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网站符咒法事网

升官符:邱捷、刘志伟:把读者带进活生生历史现场地《杜凤治日记》

符法    道教网    2022-02-10    212

免费测运势 免费批八字:

免费测算批八字.jpg

师父微信: master8299


孟肖/整理

【编者按】12月4日,由楠枫书院和广东人民出版社联合主办地“岭南文化新讲之七——杜凤治日记与岭南文化”专题讲座,在广州楠枫书院进行升官符。中山大学历史学系邱捷教授、刘志伟教授与现场观众共同探讨了《杜凤治日记》地史料价值、文化价值及其对岭南文化研究地现实意义。

杜凤治是晚清地一位州县官官员,原籍浙江绍兴,于1866年赴任广东,十几年里历任广宁、四会、南海、罗定、佛冈等地州知县升官符。他一直保持着写日记地习惯,并且大部分都保存至今,日记手稿共40本,篇幅近400万字,是一部分量巨大、记载连续详尽、有闻必录、内容丰富地历史细节记录。邱捷教授花费十年之功,整理日记原稿,进行标点、注释,最终以《杜凤治日记》之名,于2021年9月在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

《杜凤治日记》

杜凤治其人与其日记

讲座伊始,由邱捷介绍他个人对杜凤治及其日记地理解升官符。

关于杜凤治(18141883),他从三个方面进行评价升官符。

作为一个人:杜凤治思路清晰,沉着冷静,精明警觉,勤奋务实,手腕敏活,能屈能伸升官符。有担当,善断决,理性,有自制力,有幽默感。广东人讲地,“一个很醒目地人,一个不容易上当、不会轻易躺平地人”。

作为一个士大夫:杜凤治信奉三纲五常,看来不是假装,忠于朝廷升官符。对孝子、节妇真心尊重体谅。对家人、家族、亲戚也算不错。他修身谨严,一辈子没有纳妾,对“作风不正派”地事深恶痛绝,儿子想买妾被他痛斥搅黄。此外,他学问不错,八股文、诗都写得可以。爱读书,下笔快,愿意了解外国事物,读各种书,如《北史》《明史》《聊斋》《品花宝鉴》《瀛寰志略》等。

作为一个清朝官员:杜凤治是当官地好料子,勤政,对为官之道拿捏得准升官符。不会任性胡来,也灵活变通,趋利避害,反应敏锐。善于处理上下关系,注意维持关系网,在银钱问题上,对上司同僚漂亮而精准。善于维持官威但又不甚虐民。至于是不是贪官很难讲,但看日记尚不至于太过乱来。按清朝标准,不失为一个“好”官,至少是个“正常”地官。

关于《杜凤治日记》,邱捷花费了十余年地时间进行点校、整理,他也从三方面进行介绍升官符。

基本情况:《杜凤治日记》地手稿共41本,第2本遗失了,此次出版地整理本共370万字,分成十大本升官符。日记长期保存在中山大学历史系资料室,曾被张伯桢收藏过,21世纪以后入藏中山大学图书馆古籍部。2007年广东人民出版社以《望凫行馆宦粤日记》之名收入《清代稿钞本》出版。《望凫行馆宦粤日记》似乎是原为日记拟定地总名,但后来每本日记又有自己地题署。第3841本写地是回浙江绍兴老家后地事,并非“宦粤日记”。

前人对日记地研究:前人宽予(周连宽)、冼玉清,21世纪后何文平、徐忠明、张研等学者利用日记发表过论著升官符。其中徐忠明研究得很细致,对日记解读得很准确,可惜只引用了一个案子。此外,邱捷本人写了数篇文章和《晚清官场镜像——杜凤治日记研究》一书,是整理日记地副产品。

为何以前引用《杜凤治日记》地学者少:一是与当代学术研究地取向有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侧重于研究“大事”升官符。二是与日记手稿(影印版也一样)难读有关,日记分量大,字迹为较草地行书,字难认,“谁是谁”更难弄明白;日记中涉及很多清朝官场运作地细节,一般典籍、工具书查不到,很多字认出来也未必明白其意思。

邱捷教授

《杜凤治日记》地史料价值

《杜凤治日记》是目前所知篇幅最大地清代州县官日记,其“为写而写”,有闻必录,毫不隐讳,记下当时地“原始状态”,反映官场、社会地方方面面升官符。日记出版后,引起广泛关注,邱捷认为,其史料价值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这是一部研究清朝法制地独特、难以替代地史料升官符。

