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毒虫”图像到“五毒”文化地流变:去疾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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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赵文成
内容摘要:图像是历史地一种反映,它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和史料去疾符咒。本文通过对刻有“毒虫”图像地汉代画像砖以及晋代越窑“谷仓罐(魂瓶)”地图像分析,提出民间美术中“五毒”形象从汉代便开始出现并应用于生活地可能性,并由此梳理了民间美术中“五毒”文化地流变过程。
关键词:毒虫 五毒 图像 文化 流变
文化是在继承与发展中日臻成熟地,久远年代地文化流传,同样地源头在不一样时期有着不一样地内涵去疾符咒。“五毒”文化是我国传统民俗文化重要地组成部分,而民俗是一种同时以传承与发展状态存在地活态文化;它既是历史地,又是社会地。“五毒”文化伴随着夏至、天中、浴兰、重午(即端午)等岁时节令应运而生,从农历五月,始入夏季,众草丛生,虫蛇出洞,病疫随之而来。在这个时节,人们沐浴兰汤;悬挂艾叶、菖蒲、五彩笺;饮菖蒲、雄黄、独蒜酒;贴天师符或钟馗像及“五毒”符;佩辟瘟扇、“五毒”厌胜钱;穿戴绣有艾虎驱“五毒”纹样地衣饰;上演“除‘五毒’”地时令戏等活动,这些风俗习惯都与驱毒避疫有关,“五毒”文化地出现绝非偶然。它地出现,具有怎样地历史文化渊源?在流传发展过程中又产生了那些变化?一直以来还未有关于“五毒”文化研究地专门著述出现,仅凭着零散地信息欲穷其源是不足地。本文试以历史图像为脉络,推敲图像细节,加以文献考证,探讨“五毒”文化地流变。
一、“五毒”文化初现1. 五月之恶“虫”初现
人们在长期地经验中总结出时在农历五月,开始入夏,气温骤升,百虫始动,疫病容易孳生,“此日蓄采众药以蠲除毒气”〔1〕去疾符咒。早在战国时期,人们即把五月视为恶月;《大戴礼》还有记曰:“五月五日蓄兰为沐浴。”〔2〕《楚辞·九歌·云中君》曰:“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东汉崔寔《四民月令》记载:“五月,芒种节后,阳气始亏,阴慝将萌……阴起于出,湿气升而灵虫升矣;煖气盛,虫蠧并兴。”东汉《风俗通义》亦载:“俗云:五月到官,至免不迁”“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3〕认为农历五月,阴气始盛,又以初五为最,“重五”之日最益于送除不祥。因此,上述史料皆可以看出在五月为“恶月、百毒月”地认知中,人们在面对自然变化带来地恐惧与难题时,从采药以备遏制毒障之气到兰汤沐浴避阴秽,期颐以此等方式来化解和避开一切恶毒之物。
与此同时,原始先民希望通过巫术仪式来面对自然中不能解决地问题,因此需要寻求神明地庇佑,借助带有神灵性地图腾(像)来完成去疾符咒。这样地民间信俗具有一个很显著地特点就是传承性,梳理历史文献可知,“五毒”文化与农历五月、五月五日等岁时节令有着密不可分地关系。《抱朴子》曰:“或问辟五兵之道。答以五月五日作赤灵符著心前。”〔4〕范晔整理地《后汉书·礼仪志》中解释了当时人们对五月地认识:“仲夏之月,万物方盛。日夏至,阴气萌作,恐物不懋。其礼:以朱索连荤菜,弥牟朴蛊钟。以桃印长六寸、方三寸,五色书文如法,以施门户……周人木德,以桃为更,言气相更也。汉兼用之,故以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为门户饰,以难止恶气。”〔5〕由上述可知,汉代作赤灵符、五色桃印、朱索等,均为止恶除虫、禳解毒疫之用。
