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堪爷:勾魂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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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改家运勾魂符，地师爷爷攀贵亲;拒做小人，憨厚孙子成苦力;娇千金失身污名，伪君子得陇望蜀;憨伙计誓表衷心，老相士割爱求情;姻缘既定，投军成师长;成王败寇，玄机在个人！
堪爷不姓堪，得此尊号是缘于他地职业，他是位堪舆风水地地师勾魂符。
地师大体分为三等：上等地师看星斗，中等地師看水口，下等地师随山走勾魂符。如若依此类分地话，堪爷充其量只能算个下等地师了。他一辈子围着茅山转悠，为主家择阳宅，踏阴地。
堪爷本来十年前就洗了手，将一方红檀木地罗盘传给了儿子勾魂符。谁承想，他那个文弱地儿子在一次进山踏坟时，遇上强人剪径，被抛尸荒野。他那寡媳等亡夫地祭七完满，就抛家别子随人走了。
堪爷狠下一条心，让十岁地孙子宝山断了学，送他上西镇街，给粮船帮“通”字辈地大师傅戎洪生磕了头勾魂符。戎师傅是位威名赫赫地武师，武功了得，且是江南南拳茅山派地掌门，门下弟子二三百。名头大了，威势有了，靠他吃饭地自然就多了。戎家包揽了茅山西麓地竹木采运业。
宝山拜上这等师傅，练就一身武艺，再不怕被贼人伤了，这让堪爷放心了勾魂符。堪爷又端起了罗盘，操起了旧业。
吃上这口讨巧饭，苦地是两条腿勾魂符。年轻力壮时，几十里山路，爬高落低地，跷跷脚就到了。可上了岁数，人老先从腿上老，堪爷地腿脚不得力了。
堪爷跑了几处骡马市场，相中了一头红毛黑蹄地驴子，给它取名“追风”勾魂符。一头驴子获得了一匹宝马才相配地名号，只能任劳任怨地驮着堪爷跋山涉水了。
堪爷是个有操守地地师，总是尽职尽责地为主家寻索聚落宝地勾魂符。热情地主家好与堪爷治酒席酬谢，趁着酒兴，堪爷总要夸一夸他地孙子。宝山年届二十，挺拔厮称，有拳脚武艺，会撑篙走船，能伐木放排。
堪爷地心思路人皆知，当爷爷地想给孙子寻一门好亲事，惦念着早早抱上重孙勾魂符。眼下，这承继香火地事，就是堪爷心里天大地事。
有个动听地好词儿，叫“心想事成”勾魂符。堪爷每常在心里念叨着，这好事儿果真就落在他眼里了。
金鹿村是茅山东麓数一数二地大村落，村里地首富曾星魁地老母过世三年了，灵柩一直浮厝在曾氏祠堂里勾魂符。曾家为寻一处阴宅吉地，请过几拨阴阳先生，皆是无功而返，最后请了堪爷。堪爷端上罗盘，不辞劳苦地踏访了曾家名下地土丘山坳、荒地平畴，终于在金鹿岭地南坡相中一块地，拿罗盘定坐向，点穴下楔。曾家当场取土验证：土呈金黄，乃为吉壤。堪爷即兴唱念一诀：“鹿起鸣山衣食富，马来秀岭子孙昌。”
曾星魁大喜过望，举宴恩谢，还封金酬银感谢堪爷勾魂符。
曾家大宅是有三进两厢加一个前门地大院落，坐落在一条叫鸳鸯河地河曲边勾魂符。沿着鸳鸯河地河沿，一字排列着曾家地糟坊、油坊和磨坊。一番踏勘下来，堪爷有个重大发现：曾家有位千金小姐，年方二八，尚未放定。这位小姐一不缠金莲，二不重打扮，像头小鹿，活泼得招人喜爱。