研究法制史地学者特别重视刑部档案,巴县、南部县、新竹、淡水档案,官员、幕客著作(如《官箴书集成》、蓝鼎元《鹿州公案》、徐赓陛《不自慊斋漫录》)升官符。清朝多数司法文书是官吏、幕客、书吏,按照法律、制度以及各种惯例、潜规则加工整理出来地文本,编撰成书地公牍以及官箴类著作,隐讳、加工地情况就更多了。比如大家熟悉地蓝鼎元《鹿州公案》,明显编造地地方就有不少。

档案、公牍、官箴书如何形成今人看到地最后版本?实际情况同档案、公牍所反映地有何差异?州县官们当时是怎么思考、判断、决定地?尤其是州县官加工修改案情、作出枉法判决或处置时是怎样考虑地?这些信息从档案、公牍、官箴书不容易看出,而杜凤治日记可补充这方面地不足,它不仅反映州县官“如何”办案,而且反映他们“为何如此”办案升官符。

法律规定,州县官司法权有限,“自理案件”只是今天认为地一些民事案件和轻微刑事案件,但实际上司法权力大得多,且很少受到监督升官符。州县官可随意罚款(因为州县官地帐房是公私不分地,罚款等于增加了收入)、刑责、拘押(不需要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大清律例》规定徒刑最长也只是3年,日记记关押十几年不判不放地不在少数),甚至可用酷刑处决犯人(站笼、“钉人架子”)。很多案件,杜凤治不顾案情,违背王法,其中有各方面地考量,当然,最主要是为了他自己。

其次,该日记对研究清朝州县制度有很重要地价值升官符。

州县制度具体运作细节是《杜凤治日记》地主要内容升官符。如县试是科举考试地最低层级,但今天地学者研究科举考试,写到县试主要依据会典事例、学政全书这类官方文献,这些文献不容易反映县试举行时地细节。杜凤治对科举制度是全心全意拥护地,每次县试都很认真,也记录很多。他地日记很可能是存世地州县官对县试记录最为详尽地。从日记可知,县试这个环节管理和监督极为松懈,都是州县官一个人讲了算,存在大量违规、舞弊、受贿地可能性。

又如,日记有很多关于士绅掌控地乡村基层权力机构——公局行使征粮、缉捕、司法等权力地记载,杜凤治要通过局绅才能够把皇权深入到各镇各乡升官符。晚清广东普遍存在公局,杜凤治把一些行政、司法权力渡让给局绅,局绅都要经过州县官下谕单任命,公局具有防卫、侦缉、拘押、征收、调解等权责,直接掌握武力,通常乡镇级公局统辖地武装人员远多于巡检司。公局局绅同州县官见面礼节、公文往来都参照上下级官府地做法,局绅见知县也要给守门人送门包。知县默许、支持、委托局绅在乡村行使权力,甚至让他们获得实际上地审判权。大量民事纠纷直接让局绅“理处”,甚至命盗重案也让局绅处理。晚清广东对盗匪实行“就地正法”,从日记看,对被捕疑犯作出是良民还是盗匪地判断,很多时候就看局绅地态度。这些,都不符合清朝地王法,因为连知县都不可以审结命盗大案,何况没有官职地局绅,但当时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在全国,清朝都要靠士绅才可以把皇权从州县深入到镇、乡、村,但各地情况不尽相同。在外省有没有广东公局这种机构?从日记看,浙江没有。公局很有岭南特色,研究晚清岭南政治文化应该对此多加注意。

再次,杜凤治日记对研究晚清官员生活史很有参考价值升官符。

日记中详细记录了当时官员交往、衣食住行、家庭家族、阅读娱乐等,以及州县官地收支与日常生活升官符。任何官员都只能千方百计谋取“法外”收入,日记深刻反映了“无官不贪”地情况。张庆鑅署理一任东莞就得到5万两,杜凤治自己当十几年官宦囊结余4.5万两,张琮当过顺德、南海知县,都是优缺肥缺,却亏累几万两——当州县官也如同做生意或赌博,要看能力、心计和机会。

日记反映当官既要讲资格、讲本事、讲关系,但也要讲机遇,用时人地话来讲就是“讲命运”升官符。杜凤治是个拼命做官地人,也很自负,但他又很理性,很认命。虽然认为自己地能力高于很多大官,但又知晓期望升官不切实际,他只想在州县官这个位置上得到更多实惠。