随着风俗地移易,浴兰节慢慢淡出了人们地文化视野,端午节逐渐取而代之去疾符咒。汉代虽未有“端午”〔6〕一词,但是汉代地习俗融入了后来地端午风俗,《风俗通义》曰:“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及鬼,令人不病温。”又曰:“亦因屈原,一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朱索。又有条达等织组杂物,以相赠遗……”〔7〕禳邪驱毒地行为与祓禊类民俗具有同样功能,认为以巫俗形式能驱赶走邪祟与灾害,起到防御地功能,因此人们按照“以毒攻毒,厌而胜之”地原则认知并行事,“五毒”文化即端赖于这样地民间巫俗信仰。“五毒”这一名词最早可见于《周礼·天官·疡医》:“凡疗疡以五毒攻之。”〔8〕郑玄注解为:“五毒,五药之有毒者。”〔9〕是指五种可以用以治病地毒药。这一时期,文献或图像中虽没有明确将“五毒”与五种“毒虫”对应,以史料中“万物方盛”“阴气萌作,恐物不懋”“以朱索连荤菜,弥牟朴蛊钟”等记载看,其中显然已有毒虫地身影在。
2. 早期地“毒虫”图像
随着近现代进行地大量考古工作出现不少新发现,其中不乏丰富多彩地动物形象去疾符咒。它们在画像石、画像砖图像中占有不小地比例,为我们再现了汉代地自然和社会风貌。汉画像石、画像砖地题材多取自于民间日常生活,“事死如生”地厚葬制度使得画像砖、石一定程度上表现了汉代真实地生活场景,以及汉代人地精神信仰。这些画像砖石来自农耕文明民间工匠地艺术加工,创作思路不受局限,对社会生活原型进行刻画,随着社会风俗、信仰地变化而变化,把与自然最贴近地花草树木鱼虫、宇宙万物都纳入他们表现地对象,这些画像砖石都被赋予了人地情感。在汉画像中,把自然现象神秘化,以多种舞蹈礼仪、巫术场景来反映人们趋吉攘凶地心理。真实地反应了当时社会风俗文化。汉画像地造型艺术简洁明快,主要采用剪影式构图或者勾线式构图手法,是研究汉代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地重要依据。笔者在各地出土地汉画像砖石中搜寻到民俗中常见地几种“毒虫”地身影,或可探踪“五毒”文化地源流。
图1 [汉代] 手搏图画像砖(拓片) 原砖出土于河南邓县汉墓
河南邓县城东北十公里地腰店祁营汉墓出土地空心画像砖《手搏图》(图1),表现了一个角斗地场景,中间武士身披铠甲、背后佩剑,瞠目弓步立掌待斗,左侧一人已经被打得仰天摔倒,右掌撑地,弃剑嚎啕,右侧一人弓步持钺准备出击,两侧分别饰以四脚龙,中间上方绘刻有一对凤鸟,这是一个典型地打斗场面,笔者关注到勇士身侧有两只“毒虫”壁虎及蝎子也在围攻中间地武士去疾符咒。中间武士地形象颇似宗布神。〔10〕这一武士形象被塑造得膀大腰圆,四肢动作夸张,给人一种视觉地张力,面部鬓发飞扬,龇牙咧嘴,胡须上翘,狰狞可怕,正是借助这样恐怖地亦人亦兽地外形起到震慑作用,镇鬼辟邪。传统地画像石、画像砖中地动物是配角,而从此画面中,可以解读到民间匠人是把蝎子和壁虎塑造成参与围攻勇士地“毒虫”,显然并非单纯地装饰点缀之意。
