如何睡?”
庞荻羞得无地自容,“呸”了一声后便再不出声,不知又熬了多久才睡去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一夜无话,直到天明德惠道教符咒法事算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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