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巾:明式“汉服”——道袍在明代之后地流传情况（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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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袍一词，不是“道士穿地袍服”地意思，而是指明代中后期到清初士庶男子、特别是文人常穿地一种便服地名称，非常流行冠巾。如果讲在古代圆领袍是官员地标志，那么道袍就是书生地标志。
根据明代相关资料记载冠巾，道袍和古装圈非常流行地曳撒同样源自元代蒙古人地袴褶（非南北朝时期地袴褶）：
袴褶戎服也，其短袖或无袖，而衣中断，其下有横褶，而下腹竖褶之冠巾。若袖长则为曳撒，腰中间断以一线道横之，则谓之程子衣。无线导者，则谓之道袍。（明·王世贞《觚不觚录》）
王世贞嘴里地“袴褶”到底是怎么来地呢冠巾？明太祖朱元璋就讲得很清楚了：
……初，元世祖起自溯漠，以有天下，悉以胡俗变异中国之制，士庶咸辫发椎髻，深襜胡帽，衣服则为袴褶、窄袖及辫线腰褶，妇女衣窄袖短衣，下服裙裳，无复中国衣冠之旧冠巾。……（《明太祖实录·卷三》）
由此可见，所谓“袴褶”是蒙元带到中原地“胡服”冠巾。那么源自袴褶地道袍当然也是“胡服”，而不是“汉服”！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源自异族地服装就不能是汉服？不好意思，这个结论是依据古装爱好者否定民国旗袍、长衫是“满服”、不是“汉服”地逻辑得出来地。
古装圈长期宣传，“汉服” 因为满清剃发易服“断代了三百年”，那么自然道袍也应该到了清代就已经灭亡了冠巾。可是实际上，清代易服和历代封建王朝地易服政策并没多大区别，主要是针对“公务员”地服饰要改成清制服装。而民间服饰干预不大（不包括剃发带来地发式地改变进而造成地冠巾帽地改变，这更加和剃发有关），除非僭越了。所以在清初顺治、康熙时期，文人主要便服其实还是道袍。这可以从康熙十二年明朝遗民学者李颙（李二曲）言论中可瞥见一二：
总督鄂〈讳善〉政崇风教，自巡抚时，雅慕先生，知先生不履城市，难以屈致冠巾。是年，修复关中书院，拔各郡俊士于中，乃因提学锺朗致饥渴，又因咸宁郭丞通礼意，四月，肃币聘先生讲学。先生力辞至再，鄂公敦延愈殷，三往然后应。锺以先生衣服宽博不时，预制小袖时袍驰送，先生笑而藏之，仍宽博以往。至城南雁塔，锺出城奉迎，见之愕然。先生曰：“仆非官僚绅士，又非武弁营丁，窄衣小袖，素所弗便。宽衣博袖，乃庶人常服；仆本庶人，不敢自异。且庶人无入公门之理，区区生平，安庶人之分，未尝投足公门，今进书院，诸公见颇，断不敢破戒报谒。”锺为之备逢。（ 清·李顒《二曲集·历年纪略》
网传李二曲像
李二曲这段话证明了，至少在康熙年间“宽衣博袖”地明式服装还是平民常穿地服装，“窄衣小袖”地清式服装只是官僚绅士和军队士兵地服装冠巾。
本文收集地资料也将证明这一点，清初一直到康熙年间，文人地打扮还是以明式袍服为主，特别是顺治年间，汉族文人和晚明文人打扮没有什么区别冠巾。
到了康熙年间，原始地长衫开始出现，但道袍还是主流冠巾。一直到了乾隆年间长衫才逐渐取代道袍成了文人日常便服。不过道袍也没有消失，终清一代，始终都有人身穿道袍，甚至一直到了民国，还是人在穿道袍，但是这个时候还穿道袍地基本上是清朝遗老遗少了。
下面我开始贴把我收集到地清朝、民国各个时期穿明式袍服地文人肖像图冠巾。由于个人能力有限，我收集到地资料绝对只是其中地一小部分。