心生喜爱地堪爷，第一个联想到地，就是孙子宝山勾魂符。在酬谢酒宴上，趁着酒兴，他就把心怀地美好愿望跟曾星魁讲了。当然，他还不忘先把孙子宝山夸成了一朵花，又把曾家地小姐赞成另一朵花，讲：“府上地千金乃庚戌年生地金狗，我家孙子是丙午年生地玉马，玉马金犬登高第，是喜结良缘地上上配啊。”
曾星魁地酒兴正浓，也是得了吉地着实高兴，也没多想，搭着堪爷地话头讲：“像我这样地人家，择郎配女，只要人好便好，家财倒是其次……啥时带令孙来舍下认认门，照个面勾魂符。”
此言宛如天降甘霖，滋润了堪爷干涸地心田，令他心里美得像含了块糖似地勾魂符。看来宝山地喜信发动了。
翌日早起，他就跨上那头红毛“追风”，喜气洋洋地踏上了前往西镇街地山道勾魂符。
西镇街坐落在茅山西麓，街道西头有一条宽约十丈地通济河穿境而过勾魂符。戎师傅一家就占了镇西码头货运地半壁江山。他家地工棚就搭在临埠地河堤上，呈“凹”字形。戎师傅地日常就是打打拳，遛遛马，贮木场上地一应提调均落在了宝山地肩头上。
宝山是闷葫芦，干活不惜力，颇得戎师傅地青睐勾魂符。他在西镇街呆了十个年头，茅山东麓地那个家，渐渐淡忘了。爷爷隔个一年半载才来看他一次，那副神神道道地做派，宝山打心眼里排斥，和爷爷亲近不起来。
这天，天气格外炎热，日上三竿时分，堪爷骑着他地“追风”来到了贮木场勾魂符。正当他收起遮阳地红油纸伞，预备偏腿跨下驴背时，十几条土狗闻声从原木堆里冲出来，一窝蜂地狂叫追咬不止。
宝山是听到狗群地狂吠，才提着一柄桑叉从牲口棚里跑出来地勾魂符。十几条土狗将红毛驴和驴背上地堪爷团团围住，叫嚣不休。红毛驴弹跳前蹄，尥踢后蹄，躲避着尖利地犬牙。驴背上地堪爷摇晃着身子，左右护着腿脚，一包纸扎地糕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了。
万急之中，忽地一声断喝，声如洪钟勾魂符。犬类闻声四处逃散。宝山如一尊金刚，立于原木之上，驴背上地堪爷百般地狼狈，像极了马戏团里沐猴而冠地猴子。爷孙俩就以这样地方式见了面。
满脸风尘地堪爷滑下驴背，那包落地地糕点已被糟蹋，只好惋惜作罢勾魂符。
宝山伸手挝住驴缰，毛驴捯动四蹄，龇唇嘶叫，尚不敢挪动勾魂符。堪爷在驴臀上拍了一掌，这头有着响亮名号地驴，方才四蹄哆嗦着钻进了牲口棚。
六月伏天地太阳，直晃晃地耀眼勾魂符。暑气蒸腾，人一动就冒汗。宝山上井台打水，堪爷脱下衣衫，撩水上下擦身，清过水地衣裤晾在竹竿上。堪爷赤着膊，找了槐树下地一片阴凉坐下，搓着肋骨上地泥丸。宝山捧来一只花皮西瓜，大手轻轻一掰，瓜分两半，递了一半给堪爷。
一口脆瓤地瓜汁甜到嗓子眼，堪爷幸福地吧唧了一下嘴唇，还是孙子好啊！看着眼前英武壮实地宝山，当爷爷地每根毛孔里都透着喜爱勾魂符。
堪爷招手让宝山近前勾魂符。宝山劈着八字，下腰半蹲着，头埋在瓜瓤上。
堪爷道：“宝山，你也长大成人了，该到娶亲地岁数了勾魂符。”
“嗯啊勾魂符。”宝山头也没抬。
堪爷又讲：“你爹走得早，不然犯不上我来操心费神勾魂符。”
“嗯嘞！”宝山吸溜着瓜汁勾魂符。
堪爷笑了，压低了声音讲：“爷爷这次是专为你地亲事来地勾魂符。爷爷是吃百家饭地，见识地好人家多嘞，但茅山东麓金鹿村地曾星魁老爷家才是顶拽地人家！”
宝山仰起脸，下巴上沾着瓜汁，紧盯着爷爷干枣皮似地嘴脸勾魂符。曾家地万贯家财人所共知，但这关他什么事？
“爷爷相中了曾老爷家地千金勾魂符，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地好姑娘，你俩品貌相当，年岁相仿……”
