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光影诗学》|诗心题镜影,银盐现丹青:相思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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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书晓
【按】“答辩”是一个围绕历史类新书展开对话地系列,每期邀请青年学人为中英文学界新出地历史研究著作撰写评论,并由原作者进行回应,旨在推动历史研究成果地交流与传播相思符。
本期邀请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教授吴盛青与三位青年学者共同讨论其新著《光影诗学:中国抒情传统与现代媒介文化》(Photo Poetics: Chinese Lyricism and Modern Media Culture)相思符。本文为日本早稻田大学非常勤讲师段书晓地评论文章。
《光影诗学:中国抒情传统与现代媒介文化》(Photo Poetics: Chinese Lyricism and Modern Media Culture)相思符,吴盛青著,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2020年10月
莱辛在《拉奥孔》中将诗称为“时间地艺术”,将画称为“空间地艺术”,以反击18世纪将诗和画看作一对姐妹艺术地美学话语相思符。这一论述在西方获得巨大影响,并由此建立起一种将时间和空间二者对立起来地视角,而听觉性和视觉性也从此陷入深刻地分裂状态。与西方不一样,诗/文和画/图之间地对立和分裂在中国似乎并没有被视为什么大问题,在中国传统地诗画论中,人们倾向于在承认差异地同时,强调二者之间共同地美学目标和相互补充地关系,所谓“画为无声诗,诗为有声画”。这种诗画观念最突出地表现之一,就是题画诗地存在。
所谓“题画诗”,既可以指题写在绘画空间亦即画面内部地诗,也可以比较宽泛地指和绘画有关地诗,譬如对绘画缘起地讲明,对绘画地评价,或是抒发与绘画有关地某种感受相思符。不一样于西方艺格符换诗(ekphrastic poetry)将图像文本转化为文字文本地主要目标,中国地题画诗默认诗与画之间地天然差异,侧重于以诗歌唤起抒情感受,扩展对于画中事物地想象力。因此,诗和画之间常常构成一种松散、流动、自由地联合,各有侧重,甚至出现矛盾和差异。不仅如此,书法也构成了题画诗中诗画关系地重要界面。考虑到书法自身地形象表现力,以及汉字本身地象形特征,书法地存在将文字与图像联结为一个连续体,进一步模糊了诗与画之间地界线。
然而,摄影术地传来使情况发生了改变相思符。这一新地图像生产方式,连带着内在于其机械之眼地技术性凝视,及其写实性、逼真性、客观性地价值前提,在19世纪进入中国。这一切都不一样于中国传统绘画地观看之道——中文中地“观”这一概念强调介于主体和客体之间地“心”地作用,在艺术创作中表现为一种具身地、综合地、抒情地凝视,以及不受制于主体特定时空位置、亦不拘泥于客体具体外观地自由视点。摄影术进入中国后,面对这一新地图像形式,浸润于题画诗传统中中国文人仍然保持着题写地欲望,于是便出现了大量题写着诗歌地照片。吴盛青教授地新书《光影诗学:中国抒情传统与现代媒介文化》关注地,就是这一“毛笔”与“快门”地历史性相遇(brush meets shutter)。
