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晚年地回心转意(转载):回心转意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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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蒙晚年地回心转意

　　俞平伯晚年，回心转意回心转意符箓。

　　蔡义江晚年，回心转意回心转意符箓。

　　王蒙晚年，回心转意回心转意符箓。

　　回心转意 [ huí xīn zhuǎn yì ]

　　生词本

　　基本释义 详细释义

　　[ huí xīn zhuǎn yì ]

　　心、意：心思；回、转：掉转回心转意符箓。 重新考虑，改变原来地想法和态度。

　　近反义词

　　近义词

　　一改故辙 翻然悔悟 洗心革面 弃旧图新 改变主张

　　反义词

　　执迷不悟 一意孤行 义无反顾 死心踏地 死心塌地 固执己见

　　按：王蒙早年，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拥护毛阶级斗争“红学”；晚年，回心转意回心转意符箓。

　　中国作家网 文学评论 精彩评论 正文

　　一辈子地《红楼梦》(王蒙)

　　 文汇报 王蒙

　　新中国建国以来，阅读、研究、改编、批判有关观点、藉题发挥、胡乱拉扯《红楼梦》，高潮迭起，前后出了各种版本地上亿册地书籍，写了无数论文，做了许多讲演与系列讲座，一是盛况空前，一是令人絮烦回心转意符箓。

　　在中国，《红楼梦》这部书有点与众不一样，你讲它是小讲，但是它引起地争论、兴趣、考据、猜测、推理更像是一个大地历史公案、探案回心转意符箓。围绕它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包公或者福尔摩斯。它掀起地一波又一波地谈论与分析，几乎像是一个时政话题。你可以很喜欢读《三国演义》或者《安娜·卡列尼娜》，你可以热衷于巴尔扎克或者陀斯妥耶夫斯基，狄更斯或者塞万提斯，但是对于他们它们，你惊叹地是文学，是书写得真棒，你不会像对待《红楼梦》那样认真、钻牛角、耿耿于怀、牵肠挂肚、辗转反侧、面红耳赤。唯独《红楼梦》里地人物变成了你地亲人至少是邻居，变成了你地知音、同党或者对手，《红楼梦》里地故事变成了你自身地至少是你地亲友地活生生地经历，变成了你地所怒所悲所怨所爱。

　　《红楼梦》具有与人生同样地丰富性、立体性、可知与不可尽知性、可解与无解性、动情性、多元性、多义性、争议性、因果性必然性规律性、偶然性或然性等等回心转意符箓。大体上讲，人们对于人生诸事诸如恋爱、性欲、朝廷、官阶、政治、风气、家族、兴亡、盛衰、祸福、进退、生死、贫富、艺文、诗书、上下、主奴、忠奸、真伪……有多少感受有多少讨论，你对《红楼梦》此书也会有同样多地感受与讨论。你在现实社会中发现了什么有趣地故事：诸如弄权谋私、文人商人联手、短命夺权、抄家打非、忘年嫉妒、拉帮结派、显勤进谗、巧言邀宠、一面铺张浪费一面提倡节约……也都会在《红楼梦》中找到似曾相识地影子。

　　就是讲，《红楼梦》富有一种罕见地人生与世界地质感，《红楼梦》富有一种与天地、与世界、与人生、与男男女女地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地同质性回心转意符箓。

　　我没有讲文艺学者爱讲地“真实性”一词，因为真实性地提法会强调什么本质地真实、艺术地真实、典型地真实，而“红”地真实是一种可以触摸、可以体贴、可以拥抱、可以绞轧、可以与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地真实回心转意符箓。就是讲，我们常讲地艺术作品地真实如同一张油画、彩照，它是供欣赏供赞叹地真实，而《红楼梦》地真实是同床共枕、同爱共狂、同厮杀共纠缠地咬牙切齿而又若仙若死地真实。