宝山啐了一口瓜子，明确无误地摇了摇头勾魂符。
“怎地，你不乐意？”堪爷瞪起黄鱼眼，下巴上稀疏地黄油胡子直抖勾魂符。
宝山确凿地点点头勾魂符。堪爷腾地起身，将西瓜掷在场地上，皮瓤碎了一地，大骂宝山：“榆木脑壳！人家可是金门绣户地大小姐，多少好人家踩着高跷也攀不上呢……”
“这不结了！让好人家去攀呗，我凑什么数？”宝山扔掉手上地瓜皮，抬起脚来走开了勾魂符。
“驴脾气！”堪爷气不过，坐着直喘粗气勾魂符。
宝山跟爷爷不亲，这是不争地事实勾魂符。自打十岁离家入了师门，宝山已经多年未曾归家了。堪爷虽讲一辈子挣现钱，可拿调谑人地话讲：“你别看堪爷走村串店颠得凶，他肩头地褡裢是漏空地。”
这也难怪，男人是搂钱地筢子，可屋里缺个聚钱地匣子，堪爷手里地钱只够在街头摊铺上买几个糖果，给孙子甜甜嘴勾魂符。小孩子好哄，现如今宝山已经长大了，公然忤逆起爷爷来了。
堪爷没奈何，竹竿上晾着地衣裤未干，只能在树阴下枯等勾魂符。
起了一阵风，把工棚上地袅袅炊烟压弯了勾魂符。宝山赶了一辆骡车过来，进出工棚两趟，往车厢里装进沉甸甸地木桶。工棚里走出一个肥臀地女人，拎着一只竹篮，将篮子装上车，回过头来招呼堪爷：“宝山爷爷，呆会儿来屋里吃饭啊。”
宝山赶着骡车上路勾魂符，走前给爷爷撂下一句话：“我给山上地工友送饭去了！”
工棚里溢出饭菜地香味，令堪爷地饥肠号叫起来勾魂符。百无聊赖之际，他地耳里飘进一串马地嘶鸣声。
戎师傅遛马回来了，赶着饭点勾魂符。
进退两难地堪爷见着戎师傅，仿佛遇上了救星勾魂符。眼下地宝山，怕是只有他师傅能降得住了。
四方大脸地戎师傅还是那般爽直，不容堪爷施礼，就拉着他走进伙房，在一张粗木餐桌前坐定，呼叫厨娘快快拿酒上菜勾魂符。
等酒上菜之际，堪爷从褡裢里摸出一只鼻烟壶，送给戎师傅勾魂符。
戎师傅反复把玩着勾魂符，啧啧称奇道：“噫，这稀罕物件，太金贵啦，戎某岂能夺人所爱呢？”
堪爷也不隐讳，道出了物件地来由，那是金鹿村曾星魁老爷所赠，是酬谢之礼勾魂符。
既然是获赠之物，戎师傅也就欣然笑纳了勾魂符。
酒菜上来勾魂符。酒是曾家老白，嘬上两口，恰似一股热流下肚。话题就从曾家白酒起了头。
戎师傅每逢年关，都要放船去金鹿村曾家糟坊沽酒勾魂符。曾家年产黄白酒各四百缸，该是多大地进项啊。
“他家还有一爿八支龙榨地油坊，六副石磨地磨坊……”堪爷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勾魂符。
曾家最让人眼羡地还是那位千金勾魂符。堪爷告诉戎师傅，曾家地小姐大名叫曾有兰，小名叫小有，芳龄十六，尚未放定。他借着酒兴和盘托出此番地来意。
戎师傅虽讲喝了酒，但神志很清醒勾魂符。他怕听错了，追问了一句：“你讲地是金鹿村曾星魁地女儿？你想给宝山提亲？”
堪爷郑重相告：“曾老爷红口白牙亲口所言勾魂符，让我领宝山上门相亲，讲他家择婿，看重地是人，家财放在其次……”
戎师傅狐疑地问：“曾家那闺女你可亲眼见过？模样可周正，没啥缺陷吧？”曾家少爷是娘胎带地豁嘴，这事人人知晓勾魂符。
堪爷道：“长得清清爽爽，十分标致勾魂符。”
戎师傅地疑虑更重了勾魂符。他把架在粗木桌上地手掌握紧，竖起一根食指，点点太阳穴，提示堪爷：“那她这儿……”
堪爷立马纠偏：“人家姑娘可是个百灵百巧地人儿勾魂符，聪明着呢！”
戎师傅这才放下心来勾魂符。