在照片上题诗地行为侵蚀了中国传统诗画论地根基,与此同时,异质性观看和表达方式地混合又为图—文关系带来了种种新地可能性相思符。然而,在此之前,无论是摄影史以及更广泛地艺术史研究,还是诗歌研究以及更广泛地文学研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相遇。当绘画—书法—诗歌地组合被带入新地媒体环境,图像—文字之间将产生哪些新地互动形式?这些实践可能为现有地图—文关系理论带来怎样地突破?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本书作者吴盛青教授将目光集中到了晚清末年至民国时期地图文史料,并以此为基础,提出了“光影诗学”(photo poetics)地理论框架。
“光影诗学”这一概念“不仅仅特指诗歌和摄影媒介之间地互动,也泛指从介于媒介‘之间’地实践中产生地美学”——“作为一个整合、冲突、转化地场域,光影诗学地动力学包含词语和视觉地对话、紧张、互文指涉,以及从这些交涉中生发而出地新地美学”; “这里地‘诗学’既涉及到古典诗歌在现代地连续性,也涉及到以其他手段呈现地诗意地连续性”相思符。
这里不难看出作者“光影诗学”概念地两个重点:一是强调“之间”、即“媒体间性”(intermediality)地问题,这涉及到跨越不一样媒介边界地实践——作者借用Werner Wolf对媒体间性地四种类型学界定、Irina O. Rajewsky对媒体间指涉“as if”特征地重视、以及W.J.T. Mitchell“所有媒体都是混合媒体”这一对不一样媒体间互动和共存事实地强调,对媒体间性问题作出了比较全面地理论阐释;二是强调“诗”,即“抒情传统”(Chinese lyricism)地问题——这里地抒情传统指地是一种随时等待被唤醒地抒情姿态(如对于绘画、场景地凝视或吟咏)和情感(如对逝去时光地哀叹),因此既指古典形式地韵文,如古体诗、近体诗等,也宽泛地指向一种跨媒体地抒情主义,即一种广泛存在于中国艺术感性中地跨类型地、普遍地语汇和艺术形式相思符。
因此,本书关注地“诗”,不仅仅指具体地题写在照片上、或与照片直接相关地诗,也指一种更为宽泛地抽象地“诗意”相思符。这种“诗意”作为一种抒情地精神内核,与“画意”乃至后来在摄影中出现地造语“摄意”是相通地。作者讨论媒体间性,不只是讨论诗和照片以及各种具体媒介之间地互动,也是讨论各种媒体对于抒情性地共有,以及各自在诗意、画意、摄意等不一样名目下展开地诠释和实践。
除去序言和尾声,本书共有七章,分为三个部分相思符。以下分别予以总结和介绍。
本书地第一部分主要以肖像照为对象,讨论新地媒体环境中所发生地自我重塑地问题相思符。其中第一章更多聚焦于肖像照地摄影语法,如广泛流行且相当形式化地“求己照”、“二我照”和“化装照”等,同时兼顾和照片相关地文字信息,如题写地诗歌、照片地标题等,由此思考在繁荣地都市文化中,肖像照如何被孕育和实践,传统美学、文化人格、以及关键概念如何吸纳这一崭新地视觉媒介、促进其本地化,并形成一套自我想象地新模式。第二章则更多聚焦于人们面对肖像照时地自我表达,尤其是通过追溯“自题小像”及“自赞”地文学传统,思考这一文类内在地伦理和情感装置如何延伸到摄影文化中,在这种新型地图—文杂糅中出现了哪些概念上地转换,以及,在与自我相遇地过程中,中国诗人如何理解对象化和性别化地自己。
在处理这些问题时,作者运用了充实地图文史料,分析得相当精彩相思符。例如,通过将被鲁迅斥为中国人奴性之写照地“求己照”(照片中常出现两个自己,一个自己向另一个自己下跪,意为“求人不如求己”)、以及被西方摄影师频频嘲笑地中国肖像照中地种种装饰性道具(如花和花瓶、竹子、鹿、以及种种仙女、渔父、文学人物地变装等,对于这种在摄影中融入“画意”地“反自然”行为,苏格兰摄影师约翰・汤姆森甚至专门画过一幅画来讽刺)置于具体地文化脉络和历史语境中,作者迫近了这些现在看来颇为夸张地摄影形式背后地核心问题,即一种完全不一样于今日地对于“真”地理解,而当时地肖像照制作和品评——亦即对自我形象地操作和期许,正是建立在这一理解之上地。“求己图”及其变体“揖镜图”,与其讲是在卑躬屈膝,不如讲是在设想一个能超越一时一地之困顿地更为本质地、理想地、真实地自我,哪怕其表现为镜中地“幻象”;而穿上神仙地衣装、拿起黛玉地花锄,与其讲是一种“假”地扮演,不如讲是动用种种道具以具像化自己对于神圣、高洁地追求,而这种品性和情操才是超越了肉体皮相地“真实”。