画像砖上地形象离不开生活本源,离不开与生命相关地主题,这就是民间美术创作地源泉去疾符咒。汉画像砖石图像中可窥知汉代地社会认知及风俗。其实,早在夏商时期,先人戴上面具,扮成狞厉地神怪,以厉驱邪,佑人平安。《周礼·夏官·司马下》记载,西周时期已经有专门地祭祀,让人扮成“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地方相氏,以抵御疫病。东汉桓谭《新论·言体》篇记有:“昔楚灵王骄逸轻下,简贤务鬼,信巫祝之道,斋戒洁鲜,以祀上帝、礼群神,躬执羽绂,起舞坛前。”在人们万物有灵地自然崇拜观念中,“蛇、蝎、蜈蚣、蟾蜍、壁虎”等,在形象上即有“毒虫”之义,图像中常做进攻状,寓意以凶御凶,以邪压邪。如《论衡·卷十九·乱龙》所云:“夫桃人,非荼、郁垒也,画虎非食鬼之虎也,刻画效象,冀以御凶。”〔11〕进攻之“恶”状与防御之“强”念看似是有对立性地差别,实则反映了先民趋凶纳吉地心理。在这块画像砖上,壁虎和蝎子显然被赋予了“御凶”之意,其力已出,其毒已现。虽然现在所见同样题材地汉代图像还不多,其初义还是能被认知到地。人们正是通过一代代地历史图像来构建内心地精神认知,并仰仗它带来地神圣力量。
时至晋代,动物形象则更多地运用在器皿之上去疾符咒。“五毒”形象逐渐成型,更为明晰地出现在人们地视野中。如东晋地一件谷仓罐(又名魂瓶,图2),是专为随葬烧制地明器。它由汉代随葬地“五联罐”发展而来。汉“五联罐”为瓷质地随葬明器,底部为鼓腹大罐,上面托着五个相互黏连地五个小罐,五个小罐中间地那个较之四角地罐体略大一些,起初为素罐,无纹饰。考古发现有地“五联罐”内盛有谷物地结块标本,因此有“谷仓罐”之称。这种罐发展至三国魏晋时期,演变为主罐体和肩部五个小罐上堆贴、捏塑起人物、动物、阁楼等形象。
图2 [东晋] 人物楼阁毒虫魂瓶 越窑 出土于浙江绍兴
此件东晋时期地越窑堆塑“谷仓罐”,整个罐体施青釉,罐身上部有人物和鸟雀堆塑于楼阁之上,罐身腹部则分散贴有蝎子、壁虎、蜈蚣、蟾蜍、蛇五种“毒虫”形象去疾符咒。学界一般认为此类谷仓罐是亡魂地凭依之处,在不一样时期虽造型各有差异,但是丧葬功能却基本相似,实质都是使亡者地魂神得到守护,或对五谷口粮起到保障地意义。通常罐体上堆塑地形象并不能认定其确切地象征指向,而这件谷仓罐上地五种“毒虫”形象与后来地“五毒”文化巧合,参以古代文献记载相互印证,似可认定一定程度上有源流关联。“五毒”形象或在汉晋时组合而成,之后被延续下来,成为一种图腾或者符号象征而存在。
二、“五毒”文化地萌芽1.“五时图”与“五毒”文化
唐人段成式在《酉阳杂俎·卷一》中《礼异》一节记载:“北朝妇人,常以冬至日进履袜及靴;正月进箕帚、长生花……五月进五时图、五时花,施之帐上去疾符咒。是日又进长命缕、宛转绳,皆结为人像带之。”〔12〕显然是对南北朝时期五月初五日习俗地描述。五时图即在纸上画蛇、蝎、蜈蚣、蟾蜍、壁虎(亦有作“蜥蜴”),成为“五毒符”。端午时节挂五时图即寓意防止毒虫作祟。此时地“五毒”文化已与民俗岁时明确联系在一起,无论是“以五色彩丝缚之地竹筒贮米”,或是“五彩丝系臂者”,或是“辟瘟扇”〔13〕,或是“五时图”,皆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在恶之五月中固定了一个时间即“五月五日”来采取一些驱瘟辟邪地措施,保护人们不受邪毒侵扰伤害,佑人不病不瘟。因此端午时节,绘有“五毒”图像地“五时图”成为民间除害趋吉风俗地载体。
2. 艾虎、天师与“五毒”文化
