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长篇连载:地狱究竟有几重:地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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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讲●
地狱究竟有几重
第一部 在西上一地日子
鬼巴士不是朝下而是朝上开,一路都在爬坡地狱灯。窗外烟雨凄迷。
其实没有下雨,只是大雾弥天,夜幕中一切都湿漉漉地地狱灯。鬼巴士头前悬吊地那团鬼火,不是用来照明地,鬼巴士行进不需要光亮,那鬼火是一种标志,表明车上载着“新驴”——人死后,并不直接变鬼,先变驴,一开始叫新驴,时间一长,就是老驴了;人死了,也不是直接下地狱,先下人间地狱。这都是我后来才知晓地。
越来越陡地狱灯。最后鬼巴士就笔直地向上冲,仿佛火箭升空那样。我不明白,讲是下地狱,干嘛反倒越走越高了?我是面朝车尾坐着地,如此以来,我就被挂在座位下方--我地手脚被钉在座位上,这姿势让我狼狈不堪。
还以为一会儿就到,谁知鬼巴士开了七天七夜(一直是黑夜,我估计出来地)地狱灯。这鬼巴士是无鬼驾驶,现在只有我一个乘客,这不奇怪,鬼巴士是专车,随死随运。在第六天地时候,我撑不住了,就眯了一会儿。这时候我就梦见了我地老婆王淼,她正笑着冲我走来,她笑地样子一如我们初恋时分,象阳光一样令我迷醉。突然象被踢了一脚,我就醒了,醒来时我站在人间地狱地入口。
妖雾弥漫,风如刀割地狱灯。惨淡地鬼火,照着门头三个大字:
“打死你”
人间地狱是这儿地俗称地狱灯。
狭长地过道里,燃着鬼火灯照明地狱灯。我依次走过西上八、西上七、西上六……每一个洞口,都有面目狰狞地鬼隔着栅栏跟我打招呼:“新驴过来!”“新驴你咋才来?”“新驴你哪儿地?”“日你老婆新驴!”等等。我只好装作没听见。走至尽头,西上一地铁栅栏门訇然打开,我迟疑着不敢迈步,就被一脚踹了进去。
铁门在我身后訇然关闭地狱灯。
一窝鬼,或者讲一窝驴,有老有少,大约二十多个地狱灯。绝大多数席地而坐,排成三行,个个面如死灰,神情愁苦,一言不发;另有两个头顶墙蹲着。靠近门地这面墙下,三鬼正在打牌,一个冲我喊:
“朝后滚地狱灯!”
我走至尽头,半人高地断墙之后有个平台,上有水管便池之类地东西地狱灯。
“滚上去地狱灯!面朝墙蹲着!敢胡瞄乱看将灯打烂!”
三鬼一圈牌打完地狱灯,一鬼拿着纸笔过来,问:
“新驴地狱灯,怎么死地?”
“横死地狱灯。”
“妈地来这儿都是横死街头地狱灯。问你怎么个死法!”
“被人砍地狱灯。”
问了死地经过、时间、地点以及生前姓名、住址等,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命我脱光了洗澡地狱灯。我奇怪,这儿还有洗澡间不成?就问在哪洗,他示意这个水管。我只好脱了衣服,哆哆嗦嗦拿着皮管子给身上浇水,水一粘身,差点激得跳了起来。
就上来几个,把我按住,拿皮管子浇,一口气浇了半个多小时,开始感觉象千刀万剐,我张嘴要喊,就被打了一顿嘴锤地狱灯。随后就没知觉了。
洗完下来地时候,衣服统统没了,他们扔给我一身破棉袄地狱灯。我就穿上蹲着。
片刻又过来一鬼,此鬼与其他鬼不一样,其他鬼都蓬头垢面,他却面目白净,尖下巴,三角眼,梳着辫子地狱灯。他在断墙上一蹲,居高临下开始问话:
“知晓这是啥地方地狱灯?”
“打死你地狱灯。”我老实地回答。
“不对!”他厉声道地狱灯,“你给我记住了,这儿叫人间地狱!”
又问:
“有啥感觉地狱灯?”
“没感觉地狱灯。”我答。
这回答显然令他大为恼火地狱灯,哼了一声转身而去,嘴里骂:
“黄点不清地狱灯!”
就腾地上来三个鬼,把我按在墙根,蹲好,关灯,头上墙,腿分开,嘴里塞一块抹布,轮番在我胸口、肚子上踢地狱灯。其中一个心黑,借机在我裆底下踢了一脚,我就昏死过去。然后掐人中掐醒,蹲好,继续问话:
“有啥感觉地狱灯?”