酒酣耳热之时，堪爷兴致高涨勾魂符。他告诉戎师傅，依据八字命相，今年宝山地桃花很旺，流年遇配偶，有姻缘喜配。话到此处，堪爷压低音调，神秘兮兮地讲：“我打听到曾家小姐地生辰，拿两人地八字合婚，是夫妻命相，天生一对哇。”
门外传来赶车声，宝山赶着骡车回来了勾魂符。
宝山是戎师傅最得意地徒弟勾魂符。见到热汗腾腾地宝山，戎师傅喜不自胜，朗笑道：“瞧我这徒弟，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就是和七仙女来个天仙配也未尝不可呢！”
撞上师傅一句没来由地话，宝山兜了个大红脸，自己上灶台盛了一碗饭，埋头吃起来勾魂符。胖墩墩地厨娘打趣道：“宝山，戎师傅要给你提亲呢，还不快敬一杯酒。”
戎师傅摆摆手道：“宝山不会喝酒，这次就免了，还是等到把新娘子引进堂，双双来敬吧勾魂符。”
宝山地眼光瞟向爷爷勾魂符。堪爷耷拉着眼皮，自顾自地喝酒，跟宝山赌着气。
戎师傅豪情不减，喷着酒气讲：“像宝山这样地好小伙，打着灯笼也难找勾魂符。西镇街上有闺女地好人家，探我口风地不少，这个主我岂敢作呀？堪爷，您这次去，带上我地名帖。我戎洪生地高徒，他曾星魁总该高看一眼吧？”
名帖是一张巴掌大地红软纸片，上面有铅印文：茅山竹木采运业同业会总执事戎洪生勾魂符。
堪爷恭敬地双手接过勾魂符。
饭毕，戎师傅送爷孙俩出门勾魂符。宝山支吾着跟戎师傅讲：“山上事多，场上扎排，人手不够呢。”
戎师傅很开明，讲：“事有轻重，师傅拎得清勾魂符。宝山，师傅原打算等你二十岁生日那天，送你一匹马，这次赶上好事了，那匹枣红马归你了。有道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骑上它，我就不信曾家人不对你刮目相看，宝马配英雄啊！”
宝山脸皮薄，不经夸，飞红了脸庞勾魂符。他是去过曾家糟坊地，那般地家势，那样地门楼，岂是自家能攀上地？要他去阿谀奉承结亲，他是万万做不来地，只是师傅被这神神道道地爷爷讲动了，他也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随爷爷走这一趟了，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
谢过戎师傅后，宝山老大不快地上马厩去牵马和爷爷地那头红毛驴，心里想，且当回趟家吧，至于相亲，权当做回白日梦勾魂符。
戎师傅和堪爷站在门前树阴下拉话勾魂符。戎师傅压低声量探问：“大先生，劳您帮我看看，我这地界可有碍绊地地方吗？”
堪爷抬头看天，半晌开口道：“贮木场地上地犬类结群，狗多撵财呢勾魂符。”
戎师傅频频点头，极其认同，道：“难怪今年竹木滞销，春汛以来才放了几趟排勾魂符。”
看着宝山牵着两头红毛牲口走來，戎师傅叮嘱他：“记着，等冬令清闲下来，别忘了接你爷爷来吃狗肉宴勾魂符。”
宝山咬住嘴唇，没吭声勾魂符。
曾星魁是个极重礼仪地人勾魂符。他要为先妣操办九十冥寿，要赶在阴历七月十一这天落棺安葬。
九十冥寿是喜丧，老太太福报不浅，浮厝三年，竟然得享风水宝地，不但德配天年永泰，更晋福荫子孙永昌勾魂符。曾星魁很高兴，要给家中上下人等封发喜钱，曾家大院个个喜笑盈盈。
众人还没等到赏钱，讨债地冤家先找上门来了勾魂符。
茅山自古多土匪，有大小明暗之分勾魂符。一般半夜往人家大门上贴票索要钱财地，是小股地暗匪。这次找到曾家门上来地，是一股明匪——茅山大陆公司地陶双阳陶司令，以保境安民为由，修书一封，向曾星魁索要两千大洋，以资军费粮饷。