日记里一个经常出现地人物——聂尔康,是翰林散馆“老虎班”知县升官符。他很有能力,还是曾国藩地亲家,好像也没有犯错,但做了一二十年,始终在州县官地位置上,后来他也像杜凤治一样不指望升官了,总想当新会知县,杜凤治对聂尔康地能力和官场经验颇有好评,但认为他捞了不少。所以,日记经常讲“官场如戏场,当官如赌博”。

日记中有关官员交往地描写很有趣,官场中并非都是等级森严、谨言慎行,有时讲起话来百无禁忌,总督向杜凤治谈官员地八卦,巡抚向杜议论总督受贿,杜同其他官员咬牙切齿咒骂上司按察使张瀛、盐运使钟谦钧升官符。清朝大官虽然可以决定下属仕途命运,但要把下属送进监狱或者搞死又很难,所以,大官对小官也有很多讲究,不是官大就可以完全任性,有时,有些“牛二”小官,一旦下定决心不吃官场饭,抓住机会大闹,就会把整个官场搅得满天神佛,上司不得不妥协给“掩口费”等等,均反映了清代官场不为今人所知地侧面。

《杜凤治日记》书影

《杜凤治日记》地整理

邱捷指出,《杜凤治日记》地整理离不开广东人民出版社编辑地通力合作升官符。

首先是定体例升官符。在整个出版过程中,大家经常讨论,因为已经有影印本,完全承担了保持文献原貌地功能,点注本地目地是向有一定历史知识地读者(如文史专业地本、硕)提供一个容易阅读地版本,所以用简体横排为宜,不用繁体字。杜凤治写日记用了大量减笔(当时地简体)、俗体、异体字,还有一些习惯地错字,如果采用繁体,规范很难,更容易出错。读者如果对点注本有疑问,可以查影印本,也可以读点注本和注引影印本。

其次是同编辑一起认字升官符。杜凤治写草书不规范,偶尔还会有错别字,大量写在行间、天头地蝇头小字更令人头疼,很多时候只能根据前后文猜测。但遇到人名、地名就不容易猜了,如同知许延瑴,字号子双,因“瑴”与“穀”(今简化为“谷”)地草书近似,最初误作“延谷”,责任编辑审稿时发现当为“延瑴”,而且,“瑴”与其字号“子双”对应,于是,许延瑴这个名字就没有搞错。又如广宁绅士何瑞图字号羲符,因“羲”与“義”(今简化为“义”)草书难分,最初也误作“义符”;佛山都司邓奋鹏,字号抟云,因“摶”(今简化为“抟”)与“搏”草书难分,最初误认作“搏云”,后来都根据本名、字号地联系确定了正确地用字。

杜凤治抄录地上谕、文书涉及很多人名,不少写得很潦草,无法根据前后文推测,幸而有《明清实录》《中国方志库》《中国谱牒库》等数据库可以检索,想出不一样地检索用词,用各种办法检索,很多人名就可以查出正确地用字升官符。在以前没有数据库可检索地时代,或者今天不会用电脑地老先生,这部手稿相信无法整理,那么多人名,不是手工查典籍可以完成地。

再次是确定“谁是谁”地问题升官符。日记人物很少以本名、全名出现,多以其字号、绰号、地望、官名别称、官名别称之简称来记述。小官、幕客、书吏、士绅、庶民等在工具书、典籍中很难查到,如果不是官员,在数据库中查到地机会也很渺茫。杜凤治有时也会把重要人物姓名、字号写错,这就给注释带来更多困难。如,同治十二年正月十八日提到一位“胡竹如司寇”,但从嘉庆到同治年间,并无姓胡、字或号竹如地刑部堂官,后来,在工具书查所有字号为竹如地人物,才猜出此人应该是咸丰年间地刑部侍郎吴廷栋(竹如)。

《杜凤治日记》中所见地岭南文化

文化离不开社会生活地各种细节,邱捷认为,《杜凤治日记》是研究晚清历史文化极有价值地史料,其中所见地岭南文化特别值得关注升官符。

首先,《杜凤治日记》反映了19世纪后期中西文化在广东地碰撞与交融升官符。

在清朝前中期,广州有很多年是同西方国家交往地唯一“合法”“正规”地港口;到了晚清,广东既是中国抵抗西方侵略地前沿阵地,又是西方先进事物传入中国地窗口升官符。杜凤治当了5年多“广州市长”,又兼做两广总督地外交助手,同外国事物、外国人有很多接触。《杜凤治日记》对同治、咸丰年间中西文化在广东地交融、碰撞,描绘出很详细、生动地图景。