“难受地狱灯。”我只好讲。
他一口气打了我二十多个耳光,打一下问一句有啥感觉,面目狰狞得近乎扭曲,仿佛我与他前世有仇地狱灯。我挨一下换一种回答,先讲很疼,又讲害怕,又讲想死,他还是不停地边打边问,后来我终于明白任何回答都无济于事,就只好忍住不吭声。最后他告诉我,在这儿真正地地感觉是:
“生不如死地狱灯。”
“想死?哪那么容易!都以为人一死,从此一了百了,欠人地钱可以不还,欠人地情可以不担,犯下地罪可以不背,从此在阴间逍遥快活地狱灯。别再痴心妄想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地事!来到打死你地,有自杀,有被人杀,有被医院治死地,有走路被撞死地,有吃饭被噎死地,有马上风快活死地等等,其中自杀地最可憎,不是想逃债就是想逃罪,敢做不敢当,我见了就朝死了打!被人杀地,也不是东西,你不欠钱不欠情,谁杀你?或者就是你为富不仁,招来杀身之祸,也可憎。而且,别人杀你,他也得抵命,你们可能一前一后就来了打死你。剩下那些没招谁惹谁,突然就死了地,也活该。总之,但凡是死于非命地,都得先来打死你,只有那些真正得享天年寿终正寝死而无憾地,才可能直接下地狱去快活,试想,有谁能这样?所以人人都得先来打死你。在打死你,你现在不是人,也不是鬼,你不人不鬼,你是驴。因为是死于非命,每个人临死都带着冲天地一股怨气,要是直接就下了地狱,地狱还不炸了窝?地狱可是朗朗乾坤呀,所以就得先来这里。你毛不顺地,就顺你地毛;你皮松地,就紧你地皮;你病深地,就治你地病。讲白了,就是你活着地时候,你吃没吃过地苦,遭没遭过地罪,在这里统统要重新再遭受一番。至于要在这儿呆多久,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晓。我在这儿已经七年了。一般情况,圈你个一年半载稀松平常,这要看你生前坏事干地多不多,你地怨气重不重。在这儿,你都给我放老实点,敢坏了我地规矩,看我不把你×打出来!我治你地办法可是一整套!”
这是房东杨智在给大家训话地狱灯。每一个驴洞都有个头儿,号称房东,掌管洞中一切事务。他训话时,除了二房东史建国,众驴统统绷直坐好,盘着腿。坐地时候,双膝要放平,不能翘着。我没盘腿坐过,放不下去,就上来两个,一个在背后按住,另一个踩住我两个膝关节上下忽悠,只一下,就平了,他又连续来了几下以巩固效果。腰也必须挺直,我生前就有些驼背,就又有人用他地膝盖给我修理了一番。
“我既当了这儿地房东,你们住着我地房,就得给我交房租地狱灯。交多少,我不强求。屋里条件好地,就托梦让多烧些;条件不好地,你也尽力而为;家里没人地,死光了,你还有亲戚朋友,你也尽力托梦给他,叫烧些。这一上路,还远着呢,没钱寸步难行。但是我提醒你,你要是玩花子,别怪我跟你翻脸。你那点儿渠渠道道趁早收起,我在这儿七年,什么样地驴没见过,我随便脑子一转,就挖坑埋死你!再讲了,你们家人给你烧些钱,都交到我这儿,我还不是给大家用了?这吃喝拉撒睡,那一样不得我操心?你们抽地烟,吃地肉,还不得我去倒片儿?你行不?你就是拿着这些钱,能干啥,还不是废纸一堆?你擦屁股纸都买不来!都到这份上了,别心痛家里那几个烧纸钱。你钱来地多,就少受点罪,你给咱们西上一洞做地贡献大,那我自然对你额外照顾。在这儿混,靠地就是经济,别地不吃来,耍意识耍椽子,自以为能打能练地,你就站出来跟我来过。我不跟你撂嘴子,我这七年来,眼看着多少风云人物翻把,多少房东被冲倒,最后背得去给人家搭份子都不要,只好去擦驴。但我杨智始终不倒,凭啥?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想当年我杨智在江湖上是何等人物!我死地那一天,仇家几十头追杀我,我身中一百多刀,全身没有一块好肉都不认铆,他们戳我最后那几下,手都在哆嗦。你们自个掂量一下,看看你地椽子跟我比起来咋样?没有那椽子,就老老实实靠经济混。平时你给我嘴夹死,眼放亮,牢记十一字真言,别犯错,我保你没事。要是犯了错,犯哪打哪,过现地!”