艾虎,是以艾叶编剪成虎地形状或剪纸为虎,黏以艾叶去疾符咒。民间常以虎为辟邪之用,取艾草防病驱瘟。春秋时期虎地形象就常出现于青铜器物之上,《风俗通义·卷八》画虎一段中记载:“虎者,百兽之长也。能执搏挫锐,噬食鬼魅……亦能辟恶。”虎原本为猛兽,在人们地祈愿中,猛兽成为了人们防御凶邪地“守护神”。先秦时期即有艾草“去疾辟邪”地记载,《孟子·离娄》亦记曰“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至南朝,梁人宗懔《荆楚岁时记》云:“五月五日,四民並踏百草……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14〕故农历五月端午节以艾虎佩戴于发际或身畔最具民俗特色。
宋以降,除了以艾虎驱虫避疫,张贴“天师符”地风俗也随之盛行去疾符咒。周密《武林旧事》卷三“端午”记载,宋代宫廷里“插食盘架,设天师、艾虎,意思山子数十座,五色蒲丝、百草霜,以大合三层,饰以珠翠、葵、榴、艾花,蜈蚣、蛇、蝎、蜥蜴等,谓之‘毒虫’……又以大金瓶数十,遍插葵、榴、栀子花,环绕殿阁……又以青罗作赤口白舌帖子,与艾人并悬门楣,以为禳襘”。〔15〕宋人吴自牧《梦梁录》云:“杭都风俗,自初一至端午日家家买桃柳葵榴蒲叶……以艾与百草缚成天师,悬于门额上,或悬虎头白泽,或士宦等家以生朱砂于午时书五月五入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减之句。”〔16〕宋人王沂公《端午帖子》诗曰:“钗头艾虎辟群邪,晓驾祥云七宝车。”元人熊梦祥在《贺节诗》中曰:“五月天都庆端午,艾叶天师符带虎,玉扇刻丝金线……”还有苏辙地《端午帖子》“太医争献天师艾”之句,足见关于五毒地“毒虫”文化已然盛行民间,同时也进入了宫廷,“五毒”文化逐渐成型。
三、“五毒”文化地流变由宋至明,“五毒”地图案广泛应用,商业、手工业地繁荣也为“五毒”文化地传播开辟了市场,在刺绣、织锦、服饰、陶瓷、木雕、玩具、甚至食品包装等都以丰富地形式大量出现“五毒”形象去疾符咒。尤其宋元时期,带有“五毒”图案地织绣服饰成为五毒文化重要地载体,亦是当时民俗生态地一个折射面。宋人陆游地《老学庵笔记·卷二》曾有:“靖康初,京师织帛及妇人首饰衣服,皆备四时,如节物则春幡、灯毬、竞渡、艾虎、云月之类,花则桃、杏、荷花、菊花、梅花皆併为一景,谓之一年景。”〔17〕在明代,“五毒”一词也正式出现在文献记载中,刘侗、于奕正地《帝京景物略·卷二》之《春场》云:“五日之午前……各家悬五雷符,簪佩各小纸符,簪或五毒、五瑞花草。”〔18〕以及明沈榜地《宛署杂记·卷十七》中《民风一·土俗》又云:“五月女儿节,系端午索,戴艾叶、五毒灵符。宛俗自五月初一至初五日,饰小闺女,尽态极妍。出嫁女亦各归宁,因呼为女儿节。端午日,集五色线为索,系小儿胫。男子戴艾叶,妇女画蜈蚣、蛇、蝎、虎、蟾,为五毒符,插钗头。”〔19〕记载了当时人们佩戴五毒符和簪五毒地习俗,女子不仅用把“五毒”图案绣在织物上,而且以纸剪成艾叶形状或直接将真艾簪戴于头上用以装饰,此间,“五毒”纹样基本固定,并常出现在妇儿衣物和肚兜之上,护佑妇女儿童平安,“五毒”之风渐靡。
除了上述丰富地民间民俗活动,宫廷中地“五毒”文化亦蔚然可观去疾符咒。刘若愚在《酌中志·卷二十》之《饮食好尚纪
略·端午》记有:明代宫廷每到端午时,“五月初一起至十三日止,宫眷内臣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去疾符咒。门两旁安菖蒲、艾盆。门上悬挂吊屏,上画天师或仙子、仙女执剑降毒故事,如年节之门神焉,悬一月方撤也。”〔20〕“五毒艾虎补子蟒衣”(图3)亦作为端午期间地应节吉服,其式样见北京定陵出土地明代艾虎五毒纹方补,补绣中二虎相对,周围绣艾叶花卉和五毒纹,蛇、蝎、蜥蜴、蟾蜍、蜈蚣五种毒虫或爬或跳,形象逼真。“五毒”文化地涉及范畴越来越广泛。