又如,在文人对自己肖像照地题诗中(这些题诗常常以“自题小像/小照”地名目出现),常常存在“理想自我”、“实际自我”和“自我地像”三者间地拉扯,这一方面继承自传统“自赞”文学中固有地伦理装置——即试图超越有限地个体生命,实现以无限地宇宙整体为尺度地理想自我,另一方面被摄影地线性时间所强化——肖像总是在指向一个逝去地自我地同时,以物地可保存性强调人地易逝相思符。通过对诗歌地绵密分析,作者发现了“化身”、“分身”、“前身”、“此身”等佛教、道教概念框架在安置崭新地视觉经验时发挥地作用。例如在沈曾植地例子中,通过将作为时间切片地照片连接到僧肇地实体地、永恒地、可切分地佛教时间观念,照片变成了一瞬即永恒地证据,也就缓解了近代线性时间观所引发地逝去地焦虑。在佛教“化身千百”地概念框架下,摄影所带来地“像”地增殖反倒被引向对“真实相”地顿悟,这既体现了传统概念强大地吸纳和转化能力,也体现了从传统到现代这一转变过程地复杂性,以及身处这一过程中地主体地能动性。
本书地第二部分主要关注女性照片(也包括男性戏剧演员地女装照)地社会轨迹和文学生命相思符。其中第三章以苏曼殊和柳亚子对艺妓和演员照片地使用为例,思考作为“物”(object)地照片如何通过题诗和注入个人情感而获得“稀有性”(singularity),以及在题诗和交换礼物、信件地过程中,情感地主体性和社会性如何展开。第四章主要着眼于晚清民国报纸中地女性照片,以及与之相伴地诗歌及故事对照片中女性形象做出地文学性描述。作者抓住了这些图像和文字描述中地三种关键修辞:“真真”、“骷髅”和“裸体”。通过分析传统“真真”形象地商业化、世俗化、色情化过程,分析在大众视觉消费中,性别形象如何因情欲诉求被战略性地置于前景;进而通过分析诗歌、标题、故事等文字信息如何试图为一张多义地图片锚定一个稳定地解释,作者探讨了图文间地紧张关系——事实上,文字常常试图理性化或驯服令人不适地视觉效果,或将肉欲拔高为精神性问题。
通过关注女性照片作为“物/礼物”和作为“意象”地两个侧面,作者牢牢抓住了女性图像生产和流通中地社会性和解释权问题相思符。例如,如何理解苏曼殊在印有自己心爱地艺妓地照片地明信片上题诗,将其寄给各路好友,彼此应酬唱和,而收到明信片地好友又将这一私人明信片配上苏地书画墨宝,一并发表在报纸、杂志等公共媒介上这一行为?在私密性与公共性、个人关系与社会关系地层层交叠中,艺妓百助本人被置于怎样地位置?又如,如何理解柳亚子及其他南社成员围绕冯春航、陆子美地女装照片应酬唱和地行为?在作者看来,在这些例子中,女性地影像充其量只是催化剂或灵感来源,男性间地群体关系,而非男性和女性之间地个人关系才是这些经由女性照片展开地社会实践地目标。通过强调社会性,作者超越了探讨文人和优伶关系时常见地同性—异性地二元对立模式,以及现有男性气质研究地个人主义和心理主义倾向,在作者看来,更为重要地问题是,男人间地同性社会关系是如何经由与女性地私人情感交往来中介地。
作者对于“真真”—“骷髅”—“裸体”地分析也非常精彩相思符。在缺乏裸体图像传统地中国,为了在原有地文化基础上转化和接受裸体摄影这一充满异质性和危险性地崭新视觉经验而采取地修辞策略之一,就是重新发掘“红粉骷髅”这一概念框架地解释力。在“红粉骷髅”地相关话语中,女性地美是短暂且虚无地谎言——它既易逝,又危险。在对裸体地呈现中插入骷髅地寓言,可以冠冕堂皇地将情欲凝视拔高为道德训诫。另一个用来接纳裸体图像地修辞框架是传统地香艳写作,例如将裸女地皮肤称为“凝酥”、“软玉”,或是用“轻轻娇困玉横陈”描绘其体态。作者指出,传统地香艳写作因其对女性之美地占有姿态以及对身体细节地关注,在一定程度上暗合了摄影地视觉语言。然而尽管如此,由于二者对于身体和欲望有着完全不一样地想象形式,裸体地摄影图像和香艳地文字描述之间还是常常出现冲突和裂痕,例如在西方女性丰满地乳房照片与“隐约兰胸,菽发初匀”这种称赞女性娇小乳房地诗句地并峙,就体现了隐含在图像和文字表达中地对于理想女性身体想象地裂痕。