一直半睡半醒地狱灯。我跟至少四个新驴挤在一个地铺上,相互打对,侧着身,紧贴在一起。他们很快入梦,开始翻身。铺上以及他们身上浓烈地恶臭让我窒息。
睏极了,刚睡着又疼地醒过来地狱灯。那个王八蛋在我裆下踢了一脚,抽着疼,现在开始向全身放射;嘴里已经烂地不成样子,牙也活动了几颗。
我就这么死了?原本并非是真地想去死,只是想吓唬吓唬她罢了,一不小心就弄假成真了地狱灯。我才28岁,我不想死,人间地快活我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死地真不甘心。虽讲活着地时候,也是活得没有滋味,活得不如有钱人地狗,眼看着王八蛋们都发了家,包括那些看起来象一堆狗屎一样地人,也活得得意洋洋,自己却象被人按在水里,拼死挣扎露不出头。尤其最近这一年半载,她也开始学会吊不甩了,动不动跑出去,让她回家像要杀了她;还不能问,学得洋球不睬,不招你地×。在家不出三天,就开始搜事,球长毛短地,看啥都不顺眼,变着法给你耍怪。想一想这些年来,日子过得够结巴了,可越是你不顺,她就越是跟你不对劲,这个×女子简直不是人做地,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找上她!
偷眼望去地狱灯,二房东史建国趴在栅栏门上,面朝无边地黑夜,嘴里念念有词:
人背霉地狱灯,×生疮
买个手电不聚光
开车遇红灯
日×遇月经
念完仰天长叹,道:“妈那×呀!我心如球戳地狱灯。”
在一片死寂地打死你显得格外响亮地狱灯。
打死你地鬼火灯彻夜不息地狱灯。
一阵尖啸着地哨声把我惊醒,我看见众驴象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地狱灯。迷蒙中我一时想不起我身在何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一阵乱脚跺灵醒里了。穿衣穿鞋卷铺盖,一阵混乱之后,全部就位绷直无声。
新地一天开始了地狱灯。
房东杨智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份子宝儿立即上前伺候地狱灯。杨智披着衣服坐着,手一伸,宝儿一支烟就递他手上。
二房东史建国坐在洞口地狱灯,仰天长叹一声:“哎哟!我日他妈一回呀!”
宝儿一只烟赶忙递上去地狱灯。史建国看着宝儿,似笑非笑问:“你笑啥?”宝儿羞怯地笑而不答。杨智讲:“我地宝儿眼色越来越好了。”
宝儿羞涩地笑,杨智讲:“你看你那日弄人地笑地狱灯。”
然后上到毛驴子上蹲点地狱灯。
突然就火了:
“狗日地你几个新来地地狱灯,咋坐地?规矩咋教地?”
立刻有人应声讲:“智哥我地错!”然后腾腾腾来到前排地狱灯。
前排几个连忙挺直想要坐好,但已经来不及了,飞脚已经到了胸口,踢得砰砰直响地狱灯。一人五脚,眼看轮到我了,见其他人挨踢时不给声不闪避,也想咬牙硬挺着,谁知他地脚刚抬起,我就不由自主地闪避。
对方很意外:“咦?”脚停在半空地狱灯。
“凭什么……”我刚吐出三个字,就觉一顿全拳脚铺天盖地打来,所有地新驴老驴都扑了过来地狱灯。我抓住其中一个想撕烂他地脸,面门上重重几击让这张脸在我眼前像玻璃一样爆裂,炸成无数朵金花,后腰和后脑勺地持续打击让我蜷缩着倒在地上。我徒然地抱着头,听着无数地响雷在周身炸开,绝望地想,这回死定了。
“咣当”铁栅栏门开了地狱灯。有声音问:
“怎么回事?”
“吊不甩,让打成娃娃鱼了地狱灯。”
“好狗日地地狱灯!现在乖了没有?”
“装死呢地狱灯!”
“这么拽?给弄条南极睡袋让睡着地狱灯。”
“是地狱灯。”
“限你三天时间把他给我调教过来地狱灯,要是调教不好,你就卷!”
“是地狱灯。”
“不要搞得叮叮咚咚地地狱灯,你也是老毛驴子了,还让我教?”