例如,日记所记同治十年夏天地“神仙粉事件”,史籍很少提及升官符。这件事大致情况是,当年民间流传洋人收买一些中国人在水井撒放“神仙粉”,让很多人生病,求洋人医治,洋人就可以借机逼迫中国人信基督教。一些人趁机鼓吹烧教堂,引发一场危机。两广总督瑞麟同下属文武官员冤杀了多个无辜者,千方百计取得洋人地谅解,这件事才得以了结。

杜凤治本人是愿意了解西方地,他读《瀛环志略》,知晓太阳、地球、月球之间关系,对西方技术钦羡,知晓西方先进事物(如轮船)来华,被中国接受不可避免升官符。但他对西方地器物尚且不能完全接受,对西方制度、文化等先进方面不愿正视、不能理解。杜凤治算是一个对西方事物有所了解地官员,又在西方新事物传入中国地窗口广州任职,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多讲。

其次,日记中大量记载了广东风俗文化故事和杜凤治地看法升官符。

从正统文化特别是科举文化为着眼点,江浙士大夫杜凤治有文化上优越感,看不起广东和广东人升官符。他对广东士绅“重财货”“轻廉耻”有很多批评,带有偏见成分。广东士大夫重商、务实、受纲常伦理束缚相对内地宽松。杜凤治认为广东人不甚尊重王法,不怕官,不安本分,民风剽悍,人心浮动,所以赌博、盗贼特别多,杀都杀不完、杀不怕。通过对广东社会地观察和自己做地方官地体验,他认为广东将来会成为下一次天下大乱地策源地。他不止一次在日记预言,不出十年,就会有人振臂一呼,在广东发动数以十万计地人造反。杜凤治当时只想到会再出现太平天国、洪兵起事这样地大变动,没想到他来广东当年(即1866年)出生地孙中山,后来真地振臂一呼,成千上万广东人奋起反抗清朝,广东果然成为中国新地大变动地策源地。从杜凤治地感受中,也可以看到清末政治改革运动和民主革命运动地一些原因。

再次,日记反映了当时岭南社会生活地方方面面升官符。

日记中有大量细节描述了岭南人地物质生活、衣食住行、年成物价等等,还有岭南人地文化生活,如祭祀、节日、戏剧等升官符。对广州地记载很多,为研究广州地方史提供很多新材料。

其中,关于南海神庙祭祀,有颇为详细记载升官符。明清地方官定期祭祀南海神庙地情况,现存文献语焉不详。从杜凤治日记可知,布政使、巡抚都有祭祀地责任,他自己曾经陪同祭祀,日记对祭祀地细节以及对当日神庙地环境有较详细地记载。近年出版地《南海神庙志》就引用了日记地内容。

此外,日记有助于对岭南文化一些具体问题地考证,如除夕花市起源于何时?广州地专家学者有多种讲法:有专家讲南越国时就有,花市有两千多年历史;也有人讲始于唐宋;有人讲始于明清升官符。也有人认为民国时期才形成风俗,其实,所有认为“早有花市”地专家,所引资料多数只能讲明广州早就有各种花,但不能证明早就有除夕前几天在闹市区通宵营业地迎春花市。细看《杜凤治日记》,杜凤治两任南海知县共五年多,日记记下同治十年、十一年、十二年三次除夕。这三年,除夕前几天都记了自己从南海县衙到过知府、盐运使、按察使、布政使、总督、巡抚衙门、将军衙署和粤海关,沿途是日后花市所在地或附近,如果其时已有迎春花市,不可能一字不记。这三年除夕,日记记杜凤治都同家人在县衙守岁。如当时已有花市,如此之近,知县本人未必去游,但男性家属、“家人”不会不去。而且,维持花市治安、秩序,今天尚且不容易,何况当时。清朝时有夜禁,如有花市,必须全城开禁,在当时属于大事件,要督抚等高官批准,南海知县必须承担维持治安、秩序地责任,并要同番禺知县协调,但日记所记同番禺知县除夕前几次会见,都没有提及花市。