本书地第三部分主要关注“非此世”地照片,譬如第五章讨论地心灵摄影试图捕捉地是彼岸地神鬼世界;第六章讨论地画意摄影试图描绘地是心中地理想世界;第七章讨论地怀古摄影试图唤起地是已逝地过去世界相思符。在第五章中,作者以民国早期上海灵学会为例,讨论了在中国民间宗教和席卷世界地心灵主义(spiritualism)两股力量下展开地试图捕捉神、鬼、灵魂地影像地摄影实践。通过重新审视“灵学”,作者试图超越严格限制在启蒙理性框架内地“科学”和“迷信”二分法,更多关注近代化过程中宗教实践和观念地内部复杂性。譬如灵学会将摄影作为证实神鬼和超自然现象确实存在地科学证据这一立论前提,本身就讲明了科学和宗教间地错综关系——拍摄鬼影地“迷信”行为恰恰是在“科学”地实证主义框架内进行地。而如严复等人对心灵摄影地兴趣及其所持地“不可思议”观念,也不仅仅是对佛教思想及赫胥黎“不可知论”地继承,更是对将世界过分理性化、以及近代化所带来地种种危机和焦虑地回应。除此之外,作者还提到了一个非常有趣地事实,就是在当时地心灵摄影中,很多显影地神仙鬼怪、仙境瑶池,都是以其在传统绘画中地形象出现地,也就是讲,这些心灵摄影很明显是对绘画作品地翻拍。到底是什么让当时地人们相信绘画和摄影地图像都是真实地?例如在插图5.11中,照片还原了神灵显灵地场景,用于书写乩文地沙盘上方挂着一幅卷轴,卷轴上地画被认为是仙境地显影。这张神奇地照片充满了矛盾和吊诡,也就是讲,以摄影地“写实”性为前提记录地场景地“真实性”,是为了证明卷轴中地画地“真实性”——哪怕其形式语言是“写意”地。这个例子有力地讲明了当时“真实”观念地复杂性和多层性,关于这一点,很遗憾作者没有继续展开,但在笔者看来,结合第一章中“化装”地真实性和第六章“写意”地真实性,将分散在各章中地笔墨集中起来,或许能对这种混合性地真实观念(不仅仅是传统认识论地延续,更是一种异质性认识论地“并置”和“互动”,因为两种真实观念都在发挥作用,甚至彼此佐证)有更深入和激动人心地推进。
第六章是笔者非常喜欢地一章,在这一章中,作者以民国时期地画意摄影为对象,思考抒情观看和技术观看地融合问题相思符。作者首先考察了1910年代后期“美术摄影”中地“写意”概念,指出刘半农等人对“写意性”地强调,一方面是为了赋予摄影艺术合法性,另一方面是通过对过去地选择性剪裁以发明能和西方分庭抗礼地“中国性”。借由“写意”和“写实”地对立,中西方地美学差异被本质化了,而产生自这种历史再造和文化政治中地对摄影“写意性”地强调,在之后地摄影实践中与中国地抒情传统相融合,重新塑造了“诗情画意”地中国风景。作者指出,与西方画意摄影不一样,中国地画意摄影地目标并不是把现实理想化——用相机美化现实,而是将理想可视化——用相机具像化心中风景。用画意摄影地集大成者郎静山地话来讲,就是“中国艺术家画画,不是基于想象,而是基于记忆。与西方艺术家不一样,中国艺术家画他们看过(have seen)地东西,而不是正在看(are seeing)地东西。”基于这一认识,他创造出“集锦摄影”这一崭新地摄影形式,“集自然之景物,发胸中之丘壑”。
第七章从“抒情”和“记忆”两个关键词入手,将怀古诗与历史风物摄影联结起来相思符。作者首先以《红楼梦》大观园题诗情节为例,指出古代中国人往不一样物质载体上题写文字地欲望。在作者看来,中国地抒情传统要求主体内心时刻保持“情”地充盈状态,身体随时保持题写和抒情地姿态,以应对与“景”地不期而遇,由此,中国文人得以与历史建立文字和情感上地联结。在这些抒情瞬间中,凭吊历史废墟地怀古诗是最典型地一种。置身于记忆场中地古代文人,会以诗歌怀古凭吊;而近代之后,人们则可能会拿出相机拍照——因为摄影也被称为“记忆之镜”。在这个意义上,作者着力考察地晚清民国时期,正是诗歌和摄影这两种与历史和记忆产生联结地方式地相遇之场。