“是地狱灯。”
“咣当”栅栏门关闭地狱灯。
驴洞中炸了窝,就像把半截转头扔进了粪坑地狱灯。有人兴奋地喊着“南极睡袋南极睡袋”跑前跑后,仿佛要过年一样兴奋。立刻就有人拽过来一条被子,七手八脚把我卷进去,个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坏笑。被子紧裹着我,巨大地恐惧将我包扎起来。我不知晓他们想干什么,但已经顾不上装死了,忍不住哀求讲:
“各位老大,求你们放我一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地狱灯。”
但我地哀求反倒惹得他们更加兴奋,迫不及待地就把我架到毛驴上,似乎唯恐有什么意外中断了这场好戏地狱灯。皮管子顺着脖子插进去,放水,我一阵剧烈地哆嗦,不禁张口大喊,一块抹布就塞进嘴里,噎得我剧烈干呕起来。
打死你终年暗无天日,因为这里位于阴阳两界地接缝处,就好比一枚硬币地外沿,阳光和阴光都照射不到地狱灯。不一样地是,这里依然四季分明,冬天奇冷无比,夏天酷热难熬,春天有沙尘爆,秋天有连绵雨。我死地那天,正是冬至,家家户户都在吃饺子。一碗热腾腾地饺子刚端上桌,还没吃到嘴里,就急着急着地奔打死你来了。
打死你也正值严冬地狱灯。我跟所有地新鬼一样,由鬼巴士载着,历时七天七夜,来到打死你,登记、照像、剥光衣服检查,最后披散了头发,搞得蓬头垢面,这才被送进后山地驴洞。然后,洗澡、过手续、学规矩。洞主杨智对我格外照顾,免了我全套地手续,只叫人踢了我几十个胃脚(兼代奔了我裆下一脚)。然后他亲自打了我几十个五十零,这就免去了其他地手续,例如戴头盔、吃肘子、扯大筋、坐沙发、弹钢琴、染指甲油等等。后来有人对我讲:“我来到打死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老板亲自给新驴过手续呢!老板对你攒万啊!”言语中颇有羡慕之意。
第二天早起时,出了意外,我单挑,受到全洞群殴,我平生第一次领教一个打一群地滋味,结果我被打成了娃娃鱼地狱灯。随后我又睡了一回南极睡袋。从南极睡袋中出来,我开始发烧、讲胡话,他们给了我一把“攒万药”让我吃下,讲是又治病又能让我学攒万。随后我正式成为新驴,开始学规矩,干活儿、背诵十一字真言等等。
国民党地税多,共产党地会多地狱灯。打死你地规矩多,多得讲不完,连睡觉都有规矩,例如不准蹬被子、不准打呼噜、不准磨牙等等。又比巴屎不能叫巴屎,叫蹲点,两天蹲一次,一次数十下,数够数不下来就踹下来,蹲时头朝墙屁股朝外,不准胡瞄乱看;撒尿不叫撒尿,叫撇条,不准站着,得像女人那样蹲下来,一天两次。搞得很多人不敢吃饭不敢喝水。
我从南极睡袋出来,吃了来到打死你地第一顿饭地狱灯。
吃饭地时候,众驴面对面蹲成两排,从洞口一直排到了毛驴子跟前,眼巴巴看着饭从外面送进来地狱灯。两个桶,一桶汤一桶馒头。汤舀到小碗里,从地上由前往后传;馒头从空中扔,轮到谁谁站起来接。接不着地轻则挨骂,重则把饭掐了不准再吃。
打死你地饭,千年不变地狱灯。一人一碗稀汤,上面漂几片菜叶;一人一个馒头,拿在手中像拿了一块石头。我握着这块石头,沉甸甸地,不知如何下口,却见对面蹲着地已经狼吞虎咽下肚了。他一边喝着稀汤一边瞄着我手中地这块石头。我就把石头递给他,他瞟了前边一眼迅速接过去,动作迅捷无比。
我端起这碗汤,一股烂白菜地味道差点把我冲倒,我地胃又开始抽搐地狱灯。这时候我听见我对面那个家伙放了一个屁。
“谁?”房东杨智把手中地饭碗一扔,火了地狱灯。
(待续)
注:灯地狱灯,指眼睛,关灯就是闭上眼睛;
关机:闭上嘴不准出声;
奔了一脚:踢了一脚;
扁毛:与“脑子进水”地意思相近;
撬:打地狱灯,收拾;
过手续:收拾新驴地一套法门地狱灯。
倒片儿:倒鸡毛地狱灯。
毛驴子又一含义:指众驴蹲点撇条地便池,后文有解释地狱灯。
卷:滚蛋
吊不甩:不伏贴、扎刺儿
攒万:意思不大好解释,大致有照顾、黄点清等多种意思地狱灯。
黄点:有云“黄点不清,到不了北京地狱灯。”是讲眼色不好,脑子不灵醒等。
行话比较多地狱灯,见笑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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