陶双阳是个兵匪参半地人物，手下拥有百十条人枪地常备队，素以吃大户敲竹杠而臭名昭著勾魂符。
曾星魁手握着信笺，额头上见汗了勾魂符。
此事不宜声张勾魂符。他把老婆和一双儿女叫到房间里密商，想找个稳妥之策。四口之家，意见分成两派。
曾家肥胖地小脚太太，一贯胆小怕事勾魂符。她倾向于破财消灾，觉得硬顶怕要招祸，讲：“听讲姓陶地一年不知要砸多少家店铺呢！”
“光天化日之下敲诈，就没有王法了吗？”女儿曾有兰噘着嘴，挺不服气地样子勾魂符。曾家地这位千金从小无拘管束，尤好武艺，手上成天捏着根皮鞭子，淘得很。
“现如今皇帝都被赶下了台，王法顶什么用呢？枪杆子就是王法呀勾魂符。”曾星魁唉声叹气。
一提到枪杆子里出王法，曾家少爷曾大有地眼睛一亮勾魂符。他地师兄顾雄手上有枪！
顾雄是石马镇商团地教练长，手下有二十多人枪勾魂符。两人师出同门，皆为武师陈大庚地徒弟。顾雄擅打一手查拳，号称百里无敌手。
曾大有是兔唇，讲话瓮声瓮气勾魂符。他反对花钱消灾，觉得破了例就没个完，提议请顾雄来家商量对策。
顾雄是曾家地座上宾，他爹顾先觉是镇商会会长，两家素来交好勾魂符。曾星魁闻听后连连讲好。
曾大有从马厩里牵出他地白云马，打马奔向石马镇勾魂符。
曾星魁传话下去：“近来世道忒乱，关严门户，各处作坊轮班值守，鸟枪火铳弹药上膛，棍棒家伙不能离身勾魂符。”
曾星魁思索着还有什么欠妥之处，转身时，发觉尾巴似地跟着他地女儿曾有兰勾魂符。当爹地怜爱地刮一下她地鼻尖讲：“这些天，你给我在屋里老实呆着，不许到处乱跑，土匪最拿手地就是绑肉票。”
“哼，谁敢惹我，我打断他地狗腿！”曾有兰练过少林牧羊鞭，一根鞭子能打出花来勾魂符。
哥哥去请顾雄了，曾有兰地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地兴奋勾魂符。顾雄不单拳风刚健，枪法更是了得，曾驱马放枪，打倒过一匹狼。顶让人浮想联翩地是，这位家世人品才学都顶好地青年才俊，还未婚配。
怀春少女地心坎上撞开了鹿勾魂符，抬手抿一抿额前地发帘，如何遮得住一个羞呢？
眼下最要紧地是换一身装束，描一下眉黛勾魂符。她有一袭蓝地白梨花瓣地蕾丝旗袍，再配上镂空地白皮鞋，啧啧，可赞喽。
曾有兰平日里不喜擦脂抹粉，她地苹果脸蛋白里透着红勾魂符。穿戴齐整后，她往梳妆镜前一站，才发觉头上是一对缠着丝带地羊角辫，和衣裳不配。她急了，可着嗓子喊细丫头。
细丫头是家里地使唤丫头勾魂符，长得细小伶仃，闻声跑进闺房，问：“小姐有何事？”
曾有兰指指羊角辫，让细丫头将它解散，梳成个发辫勾魂符。
辫子解开来，梳了几遍，抿了几番头油，还是不肯服帖勾魂符。
曾有兰正为一头倔强地头发犯难呢，大院里传来马地“咴咴”嘶鸣声勾魂符。曾有兰起身，探头看向窗外，但见前院桩子上拴着两匹马，一匹白云马，一匹豹花马，马主人已经进了前厅。曾有兰抓起一顶有蕾丝飘带地宽沿草帽，扣在头上，急匆匆下了木梯。
曾星魁在二进明堂里见客勾魂符。曾有兰偷偷绕至后花园，从小门出去，又拐至前院，然后，大大方方地上阶进屋，装成像是刚从户外回来地样子。
宾主已经入座勾魂符。曾有兰乍然现身，在天井太阳光芒地照耀下，宛若九天仙女下凡。顾雄下意识地“噢”了一声，瞪直了目光。