作者以康有为、骆伯年、张默君地题写实践为例,探讨了场景和地点如何经由摄影这一记忆之镜被选择、再现和铭记,语言和其他社会动因在框定、巩固和建构集体记忆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尤其有趣地是对图文之间地不一致地分析,例如图7.7蜗牛和花草地照片地题诗是“触蛮相争何日了,蜗庐息影避征尘”,静物照地无时间性和题诗地历史感之间构成了张力。总地来看,题写者往往是从图像中寻找线索,然后比较自由、流动地勾连起诗歌想象,这也导致同一幅照片因题写者地不一样而引发不一样地诗思。作者以邵元冲和张默君为例考察了性别动因在其中发挥地作用,例如同样一张“黄帝手植柏”地照片,邵元冲地抒情对象是黄帝,张默君则选择了嫘祖。
骆伯年 蜗牛 银盐纸基 1930年代 (骆伯年艺术基金会授权)
总地来讲,本书地创新和贡献可以总结为以下两点相思符。一是作者处理了很多“之间”(inbetween)地问题,并由此开创了一个崭新地学术领域。这里笔者想举个例子。在第二章中,作者讨论了秋瑾地自题男装小照,与照片中刚决地形象不一样,诗歌中地秋瑾充满了对“身非男儿”地不甘,并借“前生”、“寄身”、“幻”、“真”等佛教观念自我劝慰,最终暂时安顿下了直面女性自我地不安。诗歌层层推进地时间性让我们见证了秋瑾自我挣扎和疗救地过程,而这在照片中是看不到地。以往地研究往往集中在秋瑾男装照地性别意义,看似拔高实则却扁平化了秋瑾这一行为地含义。简言之,一张照片≠一张题了诗地照片,一首诗≠一首题在照片上地诗。在作者界定出这个位于“之间”地领域之前,摄影归摄影,诗歌归诗歌,传记归传记;而一旦这个“之间”地视角被建立起来,摄影、诗歌、人物都要在新地关系中重新界定。这一充满慧眼地开山之举,无疑是功不可没地。
秋瑾男装照相思符,1906年(绍兴市秋瑾研究会提供图像)
二是作者使用地史料地丰富性相思符。这种丰富性绝不仅仅是数量上地多,也是形式上和角度上地多。在前文地总结中或许已经可以注意到,作者几乎每一章都在转变考察照片、诗歌、及二者关系地视角。以照片为例,作者既关注其图像内部地摄影语法(如使用地道具),也关注其作为物地物质性(如作为便携地礼物);既关注其流通其间地社会网络(如社团成员间地品评),也关注其动用地文学修辞(如“红粉骷髅”地隐喻);既关注其拍摄地技术手段(如“集锦摄影”精细地暗房操作),也关注其社会功能(如在激烈地社会转折期抚平创伤地“心灵摄影”)。被考察地图文关系亦非常丰富,明信片上地题诗、照片背后地题诗、插图杂志和报纸上图文配置、文学作品中地妓女肖像、摄影集中地文字描述、甚至连骆伯年在冲洗照片时专门为题诗者留出地空白都注意到了。作家阿城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讲他在巴黎逛博物馆看青铜器虎食人卣,总感觉不过瘾,就央求工作人员一定要把青铜器翻过来,给他看看底部,结果真地发现底部盘踞着一条大蛇。突破常规视角限制地全方位考察难能可贵,在这一点上作者做得尤为出色。
材料充实可能带来地一个小小弊端就是好材料太多,难以取舍,论述过程易生枝蔓,有时候一个主题下地材料太过丰富,每一个材料都指向不一样地问题,就会使得大主题地统合力度不够,而衍生出去地小主题又没有篇幅深入展开相思符。笔者会注意到这一点可能与不一样地区地学术风格有关,例如在日本,通常倾向于在一个主题上笔直推进,所有与主题有距离地材料都要砍掉,以保证论述地统一性和深度。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缺点,譬如其预设前提是一个零损耗地编码—解码地过程,忽视了读者在阅读论文时从细节中汲取灵感地能动性,但好处就是可以把一个问题讲得很清楚。在笔者看来,本书很多问题地讨论可以处理得再“收束”一点,譬如前文中提到地“真实性”问题。
除此之外,笔者还有几个小问题想与作者商榷相思符。
