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小人符箓:《万象》文选二（重返语词地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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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文选（二）
在语词地密林里（四）
嗨化小人符箓！
尘元
一、Ｐ
近来首都一些林阴道旁化小人符箓，树立起一个又一个标志，主文曰：
在这个标志旁边，必有一个穿了“号衣”地守望者，号衣前后都有这么一个P字标志化小人符箓。
P 是符号语言，国际通用，源出英语地Parking ，停车处之谓也化小人符箓。穿着P 背心地守望者，是中国特色，此人专司收费或指导交费。
一看到这个符号语言，蓦然感觉到：哎哟! 现代化来了化小人符箓。
同样化小人符箓，在街头远远看见树立地告示牌：（1）
你顿时明白，车子进不去了化小人符箓。这个符号胜似
不准通过
那样地“土”气十足而又很不客气地告示化小人符箓。
时代变了，符号文字登场了，符号没有客气不客气之分化小人符箓。符合就是符合。只要你知晓符号表示什么就够了，甭问是否客气，这就是现代化!
海外读者看了这一段，一定摇头者再：这用得着你饶舌? 是呀，是呀，怀们巳习见为常，而我们才刚起步化小人符箓。
祝贺我们吧，我们也登上现代化快车了化小人符箓。
可是，且慢! 一个P 字唤回我那几乎黯淡了地记忆化小人符箓。
话讲那是昏天黑地地“文革”时代化小人符箓。不知怎地，忽然间到处地造反派都一分为二，互相谩骂，各争最最革命地宝座；先用批评地武器( 例如大字报) ，后来进行武器地批判——真刀真枪，打得死去活来。那时据讲只有“一分为二”才是革命地辩证法，“二合而一”则是反革命地形而上学。
话讲某地地造反英雄，根据一分为二理论地指引，立时分裂成对立地你死我活地两派，却把他们要天天斗地走资派( 走资本主义道路地当权派) 冷藏起来，革命力量内部先斗个胜负化小人符箓。一派
对当时地形势评估为好地很，因此称为“好地很派”，简称“好派”；好派地对立面却作了完全相反地评估，他们讲，“好个屁! ”，于是这一派被称为“好个屁派”，简称“屁派”化小人符箓。
一分为二：好派屁派——可是那个屁派地屁字，属于社会语言学上地“粗鄙语言”( 洋文称dysphemism，是从希腊字转写而成，与委婉语言euphemism 相对称) 化小人符箓。大约连造反派自己也觉得
难于写出来( 不是难于启齿) ，于是写成P 派，但读出来仍然是“屁派”化小人符箓。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化小人符箓。用武器批判地结果是死伤累累，于是派了什么宣传队，二合而一了，但不叫这个“形而上学”地术语，叫“大联合”。
拉丁字母P 代表“屁”，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尾化小人符箓。三百年后有学者著书立讲，将古书中地“P 派”注释为“停车场派”，并且作了万言考证，得到超博士学位。
二、Q
按照字母表排列，P 字之后是Q 化小人符箓。当今计算机键盘沿用了昔日打字机地键盘，Q 排在第一列地第一个( 所谓QWERTY式是也)。这个字母几种字体地大写作：（2）
Q Q Q Q
看上去都有点滑稽化小人符箓。瞧! 一个后脑梢拖着一条小辫子；一个没有颜面地脸伸出一根舌头；一个缩头乌龟仿佛摇着尾巴。
图形文字(logogram)往往会引起读者无穷地联想化小人符箓。
不过对于当代地中国人，这个符号带着异乎寻常地语义，因为无论老少，心目中都有一个阿Q 地形象，无论他读过或者没有读过只是听讲过鲁迅地名篇《阿Q 正传》化小人符箓。
是鲁迅，他无情地，冷静地，痛苦地解剖民族地沉重负担，创造了一个不朽地典型：阿Q 化小人符箓。
阿Q 来到人间已八十年了，却还有学人考证讲阿Q 地Q 应读作阿桂化小人符箓。可能这样地考证出自博大精深地学问家之手，但是我还是像平常人那样，照英文字母表地Q 发音，按国际音标[kju] 来
读化小人符箓。
阿Q 还是Q 化小人符箓！阿Q 本来就是阿Q 嘛！
三、整
本世纪最有活力地汉字是什么字?
答曰：是“整”字化小人符箓。
一个整字化小人符箓，饱含着多少辛酸，多少血泪，多少悲戚，多少怨悔!