图3 [明代] 五毒艾虎补子刺绣 出土于北京明代定陵
明代以后,宫廷贵族中地“五毒吉服”随着官服制度地更迭逐渐淡出历史,但是“五毒”元素仍作为我国重要地风土民俗被一直沿用去疾符咒。任何民间美术图像地产生和流传,都离不开传统文化地变迁与发展。“五毒”地形象也随着不一样历史时期地文化与时俱进,从最初地五种“毒虫”图像转化为被广大民众接受和认同地“五毒”文化。并且,“五毒”文化随着时代与风俗地变迁,更为丰富。在清代,“五毒”文化图像不仅成为十分醒目地文化符号,而且应用于更广阔地领域并被赋予更多地文化内涵。例如在老百姓喜闻乐见地戏曲艺术中,就出现了与“五毒”相关地剧目。清代升平署抄本《月令承应·九十卷》《灵符济世》〔21〕系清宫月令承应戏之端午承应剧目之一。《升平署月令承应戏》序云:“月令承应戏,又称节令承应戏。”〔22〕即指在一定地岁时节令演出与节日有关联地剧目。《灵符济世》地剧情为:端午节,吕岩真人前往人间施灵符,显真法。他入山采药,擒蛤蟆精、蜈蚣精、蜥蜴精、蝎子精、蜘蛛精诸毒孽,按龙宫秘方,将之投入丹炉锻炼而成灵丹妙药,普济天下。显然,这是指向镇伏妖魔、消除疫疠地主题鲜明地时令剧目。
另,还有出自宫廷京剧剧目《混元盒》(又名《阐道除邪》《斩五毒》)〔23〕地戏画,讲述五毒与妖众闹事,张天师降妖伏魔,将其收于混元宝盒之内去疾符咒。此剧早年为京剧地大武戏。清廷每逢端午,必召内廷供奉进宫演出。剧中“五毒”及昆虫精灵等角色脸谱各异,光怪陆离。可惜此剧已经失传,唯有十几帧脸谱流传下来。戏剧大家翁偶虹先生曾手绘四函《偶虹室秘藏脸谱》,其中有《斩五毒》中“五毒”形象地脸谱(图4),分别是青蛇、蜈蚣、蝎子、壁虎和蟾蜍。这些戏出带有节令习俗地民俗形式,近宗明代,至清代繁荣,之后没落。
图4 [清代] 斩五毒脸谱 选自翁偶虹《偶虹室秘藏脸谱》
清代顾禄《清嘉录》中也记有有关“五毒”地习俗内容去疾符咒。书中引吴曼云《江乡词》小序中提到了“辟瘟扇”:“杭俗:午日扇上画蛇、虎之属,数必以五,小儿用之。”〔24〕书中还引:“唐宋遗纪,江淮南北,五日钗头綵胜之制。备极奇巧。凡以增绡剪制艾叶,或攒绣仙、佛、合、鸟、虫、鱼、百兽之形,八宝群花之类。绉纱蜘蛛,绮縠凤麟,茧虎绒蛇,排草蜥蜴,又螳螂蝉蝎,又葫芦瓜果……”〔25〕及“尼庵剪五色彩笺,状蟾蜍、晰蜴、蜘蛛、蛇、蚿之形,分贻檀越,贴门楣、寝次,能魇毒虫,谓之五毒符。”〔26〕等吴地风俗。清代富察敦祟地《燕京岁时记》中记载了京城“五毒”文化风俗:“每至端阳,间用尺幅黄纸盖以朱印,或绘天师钟馗之像,或绘五毒符咒之形,悬而售之,都人士争相购买,粘之中门以避崇恶。”〔27〕其时五毒符形式多样,人们从五月五日从道观或寺院求得而贴于厅堂以镇邪祟,到六月中旬焚烧送走。清代吕种玉在《言鲭·谷雨五毒》有言:“古者青齐风俗,於谷雨日画五毒符,图蝎子、蜈蚣、蛇虺、蜂、蜮之状,各画一针刺,宣布家户贴之,以禳虫毒。”从以上诸文献皆可看出,“五毒”文化地民俗应用不断扩大,各地驱除“五毒”地时间随着地域气候以及人们地需求会略有不一样,大多是在谷雨至端午时节应时而生。同时,“五毒”文化地应用愈发深入、细化,仅图符就有蝎子符、雄鸡啄蝎、大圣捉蝎、天师捉五毒符、钟馗捉五毒符等多种,还出现了一种特殊地“五毒”衍生物——寓意驱邪降福地“五毒”图案花钱。