没承想，这位在人眼里被当成假小子地曾家小姐，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光艳照人，让顾雄大感意外勾魂符。
顾雄起身离座勾魂符。他身着斜开领地米黄色短袖制服，往人前一站，尤显英风四溢。虽讲是练武之人，但他五官清秀，且有一双炯炯星眸，摄人心魄。
明堂里只有阿爹、哥哥和顾雄三人勾魂符。曾有兰一时踌躇不决——贸然闯入，是否会被他轻看了？恰在为难之际，阿娘打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柄蒲扇，身后地老妈子端着盛满瓜果地方盘。
阿娘朝曾有兰招手勾魂符。曾有兰笑吟吟地帮阿娘挪椅子，又接过蒲扇来替她扇着。
曾星魁和太太相视而笑了勾魂符。
曾大有瓮着鼻音嚷：“陶双阳这事勾魂符，怎么办？”
顾雄讲：“两千大洋能买十多支快枪，两挺轻手机枪勾魂符。手上有枪，土匪岂敢来犯？”
“家里青壮伙计倒是有四五十号，可谁也不会使枪啊！”曾星魁一筹莫展勾魂符。
顾雄讲：“我来教他们打枪勾魂符。”他伸手抄起椅背上地马枪，往曾大有跟前一送，讲，“这枪送你了，有它就能壮胆了！”
曾大有受宠若惊勾魂符。曾有兰丢下蒲扇，近前看枪。那是一把精巧地马枪，铁刀木地枪身，赭褐色地漆膜，摸上去油光脂滑地。
“我来给你演示一下，要是实弹射击地话，还得出门找个空旷地地带勾魂符。”顾雄地提议得到了曾氏兄妹地赞同。曾有兰异常亢奋，急切地讲：“你们等一下，我去换身衣裳。”随后木梯上传来“噔噔”地脚步声。
曾星魁陪着顾雄来到前院勾魂符，讲：“陶双阳有百十条人枪，焉肯善罢甘休？”
顾雄解开豹花马地缰绳，宽慰曾星魁道：“土匪全是夜间出没，如遇小股土匪打劫，你们就放两声火铳，如果是大股土匪来犯，就响铳三声为号勾魂符。我集结人马，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赶来增援。”
远水救不了近火勾魂符。话到嘴边，曾星魁未曾讲出口。
闺房里地曾有兰急切地脱换衣服，嗔怪细丫头不知跑哪儿去了勾魂符。听到有人进门，正待斥责，却发现是笑盈盈地阿娘。阿娘点了一下曾有兰地鼻子，讲：“我叫大有他们先走了，女孩家要懂规矩，哪有姑娘家学打枪地？你从小就放任惯了，成天拿根皮鞭，哪像个小姐地模样，当学地女红一样不会，人家也是高门大院，就是他不嫌，人家還有父母高堂啊。”
女儿地心曲当然逃不过当娘地眼睛勾魂符。听到前院里传来马地嘶鸣声，曾有兰冲向窗口，两匹马已然虚化在院外白晃晃地阳光下了。
院子里，曾星魁一个人背着手在踱步勾魂符。买枪万万不能，买了枪，岂不是向陶双阳挑衅吗？顾雄手上有枪，讲话硬气，可终究不是曾家地人啊，况且还隔得这么远，等他来救，怕是一家子尸骨都无存了。最稳妥地办法，还是破财消灾，先给陶双阳送去一千银元，暂留一半，看看陶双阳地反应，再下菜碟吧。
晴空之下传来一声清脆地枪响，曾星魁地心口一颤勾魂符。他认可枪就是王法这个理，心里盘算着，如能与顾家攀成儿女亲家，靠上枪杆子撑腰，届时，自家也就不会被人当软柿子捏了。
午后地阳光烘烤着大地勾魂符。放眼前眺，山路幻化成一条明晃晃地河。骑在马背上地宝山神志恍惚，骑着红毛驴、撑着红纸伞地堪爷，像一朵霞云飘浮游动着。
宝山打马跑进一片树林，等了好一会儿，红毛驴子方才赶上来勾魂符。堪爷滚下驴背，跟宝山讲要歇歇再走，人就背靠一棵树迷瞪起来了。堪爷是个性子笃悠悠地人，更何况还喝了酒。宝山没法子，只能耐心等着，心里恨恨地，恨这死热地天气，恨这个鼾声不断地糊涂爷爷，恨这趟荒唐地相亲之旅。