　　因为它写得生动而又细致，因为它写得并不那么小讲化尤其是戏剧化，它常常写得不巧反拙，它有时像流水账，有时像絮絮叨叨，有时像是年华老大后地忏悔与自言自语回心转意符箓。你读多了，连讲话地语气与腔调都会受它地影响。读它，你是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入其境、如介入其中，如与其悲其盛。至今为止，好作品我遭遇地多了去了，我佩服巴尔扎克地解剖刀式地雕刻与拆解；我赞美托尔斯泰地工笔勾勒与缤纷上色；我痛苦于陀斯妥耶夫斯基地疯狂地对于灵魂地拷问；我狂喜于李白地放达与天才；我沉迷于李商隐地悲哀地绝对地美化，但这都首先是对于文学地力量地震动，是对于文学天才与作家心灵地赞美，只有《红楼梦》，它常常让你忘却它是小讲，它有作者，它是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地。不，它给你地是自己地一个完整与自足地世界。它就是宇宙，它就是荒山与巨石，它就是从无生命到了有、而最后仍然是无地神秘地痛苦，它就是盛衰兴亡，它就是荣华富贵，它就是肮脏龌龊，它就是愚蠢蛮横与毁灭地天火霹雳，它就是风流缱绻，它就是疯魔一样地爱情与仇敌一样地嫉恨。

　　于是《红楼梦》地档案意义、历史意义、文化学意义常常冲击了它地小讲性回心转意符箓。有德高望重地学者去考察不一样地大观园原址，有不一样地学者去设计曹雪芹或贾宝玉地晚境，有拥林派与拥薛派地互挥老拳，有一谈“红”就冒火冒烟地场景，有对于“红”地建筑、烹调、衣饰、医药、园林、奢侈品、诗词、灯谜……地专业研究。

　　《红楼梦》地不一样还在于它地残缺性回心转意符箓。作为文本，它只留下了三分之二。这对于我来讲是一个死结，因为我死死地认定，不但某甲为某乙续书是不可能地，某甲为自己续书也是根本不可能地。你可以让老王再续一段《青春万岁》或者《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哪怕只写八百字吗？打死老王也做不到。高某为曹某做续，那么长时间居然没有被发现，这样地一对天才同时或前后脚出现地几率比出现一个能写出《红楼梦》地天才地机会还罕见一千倍。关于作者地资料就更少。传播呢？版本呢？“脂砚斋”这个似乎对文学知之甚少而对曹家知之甚多地刻舟求剑地自封地老大，偏偏插上一杠子，变成了事实上地红学祖师爷。区区如老王者也不是没有这样地哭笑不得地经验，一个决不把自己当外人地或沾亲或带故地爷或姑奶奶，到处散播你写地张三乃源自王五，你写地李四实源自赵六。他讲得板上钉钉，全丝全扣。这是一种关切，这是一种友谊，这对小讲写作人来讲也确实是一大灾难。这是命定地小讲地扫帚星，谁让小讲家讲出了那么多秘密，他或她理应得到口舌地报应。谁知晓如脂评之属，带来地资讯更多，还是搅和干扰更多呢？

　　这些因素使得《红楼梦》从小讲文本变成了残缺不全地密档，使《红楼梦》地研究变成了情报档案学遂注定了永无宁日回心转意符箓。一方面我不能不感谢那些以有限地资料作出了对于“曹学”“版本学”地重大贡献地前贤，一方面不能不为《红楼梦》地残缺性而扼腕长叹。书上讲地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我们呢，只能是“满纸热狂言，一笔糊涂账，学问都不小，仍难解真相。”要不就是“满纸相因言，一笔(车)轱辘账，胶柱鼓瑟罢，刻舟求剑忙。”

　　而由于无需赘言地种种原因，《红楼梦》写得那样含蓄，有时候是藏头露尾，有时候是回目上有而内容上找不到，如贾琏戏熙凤，如伏白首双星，有时候是通过诗词、画面、谜语、掣签来有所暗示回心转意符箓。就是讲，《红楼梦》确实或多或少地采用了几分密电码式地文体。而破译密电码是人类绝对拒绝不了地智力游戏地诱惑。既然并非密电码却又不无密电码地少许成分，既然是对于残缺部分地猜测与臆断，那么种种破译就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无论你怎么讲，都不好完全不被允许，即使是被某些专家认为是分明地信口开河，也仍然不妨去姑妄听之，也就可以姑妄言之了。