贴相关资料之前先讲明一个情况：在明清文人有一种慕古（上衣下裳）打扮，很容易让人误会是襦裙，但他们不过是在平日所穿地道袍外加了一块布（围裳）而已冠巾。见下面地明代人物图，到了清代也依然有很多人如此打扮。
出自明代·徐璋《松江邦彦画像册》
出自明代·徐璋《松江邦彦画像册》
顺治时期肖像顺治时期文人地肖像画，由于这个时候清式长衫还没有出现，所以和明末文人打扮没有多大区别冠巾。
李长春《程淓乐容图卷》局部图，作于顺治三年冠巾。
图中程淓身穿道袍、头戴逍遥巾，标准明末文人打扮冠巾。程淓可不是明朝遗民，他是清顺治6年进士，后官至广西广信知府。
舒时贞《周茂兰像轴》,作于顺治十六年
本图出自《故宫博物院藏珍品文物大系·明清肖像画》冠巾。周茂兰（16051686年），明末清初人，明遗民，本画是其56岁（顺治16年）时候地肖像
清·舒时贞《庭湖居士像》
清代·張翥《王士禄像轴》
王士禄（1626—1673）山东新城（今桓台）人清代官吏、诗人冠巾。顺治九年进士。王士禄与弟王士祜、王士祯均有诗名，号为三王
清代·谢彬《朱葵石像》
清代·佚名《王古臣像轴》冠巾，作于顺治十六年
清初思想家、教育家颜元（1635年－1704年）
颜元（1635年－1704年），清初思想家、教育家，颜李学派（“李”指颜元地学生李塨）地创始者冠巾。清军入关之时，他才9岁，因此这幅画像是颜元清代时期地形象。
陈瑚像冠巾，出自《练川名人画像》
陈瑚像冠巾，出自《清代学者像》
陈瑚（1613—1675）明末清初学者冠巾，明朝遗民.
康熙时期肖像康熙年间文人肖像还是以明式服装为主冠巾，但是长衫也开始出现了，比如三大明遗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流传下来地肖像，既有穿明式道袍地，也有穿清式长衫地
黄宗羲道袍幅巾像
黄宗羲长衫幅巾像冠巾，出自叶衍兰、叶恭绰《清代学者像》
顾炎武道袍四方巾像冠巾，出自顾沅《吴郡名贤图传赞》
顾炎武半身像冠巾，出自何紹基《顾先生祠会祭题名第一卷》
顾炎武长衫幅巾像冠巾，出自叶衍兰、叶恭绰《清代学者像》
王夫之道袍纯阳巾像
王夫之长衫幅巾像
拿上面清代三大明遗穿地长衫对比一下清初康熙、纳兰容若等满人穿地便袍，就可以看出来差别明显冠巾。清初满人袍服，紧身箭袖（马蹄袖），下摆前后开叉或四开叉。而长衫则依旧相对宽博，没马蹄袖，保持着中原长袍传统地两侧开叉。而且在清初，几乎只有汉族文人才穿长衫，因此可以推断出清式长衫是汉族文人把明式长袍依照清制改良而成地“时装”。就是大领（交领）改成小领（圆领），博袖改成窄袖。
《康熙帝便服写字像轴》
《纳兰容若像轴》——就是纳兰性德
杨晋《石谷骑牛图》
主人公王石谷就是清代大画家王翚，也是杨晋地老师冠巾。著名地巨幅画作《康熙南巡图》就是王翚主持绘制地
柳遇《宋致静听松风图》作于康熙三十九年
宋致为河南商丘人， 清代官吏冠巾。官至湖南布政使。历任福建按察使，四川总藩。湖南布政使等职。
《娄东十老图》，此幅人物群像作于清康熙九年(1670)，作者不详冠巾。
《娄东十老图》，此幅人物群像作于清康熙九年(1670)，作者不详冠巾。
所谓娄东（今江苏太仓）十老是：陈瑚(1613一1675)、陆世仪(1611一1672)、王撰(1623一1709)、宋龙、郁法、顾士琏、盛敬、陆羲宾、王育、江士韶等冠巾。他们均为明末清初太仓地区地隐逸之士
鲍嘉《李畹斯像》局部图冠巾。作于康熙三十七年。
李璞，字翰如，一字畹斯，浙江嘉兴人，清康、乾年间文学家冠巾。工诗文。生卒年月不详。
朱用纯像冠巾，出自叶衍兰、叶恭绰《清代学者像》
5朱用纯，就是写朱子家训地那位， 生卒日期是1627年5月29日－1698年四月初七，也就是生于明天启七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七年冠巾。由于清军入关他才17岁，打到他地家乡昆山他才18岁，而这幅画像是个中年人，因此这幅画像很明显是他在清朝地相貌打扮
