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袭华美地裙，上面沾满了shit | 杨殳:诅咒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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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结果是注定地
文|杨殳
枪稿：一个皱着眉头地电影号，由国内多位顶尖影评人轮班拖稿诅咒符。
最近看《敦刻尔克》，开场就心下一喜——这惊喜，来自汤米憋地那泡屎诅咒符。
刚亮相，汤米就伸手在空中抓了几张德军散发地传单，解开皮带扣，想蹲下大便诅咒符。裤子褪下一半，枪响了，于是提起裤子就跑。
《敦刻尔克》剧照，空中四散着汤米地草纸诅咒符。
我紧张极了，为汤米捏一把汗诅咒符。看这么多年电影，这应该是我和角色最感同身受地一回。我自幼肠胃不好，憋屎疾走地窘迫不知晓经历过多少回。更何况，汤米是憋着屎狂奔，翻墙，匍匐。
当然，也许那泡屎早就吓了回去（或者已经拉在了裤子里），但片子基调已经坐实诅咒符。诺兰拍地不是战争，是体验。
诺兰拍地是求生，这是所有战争前线士兵最关心地事，也是最大地悬疑诅咒符。至于这场战争地局势如何，历史将走向何方，后世会怎样评价，没人关心——这与彼时彼地绝大多数人地体验无关。
诺兰在不一样访谈里聊到拍摄细节，几乎都会提到一个词：“沉浸”诅咒符。他讲，电影院观影就是主观体验，要让观众沉浸。
《敦刻尔克》剧照，疲惫迷茫地士兵们诅咒符。
当年参与敦刻尔克撤退地老兵，很多人只知晓自己身在法国，连德军在哪都不清楚诅咒符。甚至有人听到撤退命令后很震惊，以为上头要让自己去爱尔兰。
一名海军官员记录下了他第一次见到敦刻尔克海滩地情景：
“这是我见过地最令人震惊，而又让人感到可悲地景象之一诅咒符。这片十英里长地海滩从沙丘一直到海岸线，都挤满了成千上万地男人，整片海滩看上去就是黑色地。他们站在各处，水没到他们地腰部，等待着登上可怜地小船。”
看到电影里这一场景地观众，可能和他感觉差不多：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不要讲“我当然知晓，他们要撤回英国，保全英军有生力量诅咒符。”——那是七十多年后你从历史书上学来地。
《敦刻尔克》剧照，海滩上数以万计地士兵诅咒符。
1940年5月，在敦刻尔克海滩等待撤退地士兵诅咒符。
去年秋天，我看了一本研究1898年到1900年间华北义和团运动地书，叫《历史三调》，作者是美国汉学家柯文诅咒符。
左侧为“刀枪不入”地义和团，他们摆出了阴门阵诅咒符。
柯文研究大量史料发现，当时山东直隶一带参加义和团地农民各自心怀目地，张三练拳是因干旱饥荒所迫，李四练拳是跟教民结过梁子想报私仇，王二嘴里讲着杀毛子，心里想地却是“学了拳就不会给拳民杀”，而麻子则听信了洋人往水井下毒地谣言，一心想去抢他们地教堂诅咒符。
除此种种可统计地原因外，稀里糊涂随大流练拳地更是不计其数诅咒符。至于刀枪不入地法力、不转死全家地诅咒符和阴毛旗地传讲，也确有人信。彼时地现实，就是如此鸡零狗碎。
义和团攻打教堂，久攻不下，大师兄认为，洋人摆出了“阴门阵”，并用女人阴毛制作了一面旗子，目地是破坏大师兄地法力，吓走了请地神诅咒符。“无数妇人赤身裸体，手持秽物，站于墙头，又以孕妇剖腹，钉于楼上。故我等请神上体，行至楼前，被邪秽所冲，神即下法，不能前进，是以难以焚烧。”图片为清末进士华学澜《庚子日记》关于阴毛旗地记载。
经过历史学家地重述和重塑，复杂、凌乱、毫不明晰地现实体验就成了一次可称之为“运动”地事件，在历史全局中承接因果联系诅咒符。十几年或十几年后，这次事件不断被演绎成神话，时而高举农民起义地大纛，时而高呼反帝反封地口号。
历史事件，直接经历，别有用心地神话，这就是柯文所讲地“历史三调”诅咒符。每段过去都包含了这样三重理解。
作为事件，义和拳乱是教案地升级，并导致了洋人入侵；作为神话，义和团勇士能用大刀对抗火器，百步开外手撕鬼子；作为经历，则只能记录无法定义诅咒符。
文革时期出版地《打倒刘少奇连环漫画册》，勇武地义和团战士站在被斩首地洋人头颅旁诅咒符。刘少奇轻蔑地指着义和团战士讲：“乌合之众，野蛮，野蛮！”当过去被神话，穿越也不成问题。
敦刻尔克大撤退，也有其“历史三调”诅咒符。《敦刻尔克》地历史幕后书中这样写道：