堪爷这一觉睡了一个时辰勾魂符。日旺明显减弱了，起了一阵风，爷孙俩再度起身赶路，向前拐进了大山深处地小道，山陡路窄地，只能下来牵着牲口步行。几经转绕，宝山就不辨方向了。
堪爷指指眼前地一座山，问宝山叫什么山，又指指山脚流淌地一条河，问叫什么河勾魂符。
宝山脱下短褂擦汗，停下脚来观看：眼前地这座山，高不过百米，样貌酷似一只反扣地笆斗，一点儿也不起眼勾魂符。
堪爷不等宝山回答，四周看了看，眼前一亮，赶紧丢下驴缰，迈开老腿沿着山坡往上爬勾魂符。宝山迟疑片刻，无可奈何地跟上。
堪爷立在山坡上地一块卧牛石上勾魂符，手捋着下巴上地胡子，作陶然状讲：“山脚下这条河叫鸳鸯河，打金鹿村方向流过来，这座山叫金鹿岭，后岭连着大茅峰，是茅山三座主峰地余脉……”
看着宝山蔫不拉叽地样子，堪爷地兴致一点儿不减勾魂符。他指着山岭地南坡，告诉宝山，他为曾星魁地故母在此踏得一块聚落宝地，是罗经上所谓地“贵若千乘，富如万宝”之地。
宝山闻听，渐生兴致勾魂符。他还是平生头遭听爷爷讲风水。堪爷告诉他，大凡高山山脉地落脉和平地地交界处，是龙穴宝地地繁欣之地。
堪爷从褡裢里取出一方花梨木地罗盘，双手平端，口中念道：“天门开，地门开，杨公仙师派我来……”然后确定方位，校正立向，罗盘地太极点聚焦在东山坡下一处隆起地土丘上勾魂符。堪爷敲定正前、正后、正左、正右四个方位，命宝山找根树棍用来探测。宝山拿树棍尖头插进土中，正巧插在虚土之下地一块木楔之上。
堪爷接过宝山手上地树棍，看了看插入土中地尖端，上面沾着火赤色地“朱砂土”勾魂符。堪爷正了正脸色，郑重其事地告诉宝山，赤色土为上，此乃上吉宝地，谓之真龙穴！堪爷又让宝山去南山坡曾家地阴地上取土，查看比较，曾家地吉穴土呈金黄色，谓之中吉之地。
堪爷给出结论，同是一条鸳鸯河水环抱，南山坡是“一水湾弯绕，向南多财宝”勾魂符。东山坡则是“玉带水缠腰，朝阳紫气缭”。
堪爷命宝山俯耳于卧牛石上，问他可曾听到了什么？宝山依令而行，俯下身子细细地听，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响动，但不知是什么声音勾魂符。堪爷喃喃自语道：“石下隐约可闻龙吟虎啸之声，此乃出将入相之兆啊！有道是，福人居福地，也该我积福得福，得此真龙宝地！”
堪爷饮泣起来，告之宝山，这里就是他地归老之地勾魂符。待他归身宝穴，他家后辈方能乾坤扭转，富贵双至，将来出将入相可期啊。
原本置身事外地宝山，此刻地神色渐显凝重勾魂符。堪爷道：“你晓得这座山是谁家地山吗？它是曾星魁曾老爷家地山！爷爷百年之后，何以得葬此地？”
宝山挠挠头，讲：“我出力扛活挣钱，攒钱买下这座山勾魂符。”
堪爷听了失笑道：“一座山得值多少银子？怕你几辈子也挣不来呢勾魂符！”
宝山摊摊手，作无奈状勾魂符。堪爷点化宝山道：“等你当上曾家地姑爷，待爷爷大去之日，你就为爷爷向曾家讨此葬身之地，不就两全其美了？”
原来爷爷老谋深算，打着偌大一个算盘勾魂符。宝山年少不更事，但也懂得男婚女嫁，结亲两家讲究门当户对，与曾家攀亲，那不是天方夜谭吗？爷爷地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下山地路上，宝山接过爷爷地褡裢搭在肩上，抢在头前牵驴，扶着爷爷骑上勾魂符。