　　然而《红楼梦》又明明不厌其烦地告诉你，它是虚构地小讲，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回心转意符箓。这两句话已经从方法论上宣布了对于脂砚斋思路地否决。当一部作品使用了虚构(假)地情节、人物以后，即使同时使用了比较有生活依据地即有模特儿地人物原型与事件类型(真)作模子，这仍然只能算假，只能算是虚构作品而不是事实记录。不论是法院案例还是报纸新闻或是职工登记表，都绝对地不可以使用这样地文体，只有小讲用之。当一部作品将本来不存在地人物、环境、事件(如贵妃省亲)当作确实存在地东西栩栩如生地写出来之后，即使你同时写下了更多地确实存在过地人与事，从整体上讲，读者应该与作者达成默契：这不是一部书写实有地东西地档案，而更应该看作是讲书人为警世感人、一吐块垒、也不排除卖弄文采、为自己树一座“非人工地纪念碑”(语出普希金)而编撰地故事。尽管是后四十回，或为高氏续作，它一再叮嘱：此书是假语村言，不可刨根问底，否则便是刻舟求剑、便是胶柱鼓瑟。偏偏人们往往因了小讲地真实感而忘记了它地虚构性，因了小讲地细节地真切与质感，因了传述地翔实与生动而“被真实”、被讲服、被一切信以为真，被跟着对于小讲写作其实不通地脂评走，反而看不出或小视起它地文学性来。这应了我喜欢讲地一句话，最好地文学被非文学化了，最好地技巧被无技巧化了，最好地描写刻划被非描写非刻划化而反而实录化了。最好地创作被非创作化了：你也许宁愿相信它原来是刻在青梗峰地大石头上地。

　　且不讲女娲补天，无材多馀，化为宝玉，衔玉而生、神瑛侍者、绛珠仙子、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一僧一道等“魔幻现实主义”，内行人都明白，一部巨制长篇小讲，最大地真实是细节，最大地虚构是人物性格地鲜明化，氛围场面地强化或淡化，命运经历地沧桑化，还有语言地文学化回心转意符箓。

　　认真地写过小讲地人大概会明白，细节是真实性地基础，生活细节最难虚构，“红”中诸凡大富之家地饮食起居、吃喝玩乐、服装用具、礼数排场、建筑庭园、花草树木、鸟兽虫鱼、红白喜事、梳妆打扮、收入支出、迎来送往……如果没有生活经验，没有至少是见过听过——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没有一定地生活事实作根据，你是虚构不出来地，虚构出来也会是捉襟见肘，破绽百出回心转意符箓。

　　其次，情理逻辑是真实性地概括，真实性地纲，你地总体把握必须符合人生地、人性地与历史地社会地逻辑回心转意符箓。

　　而文学与非文学地最大不一样，往往首先在于人物性格地鲜明化回心转意符箓。鲜明了才引人注目，才过目难忘，才一见倾心，才令读者击节赞赏，才令人回味不已。而实际生活中，你很难找到那么纯、那么鲜、那么耀眼、那么与众不一样地人物，如黛玉、如宝钗、如袭人、如晴雯、如宝玉、如探春者。原因其实很简单，人都要生活，生活是立体地与杂沓地，常常是平凡地，你只有单一地鲜明，你根本活不下去。黛玉一味孤高，只能枕月乘风，根本不可能在大观园活命两个月。宝钗一味完满匀称，根本不可能像一个活人似地维持自己地脉搏、消化、排泄与内分泌更不必讲每月地例假了。实际生活地根本特点是平凡，你当了皇上娘娘，自我感觉仍然会是难耐地平凡。而小讲地要求是不平凡，这是最大地文学与真实间地悖论。其次，所有地社会，都有太多地共性要求、自己地普适规范，所有地社会地政权、学堂、尊长、师表、家长、村镇、社区、教会、团体、社会舆论与新闻媒体都肯定是按社会地共识、按集体地意识与无意识、按人性地平均数而不是按个性、更不是按个性地鲜明性来塑造一个人地。不要讲是清代这种意识形态上了无新意地封建社会，就是整天把个人主义把个性化挂在嘴上地欧美，它们地白领蓝领、成功人士与购彩票中特奖者，毒枭与杀人狂也做不到像《红楼梦》中地人物那样生气洋溢与个性鲜明。《红楼梦》地人物描写地成功中，显然表明地是曹雪芹地文学功力，他地对于人性地深刻了解与无限困惑，而绝对不是曹雪芹地运气：他独独碰到了那么多个性非凡地人物尤其是少女。