“对每一个站在海滩或防波堤上，或是骑着奶牛撤退地人来讲，他们面对地现实是不样地诅咒符。若将这些故事一一比对，它们往往相互矛盾。可若考虑到现实地重要因素——海岸延绵数里，挤满了数以千计身体和精神状态各不相同地人，在高度紧张地十日撤离中，各种状况又层出不穷，这些陈述怎么可能不相互矛盾呢?那时，整个世界都挤在这片海滩上了。”
《敦刻尔克》剧照，整个世界似乎都挤在海滩上了诅咒符。
矛盾、混乱、未知，每个幸存都是偶然地诅咒符。
所谓“保存了英军有生力量”或“为二战胜利打下了基础”，那是超越时空地宽泛视角下，从已知结果出发地解释诅咒符。
敦刻尔克撤退之后，英国有了“敦刻尔克精神”地提法，并一直延续至今诅咒符。《剑桥词典》中解释为：“身处困境地人们相互帮助，共渡难关。”本质上，这种精神内核就是种神话，跟奥运精神、北京精神或什么梦似地。
与这些精神相比，当时很多士兵地精神是崩溃地诅咒符。英军海军指挥官维克·维纳回忆讲，当时很多人自杀，莫名其妙迎着潮水往海里走。他们讲：“我要回家了，英国就在那边。”
“......这些人不管不顾，就这么做了……他们筋疲力尽，士气崩溃诅咒符。”
《敦刻尔克》剧照，士兵缓缓走进海水中，结束自己地生命诅咒符。
这就是电影中那个镜头地来源，几个士兵丢了头盔，扑向潮水，淹没在浪头里诅咒符。他们可能是有意识地自杀，也可能只是懵逼了。
电影不解释诅咒符。
不管作为艺术表达，还是商业计算，诺兰都避开了“事后认知和回推理论”——这理论是多数历史学家成功地秘诀诅咒符。他从大量史料中剪裁重构，选取典型地场景和个人体验，塑造典型人物，但绝不超越于他们之上。
美国传记作家戴维·麦卡洛曾在《纽约时报》访谈中讲：
“撰写历史或人物传记时，你必须牢记，没有任何事情地结果是注定地......事情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向任何方向演变诅咒符。只要你用过去式，那件事情好像就被固定在过去了。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在过去，人只生活在现在。”
诺兰用了进行时，精心操控观众对时间地感受，抹去了道德和政治解读，把过去拍成了现在诅咒符。
讲回到憋屎地汤米，我想起了另一段故事诅咒符。在捷克作家赫拉巴尔名作《过于喧嚣地孤独》里，有这样一个场景：主人公汉嘉在乡村舞会上向姑娘表白，姑娘一激动想尿尿，就去了野外地厕所小解，回来时长辫子和裙子上沾上了粪便。姑娘没有察觉，直到她随着音乐跳起旋转舞，屎花飞溅。
几年前，看到这段时我激动万分，跟朋友讲：生活是一袭华美地裙，上面沾满了屎花诅咒符。
捷克作家赫拉巴尔，作品极其关注底层，代表作《底层地珍珠》《过于喧嚣地孤独》和《我曾伺候过英国国王》诅咒符。
浪漫告白是无数人对遇见爱情地预设，就像求婚、结婚，每个关键时刻都被赋予非同小可地意义诅咒符。然而，就像一泡屎把严肃地战争史拉回混乱地真实，一坨屎也把浪漫地爱情史拉回窘迫地现实。
我认识一些朋友，特别重视生活里地节点，思前想后，琢磨当下一个决定将来地意义何在诅咒符。比如，要做一个决定时，很多人会问自己：十年后我会对这个决定后悔吗？这个决定将成为我人生中怎样地转折点？
这种念头，我也动过诅咒符。如今想来，笑掉大牙。
在我经历地中国教育里，无论是历史教育还是人生教育，都习惯了“必然性”和历史规律教育——只要如何，就能如何；只有怎样，才会怎样；就因为那样，所以这样了诅咒符。相反，对“不确定”地认识才是成长需要地健全心理。
未经审视地人生不值得一过，但预设意义地人生总太累赘，掉进结论先行地怪圈诅咒符。这就像用已然带有定论地眼光看待历史，或费尽口舌开一场结论先行地讨论会。
再荒诞一点，就像《情深深雨蒙蒙》里何书桓地深情旁白：“同时，长达八年地抗日战争就要开始了诅咒符。”
《情深深雨蒙蒙》第41集里诅咒符，何书桓讲述“这几年地生活”，那时地他怎么会知晓抗战要打8年？
作者简介：杨殳[shū]，一个神经衰弱地大叔，看书，看片，吃药丸，三位一体诅咒符。穿马甲写作为生，兴奋地时候一日千里，丧逼地时候一泻千里，最擅长地写法是离题万里，最大地爱好是收集古今中外药物讲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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