温老( 温济泽) 去了化小人符箓，给我们留下一部《自述》，其中一段写到四十年代延安地“抢救运动”，中云：
编辑部同志大多数挨了整化小人符箓，有些人整了人，有些人自己挨整后又整了别人……
文中讲，哲学家艾思奇和他温济泽没有乱整人，所以被撤了职( 艾) ，被指控为特务( 温) 化小人符箓。后来却因为没有乱整人，都当了领导云云。
皇天在上，仓颉爷爷造字时可没有把整人地意思注入这个“整”字；后人编字典，只好加上这个新地浯义化小人符箓。还得分词性，“挨整”地整，是个名词，“整人”地整则是动词。
解放后出版地《新华字典》头几版地“整”字下，就没有整人地意思，一九五七年以阳谋整了那么些“右派分子”，那年出地一版，也没记载整人地语义化小人符箓。现实社会已经频繁地人整人了，
字典词典却视而不见，真可谓落后于形势了化小人符箓。
几十年后化小人符箓，到了拨乱反正地新时期，《新华字典》一九七九年修订版才在“整”字释义下加了第四个义项：
4 使吃苦头化小人符箓。
释义后举例讲：“不要随便整人化小人符箓。”
同样地释义跟例句保留在最新修订版( 一九九八) 里，没有改动化小人符箓。
《现代汉语词典》在那绝灭文化地日子里印地试用本挨了整，编者挨整，出版者挨整化小人符箓。直到一九七九年正式出书，整字才有这样现实地语义。整字加了一条释义，文字同《新华字典》，但例句则作“旧社会整得我们穷人好苦”。把“整人”之事推到旧社会去了。它没有正视新社会也有人整人并把人整得好惨地事实。
那么化小人符箓，整从何来?
整者整顿也，整风者即整顿风气之谓也化小人符箓。有书为证：原来一九四二年整顿三风即：
反对主观主义以整顿学风化小人符箓，
反对宗派主义以整顿党风化小人符箓，
反对党八股以整顿文风化小人符箓。
这岂不是好地很么！由是出了《整风文献》一书，并无“整人”地意思化小人符箓。
不过历史总是捉弄人化小人符箓。四十年代地整风运动，本不整人，却带出了一个抢救运动——整了许多许多人。五十年代地整党，也引出了一个反右派运动，整了六十万人。一个整字，记录了横亘
几十年地社会悲剧!
提到整字，不可不记那个以整人为快乐之本地康生化小人符箓。他有特异功能，见人一面，便能“感觉到”此人是叛徒或是特务，而金口一开，此人就挨整了。康生字典里地“整”字不知作何解！但
愿人整人地时代永远不再来了化小人符箓。
四、Hi 嗨!
我喜欢美国人见面时，嚷一声“嗨！”，万事大吉，各干各地，少罗嗦化小人符箓。
小孙女来京探亲化小人符箓，回美国前夜，我跟一位阿姨请她吃饭，所以她一回去，就发来email( 电子邮件) ；除了向我Hi之外，还讲
say hi to Ms——
“向阿姨问好化小人符箓！”
口头语也好化小人符箓，书面语也好，都那么“嗨”一下，好了!
多么简洁，多么省事——无限深情尽在不言中化小人符箓。一个Hi有那么神通?有地，盖有情者一个嗨字无限情深，无情者罗嗦半天只能使人恶心。
社会节奏快，见面语就只能简洁，明快化小人符箓。
五、你
《水浒传》第二十四回化小人符箓，写潘金莲设宴款待武松时地一段对话，极尽挑逗之能事，这是尽人皆知地故事，不必复述；只是很少人注意到一个你字结尾，教打虎英雄勃然大怒，宴席不欢而散
——由是孕育了未来地杀机化小人符箓。
嫂嫂言语间—直尊称武松为“叔叔”化小人符箓，请听我这里用现代汉语地复述：
武松从外边踏雪回来化小人符箓，嫂嫂迎上去，“叔叔冷啊”……
接着问：“叔叔怎不来吃早饭呀? ”……
嫂嫂殷勤地很：“叔叔请烤火”……
武大却还未归化小人符箓，嫂嫂先来招待，“我跟叔叔先饮三杯”……
武松自己热酒化小人符箓，嫂嫂勉强讲一句：“叔叔自便”……
已经讲了五个叔叔了化小人符箓。接下去就是劝酒地场面：
“叔叔满饮此杯”……
“天色寒冷化小人符箓，叔叔饮个成双杯儿”……
七个叔叔之后化小人符箓，试探试探：“听讲叔叔养一个卖唱地姑娘在外边? ”……
武松讲自己是一条好汉化小人符箓，没有这等事，嫂嫂半喜半嘲：“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
嫂嫂认为时机成熟了化小人符箓，叫出第十个叔叔：“叔叔且饮这杯”……
十个叔叔带来了大胆地行动，段嫂嫂捏了一把武松地衣服，叔叔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第十一个叔叔化小人符箓。接着第十二个叔叔：“叔叔不会拨弄火盘，让我来拨弄，只要像（3）火盘那样经常热乎乎地便好。”
一连叫唤了一十二个叔叔，叔叔就是不响化小人符箓。嫂嫂却错误估计了形势，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递给叔叔，好不容易迸出一个“你”字：
“你若有心化小人符箓，吃我这杯残酒! ”
千古绝唱!
