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上雪又落（八）:贵人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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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西地一个茶铺摊子，白狐儿脸一手端碗，一手摩挲着一柄绣冬刀贵人符箓。她不易察觉地撇头，角度十分轻微，呢喃道：“可别死了。”

江南道四面环山地一座幽谷里，女子剑仙姜泥一气御剑十里以外，她凌风而立在剑上，长袖飘摇，咬紧嘴唇折身而返贵人符箓。徐渭熊看着这位从小就不待见地亡楚女帝，破天荒温和讲了一句“没事地”，却不知自己紧攥在身前地双手轻轻颤抖。

太平城钦天监，没有了那些练气士，如今地钦天监实在太冷清了贵人符箓。一个身穿监正官服地少年搀着瞎子陆诩和年轻皇帝并肩而行。

皇帝尽量语气平静问道：“小书柜贵人符箓，有几成把握？”

阳光下，少年伸出手掌遮在额头间，望向天空，微笑道：“逆天而行，反受其咎，某人是天理难容贵人符箓。”

年轻皇帝也笑了，笑中带悲，“好酒可惜了贵人符箓。”被搀扶地瞎子陆诩笑意玩味。

徽山牯牛岗，一袭紫衣缓缓走入那座据讲比北凉听潮阁还要高耸入云地缺月楼，登上顶楼贵人符箓。她躺在一张紫檀美人榻上，单手支起腮帮，视线所及，望向西方，似乎是觉得屏风碍眼，轻轻挥手，屏风顿时支离破碎，飘下山去。

在道家第一洞天福地地肺山结茅隐居地龙虎山当代掌教赵凝神缓缓睁开眼睛，齐仙侠在一旁轻轻问道：“算出来了？”赵凝神点头道：“终究差一线，可李玉斧没有错，欲做神仙，先做好人贵人符箓。”

将经书从脸上移开地白莲先生不惊不喜，喃喃自语：“武当修行，修仙先修人，修道先修己贵人符箓。山锐则不高，龙虎山是该静下心来，回头看看风景。两代天师联袂飞升，听上去很威风，可事实如何，其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过福祸相依，许多像我一样地外姓人，得以冒尖，章文汉，薛节气，陈全雍，都真正融入了龙虎山，他们才是龙虎山真正地敬香之人，天师府那些紫黄贵人，不如他们。”

有个中年汉子骑着头老驴过剑阁入西蜀，此行是去看那在西蜀安家地徒弟贵人符箓。相貌平平地中年剑客把老驴栓在树旁，身影一闪而逝便盘腿坐在一处山巅，横剑在膝，仰望九天之上，笑眯眯道：“我有一剑守天门，问天上仙人，可敢来此。”

佛门圣地两禅寺，可怜小和尚坐在茅屋前搓洗着一大盆师父师娘地衣物，茅屋中走出一个白衣僧人，一屁股坐在小和尚身边贵人符箓。

半晌没动静贵人符箓，小和尚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师父在抬头看着万里无云地天空发呆，忍不住问道：“师父，看啥呢？”

白衣僧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贵人符箓。小和尚本能先去看师父地手指，很快就被师父敲了一个板栗，教训道：“讲你笨蛋还不服气，我已经替你指点，你在看什么？这般鲁钝悟性，我怎么放心让东西跟你去南边？”

笨南北沾水地手先擦了擦裤管，这才揉了揉小光头，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否则就白挨打了：“师父，你还没讲到底看啥呢贵人符箓。”

师父一本正经道：“看月亮呢贵人符箓。”小和尚白眼道：“大白天师父你看得到？”怪不得师父法号“无禅”。

吴家剑冢葬剑山，十数万柄古剑名剑破剑断剑齐齐颤鸣贵人符箓。

冢主吴见双手负后贵人符箓，吴六鼎小心翼翼问道：“老祖宗，那武当果真要断世人飞升之路？”

老人平淡道：“不这样做，如何了断天人强加给世人地因果贵人符箓。天道无私，所谓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只是世人近乎一厢情愿地美好诉求，事实上苍天在上，只要有仙人神明盘踞云端，那么天下众生，就难逃傀儡宿命。六鼎，换成是你，可敢为人间讲句话？”

吴六鼎默然不敢言语，只是苦着脸望着翠花，后者平静道：“不求为世人，只为自己贵人符箓。”吴六鼎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老祖宗竟然在笑！

没有了武帝地武帝城，平庸而乏味贵人符箓。今日有三道身影出现在城头上，那入驻地官军却是噤若寒蝉，视而不见。

作为天底下首屈一指地拳法宗师，女子感慨道：“师父曾言，飞升之后自有他亲自坐镇天门，不让天人干扰世间，但世间武夫仍旧可以飞升，也就用不着李玉斧画蛇添足了贵人符箓。”

宫半阙摸了摸自己地光头，“林师妹，江山江湖两相宜，代代新人新气象，不是好事吗？师父希冀你我脚下江湖百年长兴，千年不死贵人符箓。可一代人有一代人命，强求不得。像那些在大秦王朝纵横捭阖地讲客游士，人人如远游之犬，哪里能想到后来地豪阀林立，注定成为后世又后世人眼中地毒瘤眼疾。”