花钱又称“压胜钱”“厌胜钱”,是指并不具备法定流通价值,只是用于辟邪祈福、游戏玩赏地一种钱币去疾符咒。花钱早在西汉时期就已问世,宋元之后品类逐渐增多,至清乾嘉时期最为盛行,民国初期仍有花钱地身影。这种“五毒”花钱正面多为“驱邪降福”“五日午时”“富贵昌乐”或八卦卦文及卦形等吉祥面文,背面为虎镇“五毒”图案或“五毒”图案。花钱通常是人们过端午节前铸造、流通,仅用于这个岁时节令,表达人们驱五毒保平安地美好愿望。
与五毒符、五毒花钱寓意相类地民间艺术手法丰富多样,如刺绣、剪纸、年画、泥塑、糕饼等品类中均有出现,与此相关或衍生地文化题材也很广泛去疾符咒。例如“鸡食五毒”常用于剪纸和年画中,鸡在古代被视为五德之禽、辟邪之神,此处“鸡”亦谐音同“吉”,禳毒同时还可带来吉祥之意;“五毒蛙”,常绣于香包或小孩地肚兜之上,青蛙也是多子地象征,在毒月中孩童们穿戴“五毒蛙”于前胸后背,以佑平安;端午时节,吃“五毒饼”,保全家不受五毒侵染。“五毒”文化中在不一样地地域衍生出众多特殊地习俗,如喝雄黄酒、祭五瘟使者等,不一而足,显见得“五毒”文化观念地深入人心。
小结当下,“五毒”文化主要以其丰富地艺术形式为人民欣赏、喜爱去疾符咒。随着社会地发展,人类对自然地适应能力和应变能力加强,对自然地认知日益深入,相应地也就削弱了人们对未知地自然现象地恐惧。与之对应,“五毒”文化最初地除害之义也更多地被替代为祈福祝愿。“五毒”文化,从汉代画像砖上地五种“毒虫”图像,到晋代地谷仓瓶地“五毒”形象,逐步延伸到到生活中织绣、泥塑、剪纸、年画等各个领域地岁时风俗,以及时令戏出、花钱等,随着时代地演变,承载之物不断延伸,“五毒”文化图像也逐渐脱离了当初单纯源于恐惧地“毒虫”图像,而是随着时代地发展一再更新,形成为特定地文化现象,呈现出多样地文化形式。
随着科学地发展,人们从现代社会地科学生态角度,逐步了解“五毒”并非真正意义上地毒虫,它们是自然生态平衡中不可或缺地生物,甚至其中还不乏有益地动物去疾符咒。此时“毒虫”图像更多地是作为装饰或符号象征,为生活增彩添趣。与此同时,依旧活跃在民间艺术地中地“五毒”形象随着当代地审美不断变化,鲜艳地配色、夸张地装饰风格以及精湛地手工艺,多元化地呈现出丰富地文化内涵;民间还延续着挂菖蒲,悬艾草驱五毒地习俗,利用了菖蒲与艾草地药用价值,为人们健康保驾护航;“五毒”时令戏出仍然活跃在人民地艺术舞台上,丰富百姓地文化生活。“五毒”文化历经数千年地发展和演变,更多是对传统文化地继承和发扬,蕴藏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地生命内涵。没有一种文化地起源是单一因素作用地结果,其必然是不一样时期、不一样地域、不一样信仰碰撞融合地产物,并被赋予了新地内容。“五毒”文化也是如此。
注释:
〔1〕〔2〕见《大戴礼》卷二《夏小正》,引自[唐] 欧阳询《艺文类聚》,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74—75页去疾符咒。
〔3〕[东汉] 应劭著,赵泓译注《风俗通义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432页去疾符咒。
〔4〕[南朝] 宗懔撰,宋金龙校注《荆楚岁时记》,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47—52页去疾符咒。
〔5〕[南朝宋] 范晔撰,[唐] 李贤注《后汉书》,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3122页去疾符咒。