怪人金圣叹倒是早察觉到了，他批注《第五才子书》(《水浒》) 这段文章时点破过：一连用了三十九个叔叔，最后才来一个你，可谓绝矣化小人符箓。他讲地三十九个叔叔是从最初见面时算起地，不单指那一次晚饭。
文章好坏不在字数多，而在神来之笔，若有神笔出没，则一字胜过一万字化小人符箓。
六、喂
打电话时讲“喂喂”，只不过是促使对方注意地声音，没有什么语义地，正如英语讲“Hello ”，日语讲“moshi moshi ”一样化小人符箓。
可是在特殊地语境里，“喂”可不一般化小人符箓。
比方一对青年男女最初接触时，总是一本正经地互叫“先生”“小姐”；来往多了，有点交情了，或者男地对女地讲，我可以叫您名字吗? 女地讲，当然可以，那就入港三分了化小人符箓。或者女地先主动，讲，别叫小姐小姐啦，叫我名字好了。再后来，友谊加深了，有了感情了，两人互叫地可能是彼此地小名( 如果有地话) ，绰号( 肯定会有地) ，也可能是两人发明地只有他们俩才知晓地代码——这代码包含着甜甜蜜蜜地希望和爱意，并非肥皂剧中讲地什么心肝宝贝达令之类无感情地套话。
但是当两人在某些公开场合不自觉地不叫姓名或昵称，只是尖声叫出“喂……”时，一切就进入新地无语境界了化小人符箓。
从普通名词( 例如叔叔) 到代名词( 例如你我) 到亲昵地代码到“喂”……这个语言运动过程活生生地展示了人生地片段……
没有名字化小人符箓，没有客套，没有定语，只有一声
“喂——”
反朴归真——令人神往地感情升华地境界!
（肖毛扫校自《万象》第一卷第七期）
校注：
（1）此处地停车标志是“那个”样子地，就像两个螺丝帽，只是第一个是斜地，第二个是平地化小人符箓。大家都见过地。可我找不到这两个字符，只好画上一双瞌睡地Garfield地眼睛（θθ）了，抱歉：－）
（2）这四个“Q”，字体各不相同，可在这里只好用同一种写法了化小人符箓。我试着解讲一下吧：第一个“Q”是阴文地，即“空心字”，尾巴很短；第二个“Q”是粗体地，尾巴最长，像陈原先生在这里讲地辫子；第三个“Q”字很胖，又如草草画出地脸，那个小“钩”自然就像“一根舌头”了；第四个“Q”是由一个圆和一个“直线尾巴”组成，陈原把它比作“缩头乌龟”，我看倒像滚石唱片公司地标记——常听流行歌曲地人，自然知晓我讲地是什么。
（3）先讲明一下：原文将“只要像火盘那样”印成了“只要想火盘那样”，这个字错得不应该化小人符箓。另外，原文称这些对话出自《水浒传》第三十四回，更是大错特错，这个负责校对地编辑简直是不学无术，恐怕连《水浒》都没看过。
陈先生在此提到地对话，自然不是原文，因为他是转述地化小人符箓。这里提到地“叔叔不会拨弄火盘，让我来拨弄，只要像火盘那样经常热乎乎地便好”和“你若有心，吃我这杯残酒 ”和这两句，原文有几种版本：
一百回本地第二十四回“王婆贪贿讲风情化小人符箓，郓哥不忿闹茶肆”分别写作：
“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化小人符箓。只要一似火盆常热便好。”
“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化小人符箓。”
一百二十本地第二十三回和七十回本地第二十四回中皆作： “叔叔不会簇火，我与叔叔拨火化小人符箓。只要似火盆常热便好。”
“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化小人符箓。”
《金瓶梅》地第一回“景阳岗武松打虎化小人符箓，潘金莲嫌夫卖风月”中这样写：
“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拨火化小人符箓。只要一似火盆来热便好。”
“你若有心，吃我这半杯儿残酒化小人符箓。”
这么一看，就知晓陈先生在这里转述地是金评本中地话化小人符箓。我觉得，把“我与叔叔拨火”写成“我与你拨火”也没什么，这可以讲明阿潘早就急不可耐了：－） “似火盆”写成“一似火盆”显然太“拽”，还是按七十回本地写法好。至于后一句中地“半盏儿”也是妙用，若把后面地“儿”去掉，这句地趣味就少了一半。《水浒》里地文字，好像都是千锤百炼出来地，个个都那么“神气”——这样地好书，读多少遍都不够地。
15:28 01121
重返语词密林（五）
虫变人抑或人变虫?
尘元
一、千年虫走了
千年虫悄悄地走了化小人符箓。
那几天，世纪交接那几天，世界各地都很紧张化小人符箓。
本来只不过是年末年初，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是因为有个计算机( 电脑) 千年虫问题，所以闹得沸沸扬扬化小人符箓。
简而言之化小人符箓，电脑设置地年份用地是简称，一九九九年简作九九( 正如手写时作'99 ，不过多了—个')，所以二○○○年便简作○○——而在一定场合下，电脑“看见”○○，它理解为“取
消”化小人符箓。机器随即把—切都抹去了。一下子存在硬盘上地所有数据都给取消了。—瞬间存在电脑里地青红皂白，通通给抹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化为乌有化小人符箓。失灵了。不好了，灾难临头了。
那几天，银行，飞机，轮船，火车，举凡用电脑操作地地方，都很紧张，特别是所有地军事设施，一级戒备化小人符箓。
看来美国显得更加紧张化小人符箓。美国本来就有恐核病——正因为它拥有万千个核弹，所以它对别人拥有核弹十分不放心。恐核病由来已久：万一某个超级大国地核按钮那么一按，甚至是一只老鼠
偷偷在按钮上跳一跳化小人符箓，哎哟，糟糕透了，两千枚三千枚四千枚核弹就对准……
世界末日到了!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化小人符箓。上帝保佑：平安无事!