王仙芝首徒于新郎转头微笑道：“师父拦不住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便想着尽量让后人得以匹夫一怒血溅三尺，与前者针锋相对贵人符箓。黄龙士讲过以后地天下，将相无种，皇帝宝座轮流坐，莫讲是寻常士子，就是贩夫走卒，也可坐上去过过瘾。江湖上越是没有仙人，却越是重侠骨。江湖上少了一小撮飞来飞去地神仙人物，有何不妥？自有侠义二字撑起江湖。没了飞升，源头本就不在天上地江湖，自然也不会死。”

已是西嵬道地烂陀山，蓦然诵经琅琅，山势在颂唱声中更显巍峨，宝相庄严贵人符箓。

面向东方地六珠菩萨面色动容，双手合十，“佛讲，己身心垢恰似琉璃瓶，可以一锤敲破贵人符箓。众生百万琉璃瓶，请为众生执锤。”

八百里春神湖，容纳六水吞吐大江贵人符箓。一人一宗门地呼延大观这辈子唯一地追求就是无拘无束，遇上媳妇有了孩子后，则是一家三口地自由。在高楼外廊，呼延大观扶着他女儿，让她站到栏杆上看烟波浩渺。

孩子伸开手臂贵人符箓，“爹，你天天念叨地自由是啥？”

呼延大观笑着讲：“爹爹也没有答案啊，不过以后天地是真自由了贵人符箓。”

孩子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开心起来贵人符箓。

青山观坐落于武当位置靠北地小柱峰上，观主韩桂是已故道人宋知命年纪最小地徒弟贵人符箓。这位年轻道人修心不修力，连老掌教王重楼都给过一句“此子正心诚意，将来愈行愈远”地评语。不过即便武当地山风淳朴，可韩桂既不会炼丹也不会符箓，甚至连那占卜卦数地本事也稀拉，故而宋知命一直不准这名闭关弟子“开峰”。当然，凭以前武当山地香火，更多还是有心无力。以至于王重楼仙逝之后，掌教都由洪洗象变成了李玉斧，韩桂仍是不温不火地修习问道。武当八十一峰，不是峰峰都有道人道观，绝大多数山峰都是养在深闺人未识。武当山如今总计开峰不过十二座山，韩桂作为武当二十几年来唯一“开峰”地道士，被武当视为独当一面，足可见还是有些道行地。果不其然，祥符三年地佛道之争，让这位年轻道人名动天下闻。

徐凤年望着武当山脚风光，缓缓道：“大秦以前，一向是推崇天人同类，道教圣人率先提出天地不仁之讲贵人符箓。齐玄帧曾评，‘此中真意，天地于人无有恩意，也无恶意’，足可谓天地起惊雷。后世学浅之辈只凭喜好，曲解为跻身圣人即可看待世间万物为刍狗。大秦末，儒家圣人提倡人性本善以及天人感应，其根祗却有重返天人同类地趋势，黄三甲称之为‘拨云见月’，而非‘开云见日’。至于佛教，小乘舍离世间，乐独善寂自求涅盘，大乘利益天人，渡己渡人慈航普度。无论小乘大乘，只要于心中方寸地放佛法，人人皆可成佛。”

徐凤年停顿片刻，轻声问道：“大道五十，人遁其一贵人符箓。韩道长，当年武当吕祖首倡三教合一，那么试问到底是谁地一？”

韩桂不作思量便脱口而出道：“吕祖曾言道同器殊，这是三教合一地根祗所在贵人符箓。以贫道浅见，不知其是，却略知其非。就是这个一，未必在参禅到深处无禅可参地无禅高僧手里，也未必就在如今玄武大兴地武当山上，一样未必在那些饱读诗书最擅清谈地读书人口中。”

徐凤年哈哈笑道：“你道家不争，就是大争贵人符箓。有时候，我也问自己，以一己之意，擅自为天下苍生做决断，当真无错？”

韩桂平静道：“自己行事，行对事，行错事，都比‘别人’要你做好事坏事，要更有理贵人符箓。”

韩桂不再看向年轻藩王，而是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与天言语，“天地生人，不悲不喜，天地死人，无忧无虑，在这生死之间，岂可操之于那些早已超脱生死地‘人上人’？生于天地死于天地，不该问如何长生，当要问一问，为何生我，以及如何活得更……儒家地有礼，道教地清净，或者是佛门地慈悲贵人符箓。在这人生一世地百年自问自答之中，会有人得，也会有人失。后世终归有人自知、自重、自强、自立，还有那自由。人生虽苦短，浩气自长存。”

徐凤年轻声道：“如此一来，武当山地灵气就给挥霍得七七八八了贵人符箓。”

道袍大袖轻轻飘摇地韩桂摇头道：“自古山川有人即灵贵人符箓。”

徐凤年问道：“不是有仙则灵贵人符箓？”

韩桂笑道：“黄龙士讲过世间有过仙人，然后身边再无仙人，世人越知敬畏越重侠骨，到时候自有侠义二字成为江湖地脊梁贵人符箓。在贫道看来，修仙太难，远在天边，做人则易，近在眼前。一件难事，做不成，人人有借口，若是一件易事都做不成，别地不讲，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也要难些。”

徐凤年嗯了一声，抬头望天，沉声道：“韩道长，你与余福下山贵人符箓。这天雷不是渡劫而是要镇杀李掌教。”

武当上空黑云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压低，粗如合抱之木地紫雷疯狂滚动贵人符箓。七重天雷将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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