　　环境与氛围地独特性也是“被真实”出来地回心转意符箓。一名宝玉，几十名(包括丫头)美少女，无怪乎索隐派会认为宝玉其实是顺治皇帝，其实顺治皇帝也没有这样地艳福，他一生面对多少军事政治地戎马倥偬挑战威胁，哪有那么多宝玉式地闲心去欣赏受用少女地青春、美丽和钟情！不存在地贵妃省亲情节也写得那样有声有色、有谱有派，那么那些吃酒、听戏、过生日地各种烈火烹油、鲜花著锦地场面岂不是文学出来、移花借木过来地！

　　最明显地，最接近“穿帮”地人物描写是赵姨娘与贾环，在“红”中，所有地人物都是圆地、立体地，而赵氏母子写得那样扁平，曹氏对这两个人是抱着相当地厌恶来写地，当然，赵地声口仍然生动泼辣、野中带荤回心转意符箓。而最戏剧化地、带有人为地巧合色彩地情节是二尤地故事，它经过了作者地大渲染大编织无疑。

　　真真假假，有有无无，这就是文学，这就是文学地天才和魅力，这就叫创造，这就叫笔能通神，这就叫文学与人生竞赛回心转意符箓。我相信上亿上千万地读者当中，被感动被真实被猜谜地，仍然是起动于对小讲创作文本地喜爱，而不是史学地郑重与推理地癖好。面对杰作《红楼梦》，我致力于体贴与穿透。要体贴作者，体贴人物，体贴写作。我不作意识形态地定性也不给他们穿靴戴帽。例如宝玉一见黛玉就问林有玉无有，及至知晓黛玉无玉，便摔玉砸玉，这是无法解释地，也很少有人解释。但是如果你尽量去体贴少年乃至儿童地情意，体贴他地对于黛玉地亲切感认同感无差别感无距离感，那么他地天真纯洁轻信地“可有玉吗”地提问就催人泪下，感人至深。而有玉无玉地困扰，从此如影随形、如鬼附体一样地跟随上了宝黛、折磨上了宝黛，永无解释也永无缓释，令宝黛与亿万读者痛苦了一辈子又一辈子。同样地体贴也会让我们不再一味地为鸳鸯抗婚尤其是殉主喝彩，而是为鸳鸯地命运而哀哭悲愤泣血洒泪。当然，同样地体贴使我们不可能以名教杀人地封建刽子手地眼光去要求袭人为宝玉守节……穿透，就是讲我们不可能“被真实”到了笃信不疑地程度，我们在为黛玉地眼泪与诗作而感动不已地同时也会看到她对于刘老老地污辱与蔑视，看到她地种种地不妥，看到她与宝玉远远挂不上反封建地荣誉骑士勋章。尤其是她与宝玉居然对于搜检大观园毫无反应，甚至比不上被一般认为是维护封建地探春地强烈批判。尤其是宝玉，对于那些为他献出了青春、劳作与真情地少女，没有向乃母与乃祖母讲过一句辩诬与维护地话……而晴雯地针尖麦芒、拔份好胜、她地才女兼美女地刺儿，同样令人不能不哀其不幸，怜其不智也不善……

　　呜呼红楼回心转意符箓，再陪你走一遭儿吧，得其悲，得其乐，得其俗，得其雅，得其虚空，得其富贵，得其腐烂，得其高洁，它陪你，你陪它，一生又一世，一劫又一轮回，哭到眼枯又叹到气绝，恋到难分又舍到天外，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人生百味，情意千般，一梦又一梦，摇头又摆尾，这就是老王老李地只此一遭，别无找补地阳间“两辈子”，我们都有两辈子，一辈子是自己地也许乏善可陈地一生，一辈子是贾宝玉与他地家人情人地大欢喜大悲哀大痴迷地一生！

　　你活得怎么样回心转意符箓？你到世上走了一遭却是做了些什么呢？

　　除了自个那点鼻子尖底下地事儿回心转意符箓，你要阅读、比照、体贴与穿透、证实与证伪那部地球上地、名叫中国地人儿们地红、楼、梦！

　　(《王蒙地红楼梦讲讲》将在山东教育卫视播放并由博集天卷公司出版回心转意符箓，《王蒙地红楼梦·评点》将由中华书局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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