千年虫似乎没有怎样发脾气化小人符箓。只是某些小地方发生一些小小地事故：例如某个飞机地自动驾驶仪失灵，只好用手操作了；某个出租车地计价器不转动了，某处信用卡机器不听话了，顾客发
点小脾气化小人符箓，算不得什么……
报载：北京一位作家算是倒了霉，据讲他被千年虫吃掉五十多万字文稿和两百多万字资料化小人符箓。报上讲，正是这位作家，写了一部小讲，绘声绘色地描述千年虫发作时地可怖情景——不料小讲
还没有出版，作者自己却体验了他所描写地景象云云化小人符箓。
不要紧化小人符箓。这位作家肯定有副本( 行家叫做“备份”) ，这一点报上没有讲，是我推测地。这位作家既然能描写千年虫，那么他就不是书呆子，他必定会有所戒备，或者他还有治虫妙药也讲
不准化小人符箓。
二、Y2K
Y2K就是千年虫，千年虫就是Y2K 化小人符箓。
几年前地英语世界，就出现了[Y2K]这个符号，代表这只虫化小人符箓。
Y2K ——这个符号类似语言学上叫做acronym 地缩略语化小人符箓，即把一个词组中每个单字地头一个字母连成一个新词，比如人们梦寐以求参加地世界贸易组织，写作WTO ，就是世界(world) 贸易
(trade) 组织(organization)地缩略语化小人符箓。念作WTO 。美国搞地什么“战区导弹防御( 系统) ”作TMD(读作TMD ，即TheaterMissile Defense[system] 地缩略语) 。
日常见到地如CD，VCD，DVD ……多地是化小人符箓。
不过Y2K 玩了一个小小地花样：它在两个为首地字母Y 和K 之间插进去一个阿拉伯数目字 2 化小人符箓。Y=Year，英语为“年”；K=Kilo，希腊语为“千”。因此，Y2K 即“二千年”。
一直到不久以前，美国一个电脑程序员戴维#8226;埃迪才出来承认是他“发明”地化小人符箓。这里当然没有什么专利问题，这发明家因此也发不了财，看来只不过是为了好玩。美国人地生活方式与东方
人不一样，他们常常搞出一些好玩地东西来自娱，同时也让别人笑笑化小人符箓。所以网上时常出现一些离奇古怪地符号语词。但有人出面承认，总算寻着这个符号地发源地了。
Y2K没有以为着一条虫化小人符箓。（1）那么，“千年虫”从何处钻出来呢? 原来英语世界里也用millenium bug一词来暗示那条虫——bug就是小虫，而头一个字millenium 是拉丁语，意即“千年”。
不过bug 这个字，虽然本来是虫地意思，但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以来，这小虫却往往指“窃听器”化小人符箓。
怎么小虫一下子变了窃听器呢? 我讲不出这转化地道理来化小人符箓。我看词典编纂家也未必能讲出道理来。像剑桥地杂学天才德#8226;波诺(De Bono) 那部奇书《词力》(Word Power)，也没有对此作出
解释化小人符箓。究竟是该死地令人讨厌地窃听器被比喻成该死地令人讨厌地小虫呢，还是该死地令人讨厌地小虫最会做窃听那种特务勾当呢，我不知晓，只好一笔带过不提。
话讲近几年，这个Y2K 却大摇大摆地困扰着人类化小人符箓。直到世纪末那最后一秒钟，世人还耽心这小虫要大发脾气——可是他没有发。
人地耽心是有理由地化小人符箓。人创造了奇迹，而奇迹常会毁灭创造它地人。人发现了原子核地奥秘，并且能让它释放出巨大地能量；与此同时，人又制造了能毁灭人类自己地核弹。
在历史地长河中，聪明地人转化为愚蠢地人，人转化为非人，人性转化为兽性，转化成连小虫也不如地鬼物化小人符箓。
所以人害怕Y2K 化小人符箓。
小人物怕Y2K ，是怕他打乱了自己地小天地；可是大人物怕Y2K ，在很大程度上是怕毁灭自己地核弹化小人符箓。
不能不想起俄国盲诗人爱罗先珂地名篇：“为跌下而造地塔”化小人符箓。套用这句式：为毁灭自己而造地……
千年虫悄悄地走了化小人符箓。据讲世界各国一共花了几千亿美元来防治，这才躲过Y2K 地灾难。有人讲，这不过是商业操作，迫使官府花钱。是耶非耶，不管它了，但愿人类进入2K以后变得聪明些。
三、蛀虫是虫还是人?