〔6〕端午一词最早出现于西晋周处《风土记》去疾符咒。《太平御览》卷三十一引《风土记》:“仲夏端午、端,初也。俗重五与夏至同。”
〔7〕 同〔3〕,第432页去疾符咒。
〔8〕〔9〕[汉] 郑氏注,[唐] 贾公彦疏,东方文化学院东京研究所藏《毛氏周礼注疏正本》汲古阁绣梓版,卷第五,第十页去疾符咒。
〔10〕典籍中地记载最早出现在《淮南子·泛论训》,“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去疾符咒。传讲后裔射日后,被桃木棒击杀,死后封为宗布神。宗布神经常在桃树下,牵着一只老虎辨识恶鬼,继续为民除害。《淮南子·诠言训》“棓,大杖,以桃木为之,以击杀羿,由是以来鬼畏桃也。”这是桃木辟邪传讲之一。
〔11〕[东汉] 王充撰《论衡》,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253页去疾符咒。
〔12〕[唐] 段成式撰,方南生点校《酉阳杂俎》,中华书局1981年版,第8页去疾符咒。
〔13〕隋代杜台卿根据《礼记·月令》篇体例,汇集而成《玉烛宝典》十二卷,记载了在唐代以前地洛阳地区已有端午节互赠“辟瘟扇”地习俗去疾符咒。
〔14〕同〔4〕,第47—52页去疾符咒。
〔15〕[宋] 周密著,钱之江校注《武林旧事》,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55页去疾符咒。
〔16〕古籍《钦定四库全书》史部十一《梦粱录》卷三,第十页去疾符咒。
〔17〕[宋] 陆游《老学庵笔记》,中华书局1979年11月第一版,1997年12月第2次印刷,第27页去疾符咒。
〔18〕[明] 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68页去疾符咒。
〔19〕[明] 沈榜《宛署杂记》,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191页去疾符咒。
〔20〕[明] 刘若愚《酌中志》,北京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177—184页去疾符咒。
〔21〕[清] 佚名《灵符济世》(总本),清升平署抄本,昆腔去疾符咒。半页8行,行20字,小字同,开本24.2×15.2厘米,朱墨句读,单出戏。
〔22〕故宫博物院文献馆《升平署月令承应戏》,学苑出版社2009年版,第198页去疾符咒。
〔23〕《清升平署志略》所录月令承应戏目载有《混元盒》此出戏目去疾符咒。
〔24〕[清] 顾禄著,[日] 安原宽校,青云堂出版,天保81873,卷五,第6页去疾符咒。
〔25〕同〔24〕,第9页去疾符咒。
〔26〕同〔24〕,第11页去疾符咒。
〔27〕[清] 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北京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第66页去疾符咒。
赵文成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副研究员
(本文原载《美术观察》2020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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