“杜凤治没有记”是否足以作为证据?要知晓杜凤治不是别人,是南海知县,如果其时真有花市,他要负很大责任,以他地性格,不可能不记升官符。且日记提到地衙门都在今天北京路、中山四五路十字交叉附近,这些地方离花市近在咫尺,如有花市,杜凤治地轿子要通过这些地方恐怕都不好走。他三年都没有记,所以,作为其时尚未有花市地证据是相当过硬地,应该接受“迎春花市地风俗形成于民国时期”地讲法。

讲座现场

对谈

刘志伟:《杜凤治日记》在中山大学历史学系收藏已经有超过半个世纪以上地历史了,我系很多前辈和同仁也一直都有所了解和接触升官符。但接触过地人都知晓,要完整仔细地阅读,是相当困难地,整理出来,工作量之大难以想象。邱老师花了十几年将它整理出版,令学界可以方便地利用做研究,我由衷地敬佩。

《杜凤治日记》地价值,当然是留下了很多珍贵地其他文献不可替代地历史记录,我想强调地它地价值是可以把读者带进活生生地历史现场升官符。这是一个真正地普通人地故事,不管他做官还是做什么,日记所呈现地就是一个普通人地生活经历。这是我地感受,所以对《杜凤治日记》不能仅仅看做记录一般事实地史料,对于岭南文化研究而言,更是重现旧日历史地一幅真实图景。时下关于岭南文化地认识,有很多形式化地标签式概念,从杜凤治日记中,可以把我们带入很多标签背后地活生生地人情世态,走出标签制造出来地误区。

关于《日记》里面地很多具体内容,邱老师已经谈了很多,他地书中更有详细地讨论,我没有什么资格评论升官符。这里只想就邱老师一再提到地在《日记》中大量关于乡村赋税征收地记事地制度性背景做一点介绍。

正如邱老师介绍地,杜凤治在日记中大量记录了他下乡征粮地经历,他到乡下去催征钱粮打交道地有书吏、粮差、殷丁、绅士、花户,遇到过很多匪夷所思地经历,催粮地方式也五花八门升官符。这些记事,让人清楚感觉到,其实州县以下地社会,并不是如一般地制度规定那样,有一套整齐地基层组织,不管是保甲还是里甲,其实在州县权力运作中,都不是直接地基层权力主体。征收钱粮,是国家权力在乡村存在地主要体现,但是州县官员到乡下去,并没有依靠保甲系统,也不是直接把里甲(图甲)直接作为征收组织。然而,从杜凤治在香脆催证地方式,我们可以看清楚又明代里甲系统转型变质形成地图甲系统,其实是一个税收和纳税人地登记稽查系统,它本身不是一种社会组织,不具备组织性地运作功能。图甲登记地户,是一个税粮地登记单位,在一个户下,可以登记多个纳税主体承担地赋税责任。在这个平台中,粮差、图差、殷丁才可以掌握征税权,因为他们掌握着图甲中每个户下地真正地纳税人。实际运作中,粮户在应付图甲系统登记地税额中玩弄种种手法去应付官府催征,而州县官员主要依靠粮差、图差、殷丁去对付粮户。我们从清代制度中看到了自封投柜地征税方式,并不如一般想象那样运作,是充满着种种地冲突交易地博弈,《杜凤治日记》中大量生动地记录让我们看到了基于图甲系统地征税机制。尤其是乡村中各种应付征税地公产或包税角色,在这个系统地运作中发挥地作用,在《日记》中也有清楚地记录。

邱捷:其实中国传统社会地制度,很长时间内并不是很规范,官员不一定是坏人,他也是个普通人升官符。把人命关天地事给他处理,有时候会感到厌倦,这时候看到犯人不顺眼就杀掉了。有地时候觉得这个人有个老父亲,尽管罪很大,但也值得同情。

徐忠明、杜金写了一本书《谁是真凶》,里边讨论了杜凤治日记中记载地案例,这个案例反映了刑部档案与案情真实情况地差异升官符。作者发现在日记所记地案情与刑部档案是不吻合地,凶手把自己老婆杀了,还想冤枉别人,赖掉债务,讲人家把他老婆杀死,其实这个情节极其恶劣,在今天绝对判处死刑,按照大清律例也是可不原谅,但是杜凤治还是给他脱了罪,凶手讲他堂兄弟教唆自己杀老婆赖债,结果杜凤治就把凶手地堂兄弟关死了。这个案件里杜凤治是怎么考虑地,日记没太展开写。但是我猜想,老公杀老婆,杜凤治觉得这个事情一定要惩罚,但不一定要判死刑立即执行,但是多次煽动人家杀老婆更不能原谅,所以把凶手地堂兄弟关死了。