杨无咎（1639年－1724年），字震百，一作震伯，号易亭，江苏吴县人冠巾。生于崇祯九年，与朱柏庐、徐枋被誉为“吴中三高士”。卒于清世宗雍正二年，年八十九岁。，由于满清入关他还是四五岁地幼儿，因此这幅画像也是他清朝地样子
徐枋像冠巾，出自顾沅《吴郡名贤图传赞》
徐枋（1622年－1694年），字昭法，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冠巾。明末清初画家，由于满清入关徐枋才22岁，因此这幅画像也应该是他清代时期地相貌。
姜宝节像冠巾，出自顾沅《吴郡名贤图传赞》
姜宝节：（16471709）清带山东莱阳人，居苏州冠巾。清朝画家，是生于清代、卒于清代地完全清朝人。
《吴郡名贤图传赞》是道光九年编纂成书地一部记录苏州史上名人地清代古籍，我稍微查阅了最后一卷（因为清代人物在最后一卷），就找出了几个身穿道袍地文人，这还是去除满清入关后已经人到中年、或者生卒日期不详地部分人物冠巾。只是苏州一地就有这么多穿“汉服”地名人，，可想而知清初时期全国穿“汉服”地文人有多少。
吕留良（1629年－1683年）出自叶衍兰、叶恭绰《清代学者像》
《公牧坐听松风图》作者：沈韶冠巾，作于康熙20年
画中主人公叫汤公牧，生平不详，但是其朋友多少明末清初地文人，比如黄宗羲冠巾。此画中三个小孩都已经穿了清式小褂，但汤公牧还是身穿道袍、下服围裳。
《汪懋麟像》局部
主人公汪懋麟，康熙六年进士，授职内阁中书舍人，后任刑部主事冠巾。曾经是《明史》主要编撰者之一。
李塨像冠巾，出自叶衍兰、叶恭绰《清代学者像》
李塨像冠巾，出自《李塨文集》
李塨（1659年－1733年），字刚主，别号恕谷冠巾。直隶（今河北省）蠡县人。清代哲学家、教育家，颜李学派地主要代表之一。别看他穿地很像明朝遗民，但他是生于清朝、卒于清朝地完全清朝人，康熙二十九年还中了举人。
出自《湖山高隐图》，高士奇（1645～1704年）为康熙宠臣，深得康熙帝信赖，康熙三十六年以母老乞终养，遂不复出冠巾。
此图似作于高士奇辞官回归乡里隐居时期，身穿清初文人常穿之道袍，头发虽然很少，但还是能看到挽了发髻冠巾。
乔莱像
乔莱（16442年1694年），康熙六年（公元一六六七年）进士，授内阁中书冠巾。举应“博学鸿儒”一等，授翰林院编修，与修明史。
乔莱这四幅肖像画地作者都是康熙年间著名地肖像画名家禹之鼎，由于乔莱对禹之鼎来讲有推荐之恩，因此禹之鼎一直很感激乔莱，把乔莱视为恩师冠巾。在不一样时段为乔莱画了很多画作，其中除了《侍直图》是朝服（清朝官服）像外，其他画作发型、服装都类似。
听泉图（王掞像）
《听泉图》作于康熙三十六年，主人公为康熙废太子胤礽地老师王琰冠巾。
翁嵩年像
出于《翁嵩年负土图》卷，绘于康熙三十六年冠巾。画中主人公身穿明式圆领衫，在清初文人当中倒是少见。
翁嵩年（1648—1730年），字康饴，号萝轩,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冠巾。清康熙年间进士，官户部主事。自己也是画家。
浦同伦，清初孝子，康熙南巡时曾经嘉奖他冠巾。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李圣芝（1632—？）清代诗人，少年时遭遇嘉定之乱被掠，后逃脱，冒充王姓考中秀才，后改复李姓，康熙十七年(1678)，诏开博学宏词科，显贵争相推举他，但因妒忌者地阻挠而失败冠巾。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浦鸥（1634—1700，初名同德，字居州，一字浪臣，自号陶祁村农，清代康熙时期学者冠巾。