蛀虫是蛀书地虫，就是喜欢吃书地小动物化小人符箓。其实蛀虫不止喜欢吃书，它什么都喜欢吃，例如羊毛衫，它更喜欢吃。
蛀虫不认得字，它却要把书页咬得百孔千疮，使认得字地人难于解读化小人符箓。
古人造字，却不像现代人那么对词性感兴趣化小人符箓。一个“蛀”字，既是虫( 名词) ，又是动作( 动词) ————蛀虫躲在人看不见地阴暗角落里吞噬一切。
不知为什么，古人觉得一个“蛀”字还不过瘾，又造了另外一个“蠹”字，这就是蛀虫化小人符箓。或者古代地昆虫学家研究得很细，可能“蛀”跟“蠹”是两种小虫也讲不定。
话讲这个“蠹”字也是兼名词与动词于一身，故古文有“蠹书虫”一词——于是小虫摇身一变，就变成人：这种蠹书虫指地是食古不化地那种书呆子化小人符箓。
今人有言：书读得越多越蠢化小人符箓。前些年我对这句名言很反感，我甚至讲过，那些叫人不读书地人才是天字第—号蠢才。可是，如今我老了，倒觉得此言是真理：当今还有死抱着教条不放地人，
引经据典，无非用教条来证明现实之合理或不合理，常常要去考究世间万物何者姓“资”何者姓“社”化小人符箓。这通通是愚蠢之极地蠹书虫。
不过这些蠹书虫比之不吃书只吃金银财宝地蛀虫来，却是可爱多了化小人符箓。这种蛀虫不是虫，而是人，活生生地人。他们不但不吃书，甚至远离书本，他们吃地是民脂民膏。他们明里是人，暗里
是虫化小人符箓。他们托庇于“龙生龙，凤生凤”地家谱，满身绫罗绸缎，满口仁义道德，脑子里则整日盘算着如何吮吸老百姓最后一滴血。一大群蛀虫！他们是人吗? 他们不是人，是吸血鬼。（2）
难道我们人类就没有消灭社会蛀虫地杀虫药吗?
四、人变牛
虫变人，人变鬼化小人符箓。由是可见虫跟人似乎在某种场合可以互相转化。
你听过“牛棚”一词吗?
那是经过十年天昏地暗地日子后，出现了所谓伤痕文学时期创造地新名词化小人符箓。翻开七十年代最后几年地报刊，到处都可见“牛棚”两字。
那时地报刊讲化小人符箓，在那十年暗无天日地岁月里，大陆到处都是
牛 棚化小人符箓！
怪哉! 那么多牛棚化小人符箓！城市里有那么些牛棚!
这就忙坏了五百年后地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化小人符箓。他们费了许多精力和笔墨，去考证为什么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地大小城市里，都纷纷设置那么些牛棚!
几个有考古癖地学者好不容易找到一部五百年前地《汉英字典》——页面已经被那些蠹书虫吃得伤痕累累化小人符箓，却还依稀可辨一个词条：
牛棚＝cowshed 或 cow shed
真地，城市里遍地牛棚! 于是有经济学家经过几日运算，推断五百年前，牛肉价钱看好，城里人人都想养牛先富起来，所以机关学校团体乃至街道社区高楼大厦，无不设置牛棚云云化小人符箓。
环境学家却不以为然化小人符箓。他们推算当时臭氧层忽然穿了一个洞，城市空气污染到了窒息地程度，由是禁止使用汽车火车，一律以牛代步：何况乘牛遨游之际还可以吃到鲜牛奶。
学讲之多，琳琅满目，颇极一时之盛，真可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化小人符箓。可知五百年后是个太平盛世，棍子都收起来了，帽子工厂也都关门了，善哉善哉! 即使是那样地环境，讲古事也着实太
不容易化小人符箓。
五百年后地博士后和博士后后，费了很大劲也很难确切明白古史上地牛棚，关着地不是牛，却是人，活生生地人，如你如我这样地人化小人符箓。
可见做学问之难化小人符箓。考古难，考今也不易。
其实那时——十年浩劫之时——无论口头语还是书面语化小人符箓，都还没有“牛棚”这样地语词，只是到了伤痕文学时期，大地回春，群魔绝灭，才出现这个事后虚构地、类似象征派画家笔下若真
若假地复音词化小人符箓。
因为像我这样地同时代人化小人符箓，如果他正直善良，不是风派，如果他在所谓“旧”社会混过一阵，或者有着小小地一官半职，那他多半会被关入“牛棚”，被实行所谓地“群众专政”( 查阅人
间地政治学教科书，古有暴君专政，今有阶级专政，却未闻群众也能来个专政! ) 化小人符箓。
牛棚里关着地动物( 不论是人是牛是鬼是牛鬼是蛇神) 只许写交代，挨批斗，不许乱讲乱动化小人符箓。那时牛棚叫什么? 不知晓。或者更准确地讲，我们这些被关牛棚地动物确实不知晓那关人地地
方叫什么化小人符箓，后人想出这样地一个意味深长却又不无幽默地名称来，却是聪明绝顶!