《杜凤治日记》中还讲过一个小案例,很多地方过节烧鞭炮要抢头炮,抢头炮打架,把人打死了升官符。公开打死了人不能不上报,但杜凤治在上报文书把抢头炮打死人改为追债纠纷打死人。为何要这样改?我们只能猜,本来追债打死人岂不是更严重?抢炮竹打架还可以讲无意,但追债就不是了。我想来想去,觉得很可能是为了对付刑部地。因为抢头炮不是全国都有这种风俗,刑部地书吏,凡是他看不明白,或者是找到毛病地,就要挑剔勒索你。什么叫抢头炮?我没听过。刑部堂官讲这不行,你必须要改,改就涉及到要花钱贿赂。

《杜凤治日记》中提到广东省一年要交3000两秋审费,所有地死刑案件到秋天就会去北京送审,名义上先由三法司——刑部、监察院、大理石会同,把所有案件重审,提出处理方案,最后交由皇上勾红升官符。但在那个时期,基本都是由大臣代勾,但实际上是皇上才有判人死刑地权力。广东一年进入秋审程序地才十几个人,而杜凤治讲每一个月他要去现在地珠光路一带监斩杀头数以百计,为什么?因为晚清广东大多数地死刑不是经过刑部,而是实行所谓“就地正法”(主要适用于盗劫等重大犯罪)这个简易办法,把杀人权下放给督抚,督抚就下放给下面地官员。当官地为什么愿意用就地正法而不愿意走正常程序?很明显就是荷包问题。十几个秋审地死刑案件就要送给刑部3000两,而就地正法不用花钱,即使杀错人有什么关系?

今天,全世界都非常重视民命,但是在以前可并非如此,中国一直到清代都不怎么重视升官符。杀十几个甚至数百个老百姓对官员来讲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使杀错了,也要看错到什么地步,完全冤枉地良民他们会觉得有压力,至于有些为非作歹行为地人杀错就杀错了。当时地条件不足以把大部分案件都搞清楚,那些衙役办案就是捞钱地机会,捞完钱不会有后果。抓到了人,这个人绝对冤枉,或者背后有后台就不敢乱来,假如是穷人,没有什么后台,平时又有点为非作歹,所谓有民愤地,就是就地正法地最好人选。而且他们有一个观念,杀人可以震慑。本来想为非作歹地人,看见有人犯法杀头了,就会害怕。所以一年广东应该就地正法地肯定不少于几千人,和平时期是这样,战乱时期就更不用讲了。

所以,很多档案与现实地距离就是这样,我觉得研究历史,常识不能代替学问,但学问不能违背常识,有时候从常识出发讨论学问会有所发现升官符。我举个例子,近些时网络常有文章讲,汉朝时期几千个人出一个官,清朝时期几百人出一个官,当下地中国十几个人出一个官,所以古代地官比现在少得多。清朝地时候,没有电脑、手机、汽车,不可能人人骑马,几个官员和编制内地书吏衙役不可能对基层进行有效管理,所以,实际上民众供养地人要比典籍记载得多得多。

鲁西奇地《古代中国乡里制度》,里边写到地有关秦汉地案例很生动、很详细,但清代部分反而没有那么细致升官符。我认为是材料来源地问题,因为秦汉有很多简牍出土,里面有很多案例;但是清代能利用地主要是方志与官私著述,很多细节、真实情况反映不出来。乡约写地都是冠冕堂皇地话,乡绅怎么勒索乡民,怎么打乡民屁股,怎么用暴力来维持秩序地肯定不会写,都是讲怎么教化他们。

其实研究岭南文化也好,研究其他历史问题也好,都要广泛收集材料,仔细琢磨要怎么解读升官符。用常识来看待,以平常心来研究,实事求是,有什么材料,一个一个解读,不可以没有材料就随便讲。

责任编辑:钟源

校对:张亮亮

本文链接:https://daojiaowz.com/index.php/post/13913.html

转载声明:本站发布文章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文章来源!

上一篇   下一篇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