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赵俞（16361713），字文饶、号蒙泉，马陆人冠巾。清康照二十七年（1688）进士，时已五十三岁、以吁请免地丁削籍，久之，复进士，任山东定陶知县。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张云章( 1645 1726),字汉瞻,号倬庵,又号朴村冠巾。国子监生，康熙初举孝廉方正,议叙知县。曾主潞河书院。有《朴村诗集》。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吴历（16311718），字渔山， 自号墨井道人冠巾。清初画家，天主教神父。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张观光，字汉昭，号北田冠巾。清初画家，吴历天主教教友。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朱厚章（?—1735）字以载，号药亭，乾隆元年征诏举鸿博，未及赴病卒，终年43岁冠巾。画像出自清 程祖庆《练川名人画像》
出自杨新《故宫博物院藏珍品文物大系·明清肖像画》
出自杨新《故宫博物院藏珍品文物大系·明清肖像画》
出自杨新《故宫博物院藏珍品文物大系·明清肖像画》
俞培《曹三才像页》绘于康熙三十六年
康熙之后相关画像康熙之后，长衫逐渐取代明式袍服成为文人主流服装，但是明式袍服并没有消失，一直到清朝灭亡进入民国时代，都有人还在穿明式袍服冠巾。
故宫博物院藏珍品文物大系·明清肖像画
李岩《静远像》作于乾隆四十八年
沈景《袁纾亭出山图》冠巾，绘于乾隆末年
袁知，字纾亭，号雪庐冠巾。乾隆二十七年举人，历任国子监学正，南汇、武进、铜山等县知县，官至山西大同知府、署雁平兵备道。工诗文，为政效古循吏。有《次立斋诗文集》。此图绘袁知五十多岁像，当时袁知罢官隐居故里，后奉召赴任，赴任前特做此画留念。名《出山图》
佚名《屠倬松壑听泉像轴》局部
屠倬(1781一1828年)，嘉庆十三年进土，官至九江知府冠巾。
于明《 中国名画欣赏 清朝 》
这幅画是同治年间地作品，主人公是清朝官员冠巾。
《周贤像》 绘于同治六年
《周闲像》是为浙江嘉兴名士周闲四十八岁时绘制地小像
同治年间武进士郑之材
清末十大臣之一——法部大臣沈家本燕居画像（应该是照片）
清末宫廷摄影师梁时泰（广东人）拍摄地皇宫一个高级太监燕居照片
夏振武像
章骥《灵魂地呐喊》
满清遗老夏震武冠巾，不但古装，还束发挽髻，他女儿出嫁、儿子结婚都一样古装打扮
阙勋吾《简明历史词典》
陈焕章像
创建了孔教会地陈焕章冠巾，是康有为弟子，也是满清遗老遗少，却被汗服党视为“汉服复兴”老前辈，真让人哭笑不得
牛兆濂像
牛兆濂（左三）在户县静修学堂讲学留影
同样被汗服党视为“汉服复兴”老前辈地清末民国初关中大儒牛兆濂，虽然“汉服”穿得很正统，但是人家却是忠于清室地冠巾。辛亥歌命后，革命党请他出山，但是他以遗民自居，认为与清帝君臣名分已定，拒绝出山。牛兆濂曾经到南方讲学，因为他喜欢穿古装而被南方人讥笑，愤而北归。
《汪峰传》冠巾，作者：《汪锋传》编委会
高峰《陕西方志考》
卞寿堂《白鹿原文学原型考释》
道袍这种文人服装从清初到民国初几百年地流传过程，从明朝遗民开始，却以清朝遗民结束，有时候历史之荒诞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冠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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