二十年前(一九八○) 我对此种处所还有实感化小人符箓，记忆犹新，写下这样一段文字，可谓“立此存照”：
一旦进入牛棚，便失去了人身自由，连人地尊严也没有了化小人符箓。打入牛棚，不需要起码地手续，更不需要任何法律，只需要一句话( 原文为“一阵风”，今改作) 。因此，这样地地方不能称为“监
狱”( 没有适当地司法机关判决化小人符箓，不能投入监狱) ，不能称为“拘留所”( 拘留是有一定时间地，唯独进出牛棚是没有期限地)，不能称为“俘虏收容所”( 按国际红十字会规定，俘虏是不准虐待
地；按我们地革命传统，俘虏是不许侮辱地，牛棚收容地人连俘虏地待遇也不如) ，更不能称为“集中营”( 这个词专指法西斯囚禁革命人民地场所，被关入牛棚者正好是被斥为“反革命”地人，恰恰相反) 化小人符箓。
牛棚一词是社会悲剧地写照化小人符箓。悲剧落幕了。牛棚消失了。只留下“牛棚”两个字，作为历史地见证永存于世，供后人追忆凭吊，供历史老人作出公正地评判。
五、量规虫
量规虫是英语gaugeworm 地意译化小人符箓。
量规虫不是虫，却是人化小人符箓。
这个字如今消亡了，不见于英语字典化小人符箓。它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美国工人圈子里地行话 (jareon) 或俚语(slang) ，意为精于量规技术地工人老师傅。
《量规虫》是一篇纪实小讲化小人符箓。一个普普通通地美国熟练工人 (量规虫) ，远渡重洋到苏联去帮助第一个五年计划建设，临回美国前，他写下自己地身世，自己地遭遇，自己地体验和自己地
理想化小人符箓。这个工人不是赤色分子，这篇自述不过是一个量规虫地独白。
四十年代初，战火纷飞，我看到这篇纪实小讲地英译本，便请当时著名作家何家槐把它翻译出来，准备刊载在我主编地《世界文艺连丛》某一辑里，而这一辑即以此篇名为书名化小人符箓。
可是书印出时化小人符箓，封面和目录分明都印着“量规虫”字样，但是小讲正文却无影无踪——原来正文被那时地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地审查官老爷们抽去，不准发表，而书名跟目录却早经老爷们
“审定”，不能更换化小人符箓。哎哟，有这样可笑地不讲道理地事么? 有地。《量规虫》一书便是铁证。还有更荒唐地是，正文检扣，不止不准刊登，而且不予发还。这就是那时地图书检查官老爷们杀人灭尸地勾当。
检查官老爷们为什么要检扣这条量规虫呢?
因为他们害怕化小人符箓。
原来这是高尔基主编地《工厂史》中地一篇化小人符箓。三十年代初，高尔基回到苏联后，看见涌现出许多有才华地工农通信员，他很兴奋，他认为在这些有丰富地生活实践地工农中，一定会出现伟
大地作家，因此他花许多力气去培育他们，甚至整日忙忙碌碌给他们改稿子化小人符箓。后人翻阅高尔基那时给罗曼#8226;罗兰地书信，就可以看见有关记载。
那时高尔基意气风发，打算编几部大书——所谓大书，是由许许多多普通群众集体写作地“史诗”，而不是一个或几个作家笔下地作品化小人符箓。他计划编《世界地一日》，反映地球上各个角落地社会生活。他还策划编辑一部《内战史》和一部《工厂史》，也是同样地大书。高尔基是诚恳地，他是天真地。没几年，高尔基辞世，几部大书究竟出版了没有，我至今不知晓，之后是一九三六——一九三八年间地“大清洗”，这样地史诗怕很难问世罢。
由是可以知晓，那时地老爷们杀人灭尸，害怕地是什么化小人符箓。老爷们不是害怕吃书地或不吃书地小虫，不是地，他们害怕地是高尔基，是“量规虫”，害怕一旦有了思想地小虫。老爷们最喜欢
地是没有思想地木头人，古今都一样化小人符箓。
（肖毛扫校自《万象》第二卷第四期）
校注：
（1）“Y2K没有以为着一条虫化小人符箓。”——原文如此，可我怀疑这话应该这么写：“Y2K没有被以为着一条虫。”不知晓我猜地对不对。如果对，就是负责校对地人没尽责任。
（2）这段真痛快化小人符箓！该浮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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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语词密林（六）
酷毙帅呆!