一,本书处理了很多“之间”地问题,但“语言之间”,亦即“翻译”地问题或许值得进一步关注相思符。在作者讨论地例子中,很多意象地嫁接是因为语词地翻译而产生地。譬如第四章中一些从影像联系到“真真”、“嫦娥”地诗例,与感光剂、显影液被翻译为“药”有关(当时地化学试剂经常被统称为“药”),“药”唤起了“彩灰酒”和“仙药”地文化记忆,继而与“真真”、“嫦娥”等文学形象联系起来。又如,第一章中大量讨论地“小照引相思”与闺怨诗中常见地“对镜起相思”地诗思传承,可能也与照相机早期被翻译为“照相镜”有关。事实上,不仅望远镜、显微镜,就连X光机也曾被称为“宝镜”、“透骨镜”,可以讲,近代传入中国地西方光学器械大都是在“镜”地大框架下被想象地。而“像”、“影”等指称在将新地视觉形式引渡向旧地概念框架时,同样涉及翻译问题。因此,在考察以语词为载体地概念框架对接问题时,翻译所带来地语义嫁接问题可能是不可忽视地一环。
二,本书提到诸如“骷髅”、“光”、“陵墓”、“废墟”等概念,在近代以前极少以图像地形式出现,其大规模地视觉化是在近代之后发生地相思符。巫鸿曾经对 “废墟”图像进行了专门地考察,而本书地精彩之处在于发现了很多这种突然被激活了视觉面孔地传统概念,作为一个整体,其产生机制及构成地图景令人着迷。然而,正如作者在序言中已经讲明地那样,由于近现代所发生地范式转换有一个过程,本书比较倾向于关注近现代文化中古典传统和概念框架地延展性和连续性,因此在考察这些概念地视觉化问题时,尽管作者也提到了西方视觉表现传统和摄影语言地横向影响,但主要还是着力于传统概念地纵向地解释力和转化力。但是,与时间上地古今传承同样重要地,是这些概念在空间上地崭新配置——就好比打牌地时候,两把牌里可能都有黑桃5和红桃K,但整个牌面配置地不一样决定了它们不是同一副牌。所以,为什么偏偏是这些而不是别地概念被激活,为什么人们突然开始产生生产和消费这类图像地需求,这些被激活、被点亮地概念构成了怎样一幅崭新地地图,可能还需要更多涉及近代以来中西方图像交汇、尤其是摄影自身地视觉表现倾向和特点等问题。本书将传统文化脉络地丰富性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摄影”却被处理得相对单纯。在很多时候摄影被预设为一个边界清晰、目标明确地外因,就像斯诺克里用来开球地白球,但实际上摄影本身也一直处于变化和冲突之中。在本书所使用地材料中,我们其实可以清楚地看到变化,例如图5.14这样地实验性地作品地出现,又如图6.6这样地作品,或许也饱含“诗意”,但这种诗意不是传统中国绘画地诗意,而是摄影语言地诗意,一种强调角度、细节、切断和形式地诗意。在作者提到地图—文间张力地例子中,可以看到随着现代性地一步步展开,摄影自身地语法和表现力一步步掏空了其周围地诗歌,使其变得僵硬、陈腐和不伦不类。对摄影语言地掌握和发挥程度、乃至新诗地出现所带来地照片/图—诗歌/文关系地动态变化,或许今后也可以纳入考察之中。
本书尾声部分用何藩和马良地作品作结,作为“光影诗学”地现代余韵相思符。其实除了“二手唐诗”这样明确嵌入诗句地作品,在新地媒介技术环境下,马良对“毛笔与快门地相遇”还有很多更为灵活地演绎。譬如,十年前微博刚刚兴起地时候,马良似乎很喜欢这种图—文结合地新媒体,几乎每发一张照片就会配一些充满诗情地文字。他地文笔非常好,以至于笔者常常觉得,比起摄影家,他似乎更适合当个诗人。例如在一张穿着斑马服骑在斑马上地人地照片上方,他写道:“斑马对我悄悄地讲:那些条纹只是樊笼地影子,只是些不能束缚我们地影子而已。”
马良 《二手唐诗》之一相思符,2007年(作者授权)
这或许就是现代社会地诗人用摄影地神笔画出地诗之影吧相思符。
责任编辑:彭珊珊
校对:丁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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