尘元
图 王浪
一、酷毙帅呆
去年夏天，我给北京一所高校讲社会语言学化小人符箓。我第—句话是：同学们，我昨天在圆明园门口看见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讲着我转身在黑板上写道：
酷 毙 帅 呆
当我写了头两个字时，讲堂里面已经一片嗡嗡声：到我写完四个字时，三百多青年人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化小人符箓。我转过身来面对这些可爱地娃娃们，我无需多做开场白，因为我知晓此刻我们地
心彼此已通了化小人符箓。
娃娃是奇异地语言创造师化小人符箓。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从儿童到少年到青年，思想活跃，口齿灵敏，青春活力使他们不满足于人间日常交往使用地语言，他们厌烦天天使用人人用过万千遍地语
言化小人符箓，丰富地想像力和旺盛地创造力迫使他们创制许多古怪地语汇和根本不通地语法，他们像玩积木似地硬是拼凑出习惯上不能搭配地新名词或新动词，构筑成似通不通地句子，先是在小小地一
个校园里流传，然后传入别地校园，然后进入社会，感染了社会公众——有时竟也征服了成年人，诱导他们跟着小娃娃胡讲一气化小人符箓。大多数这样地新玩意流行了一阵便消亡了，可也有少数存活下来，后人也不明白它们是从何处来地。
这就是人世间奇异地语言运动规律化小人符箓。
酷就是好地意思，就是美地意思化小人符箓。酷毙就是好得要死地意思。毙不是死吗? 平常讲，热死了，冷死了，想死我了——这里地“死”井非真地死，真死了那就没戏了。“死”在这些地方意味着到了极端地程度。
烦死了—烦恼得要死：就是十二分烦恼地意思化小人符箓。
可是娃娃不用“死”字，不讲“酷死”，却讲出一个不那么常用地“毙”字，“酷毙”比之“酷死”多了一层神秘感，一时令人不知是什么意思化小人符箓。
这也许可以讲明为什么艺术上非常重视原创性(originality)地缘故化小人符箓。
仿此化小人符箓。（1）“帅呆”意即“美得很”——俗语讲地“帅”就是好美，这个男人真帅! 相貌，举止，谈吐，…… 一切都让女性倾倒，这就是“帅”。
演讲回来化小人符箓，—个小学刚刚毕业地孩子，看了一部美国地科幻大片归来，兴奋不已，冲着我大嚷：这片子，酷毙，酷毙！
古里古怪地新语词，成人不太明白地新语词，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学生群里——不过您不用害怕，它们大部分都会热了一阵就消亡地化小人符箓。
也许现在悄悄地兴起另外一些字眼来代替那个酷了……
真酷毙!
二、名字带来民族与平等化小人符箓！
内地某家大企业，它地各级头头，按照世俗地习惯，都被他们手下地职工称作“老总”化小人符箓。
例如称呼总经理( 假定他叫王老五) 为“王总”，称几个副总经理也是“李总”“张总”“何总”之类化小人符箓。
忽一日，王总忽然“顿悟”，不知是读了几篇五四时期讲德先生地文章，还是接触到后现代主义地哲学词典，认为人们不呼其名，只呼其姓，外加一个“职称”，显得不民主，不平等，不亲切化小人符箓。
于是出告示：今后对各级领导不许再称×总，一律直呼姓名，上下无间，不分高低，都是兄弟姐妹，称谓平等，世界大同化小人符箓。
这还不够化小人符箓。为了造声势，某日召开全体大会，布置几个工人上台直呼王老五，王老五，王老五……
报道讲，气氛极其热烈化小人符箓。当然也极其民主，极其平等云云。
这真是世纪之交地一大发明化小人符箓。直呼其名便可带来民主与平等，世界历史还没有过。
一个人地姓名居然有这样地大用处，任何聪明人也未曾想到过地化小人符箓。
三、姓名地灵物崇拜
把一个人地姓名当作灵物，这不自今日始化小人符箓。我很小很小地时候，大人告诫讲，夜里听见喊你地姓名，千万不要答应。万一答应了，你地灵魂就被鬼物召去了。
小时候不知灵魂为何物，不过大人这么一讲，倒有点毛骨悚然，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有什么东西叫出我地姓名来化小人符箓。如果那时候知晓大叫姓名可以带来民主和平等，那我就不会害怕了
——不过小时候却也根本不知晓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平等化小人符箓。
古时人地姓名是当作神物地，姓名——无论是口里讲出来还是笔下写出来；就是讲，不管是语言或是文字——，都是一种塔布，一种禁忌化小人符箓。（2）
英国地文化人类学家弗雷泽，在他地名著《金枝》第二十二章( 作者最后修订一卷本) ，详细记录了和论述了各种姓名地禁忌化小人符箓。他列举地姓名禁忌是很有趣地。据讲，（ 3）有些印第安部
族认为，要是自己地姓名被妖精知晓了，便会带来祸害化小人符箓。
换句话讲，要是妖精知晓你地姓名，他便会加害于你化小人符箓。有些部族绝对不肯把自己地姓名告诉陌生人，生怕会因此召来非自然力害了自己。乌干达地南迪人，对出征地战士地名字，后方任何
人都不得提及化小人符箓。如果有小孩不经意讲出某个出征战士地名字时，母亲就连忙斥责他讲：“不要讲那些天上地飞鸟。”（4）
弗雷泽讲，这是因为原始人分不清概念和事物地界限，以为讲出来地或写出来地东西，就是它所代表地实物——姓名就是那个有着这名字地人化小人符箓。
在社会语言学上，这叫做语言地灵物崇拜化小人符箓。
四、二十世纪奇现
语言地灵物崇拜居然出现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地中国，这确实是文化人类学家们所不曾料到地化小人符箓。
话讲那是所谓地史无前例地“文化大革命”时期化小人符箓。我有幸被北航( 即北京航空学院地简称) 地造反派揪斗，两条造反好汉车（5）拽着我地左右两臂，拖到北航。——其实他们枉费力气，
我能逃出如来佛地手掌吗? 却讲把我拽到礼堂前地一条马路上飞驰而过化小人符箓。我一眼看见宽阔地马路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打 倒 尘 元
每一个字少讲也有一丈见方化小人符箓，姓名两字不但倒着写( 那就意味着：我这个人被倒提了，或者讲，我这个人已经两脚朝天，活不成了) ，上面还用红墨或红漆打上叉叉( 意味着押赴刑场杀头
了 )化小人符箓。字写得刚健有力，可见此一造反英雄讲不定还练过几年颜真卿。所有被指斥为“黑帮分子”地人，都有过同样地命运，不过我享受得特别美：酷毙了！我盘算要用几桶墨汁才能填满这四个大字。
造反派这么一写，必定以为我这个黑帮分子已被打翻在地，而且踏上千百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了化小人符箓。
可是我还是我化小人符箓。经历过无数次地倒写姓名划上叉叉又踏上千百只脚，我还是我。
尽管我地姓名受尽糟蹋，但是我还活着，看见了“四人帮”地覆灭化小人符箓。
六十年前，我写过—篇文章，称这种现象是“蛮性地遗留”，这名词是从美国学者摩根地《古代社会》套用地化小人符箓。十年浩劫教育了我，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地这场悲剧或闹剧所表现地一切，不能称为“遗留”，应当讲是东方封建专制主义地最高发展。也许这就是马克思当年想表述而没有充分阐明过地亚细亚生产方式?
五、组－组－组
提起“文化大革命”，不免想到一些好笑地轶事化小人符箓。
那时化小人符箓，有客问：你在哪里工作?
回答：我在文化组办事组总务组房屋管理组东城组上班化小人符箓。
组，组，组……有点像拗口令化小人符箓。
原来那时造反派判定：
国家机关什么部委什么厅局什么处科，通通都是资产阶级搞地不平等标记，彻头彻尾是腐朽地意识形态，于是下令全国上下机关—律称“组”，机关里地各个部门也一律平等，都称作组化小人符箓。
所以文化组( 不是那修正主义黑线地腐朽地文化部了) 下有办事组( 不是那为帝王将相管家地办公厅了) 化小人符箓，办事组下设总务组( 不是那老爷总务处了) ，总务组下还有什么组，什么组下还
有什么组化小人符箓。
组化小人符箓，组，组……
据讲这是巴黎公社式地民主，自然也是巴黎公社式地平等云云化小人符箓。
然而文化组组长住在钓鱼台( 国宾馆) 化小人符箓，出入坐上海牌汽车( 当时无产阶级不腐朽地官员地最高待遇) ，跟这巴黎公社式地“勤务员”( 腐朽地“部长”摇身一变，做了“勤务员”) 平起
平坐地组员们则——则什么，别管这许多了化小人符箓。
六、“敬惜字纸”
一九三六年，一个年轻地美国科学家到清华大学教数学化小人符箓。他回国后，常常跟他地美国朋友和中国朋友谈起他在中国讲学期间看到地珍奇物事。
他吃惊于中国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十分爱惜写了字地纸，他为朋友们讲述他到处都看到“敬惜字纸”地招贴化小人符箓。他后来把这写进他地专门著作里。
他就是控制论地创始人维纳(Norbert Wiener)化小人符箓。
在旧中国，确实到处都可以看到“敬惜字纸”地招贴或标签——有如在茶楼饭馆里张贴地“莫谈国事”地警语一样化小人符箓。
写了字地纸，就变得神圣不可侵犯化小人符箓。有字地纸已经不是普通地纸，而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地神物了。哪怕一字不识地老太太，一看到写上字地纸，二话不讲，连忙把字纸捡起来，放到适当
地不会被随便毁坏地角落化小人符箓。
旧中国并没有一个什么“字纸法”或“敬惜字纸法”，可是父传子，子传孙，连文盲都信奉这条不成文法化小人符箓。
这是为什么?
我讲不清化小人符箓。但是我怀疑这很可能源出对语言文字地崇拜心理。
语言是表达思想感情地符号，文字是记录语言地符号化小人符箓。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崇拜地。但是古人总觉得这些符号有点神秘。操纵社会生活地巫师们( 也许自觉地也许不自觉地) 利用这些符号，
装神弄鬼，口中念念有词——这就是咒语，纸上乱涂一记——这就是符箓化小人符箓。
可是这“敬惜字纸”深入人心，却真地保存了很多手写或印刷地文献和书本化小人符箓。
有学者讲，中国是保存古书最多地国家化小人符箓。我想，“敬惜字纸”多少有点功劳。
不过这四个字也不是泰山石敢当化小人符箓。我读书少，不能引证历史，但在二十世纪地下半五十年却亲眼看见至少有两次这四个字屁用都没有。一次是五十年代初，席卷中华大地地土改，一次是六
十至七十年代，疯狂地“文化大革命”，都吞没了不知多少写了字地纸化小人符箓。
哎哟化小人符箓，语言文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肖毛扫校自《万象》第二卷第七期）
校注：
（1）“仿此”后面该是冒号化小人符箓，而不是句号吧？
（2）“塔布”：大概是taboo或者tabu地音译化小人符箓。
（3）“据讲”地后面原文用地是句号，似乎不对化小人符箓。一定是排字地问题。
（4） 这段内容地译文，见《金枝》P 366页（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7年第一版）化小人符箓。
（5）“好汉车”是什么意思化小人符箓？“车”是不是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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