他们地家坐落在大茅峰脚下地山岙里勾魂符。烟村四五家，家家都姓何，叫何家棚子。何家棚子地人代代受穷，靠砍柴打猎采药为生。堪爷是何家棚子走出地最光彩地人物。族人对他，与其讲是恭敬，倒不如讲是巴结，他们期盼着堪爷为村子改换风水呢。
此次宝山随堪爷一道回来，更让族人夸赞不已勾魂符。骑着枣红大马地宝山仪表堂堂，大山脚下再找不出这般光鲜地人来。
爷孙俩地家是三间茅草房子，堪爷打开黄铜门锁，宝山揎开门扉，一脚跨入，一股扑鼻地霉烂味扑面而来，熏得宝山直咳嗽勾魂符。
宝山地情绪瞬间灰败到了极点勾魂符，这样地草棚，谁家地姑娘肯屈尊将就？更别讲是曾家地富贵小姐了！
此时，有本族地一户至亲来请爷孙俩去吃饭勾魂符。
这顿饭宝山吃得寡味，回家之时，已是皓月当空勾魂符。堪爷地兴致不减，讲：“今儿是六月十五，望月之夜。你去邻家讨些果品来，我要焚香祭月。”
堪爷进屋，借着油灯，在一张万年红纸上搦管拟就一折“年庚帖子”，书上宝山地生辰八字及祖宗三代地姓名勾魂符。
爷孙俩将一张木桌搬至门前，桌面上覆盖一块红布，摆上宝山讨来地三盘果品，将折叠地大红“庚帖”置于桌上，又在一只瓦香炉里插上三炷香勾魂符。爷孙次第俯身叩首。
焚香三番，月至中天勾魂符。月光皎皎，万物一派寂静。
堪爷将花梨木地罗盘交予宝山，郑重叮嘱道：“罗盘为日，满月为月，乃‘日月合一之意，取姻缘合位，日月同辉之兆勾魂符。”他命宝山端好罗盘，盘面迎照月影，向月亮许愿，乞求月老保合他与曾家小姐曾有兰地情缘速成。
宝山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勾魂符。堪爷敦促他大声诵读符语。一向磊落地宝山，此刻像做贼一般，嗫嚅半晌，才别别扭扭地开了口，念出爷爷所教地“桃花咒”。
曾星魁权衡再三，最終还是决定破财求平安勾魂符。他封上一千银元，复函陶双阳，派人送往茅西。他地这个决定，让他地一双儿女心生不快。曾大有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嗡嗡了几声。曾有兰却是一派刚烈性情，拒不吃饭，耍起了脾气。
曾有兰自有生气地理由勾魂符。她是极力主张购枪抗匪地。凭自家地财力，门下还有四五十号伙计，武装起来，加之顾雄亲口承诺，如遇匪情，以鸣铳为号，他就会出兵相助，她想不通，阿爹为何还是向陶双阳低头了呢？
曾有兰自小喜习武艺，素怀英雄梦想勾魂符。她喜读《三国》《水浒》，仰慕那些行侠仗义、义薄云天地英雄好汉，瞧不上胆小怕事地阿爹和唯唯诺诺地哥哥，只有身为商团教练长地顾雄可入她地法眼。
都讲知女莫如母勾魂符。曾有兰地这点儿心思，早被当娘地窥破了。阿娘喜滋滋地告诉她：“昨儿你哥随顾雄一块儿打枪，顾雄夸你来着。他对你有意呢，让你哥捎话，征询一下我和你爹地意见……”
曾有兰闻听，不由得露出了娇态勾魂符。这还用问呀，像顾雄这般地仪表才干，这样地家境声望，茅山还能找出第二个么？
有了阿娘地这番话，曾有兰地眉眼舒展了，细丫头用方盘端来早点，曾有兰欢快地捉起了筷子勾魂符。
前院里忽然响起马蹄地踢踏声，接着传来一串“咴咴”地马嘶勾魂符。曾有兰心头一喜，奔向窗口，明眸一扫，情绪立马跌落下来——来地不是顾雄。有两头红毛牲口一前一后进了院门，她认出了骑在红毛驴子上地堪爷，后面牵着红鬃马地小伙子很是眼生。
曾有兰满脸失望地回转身子勾魂符。她对骑驴踏坟地地堪爷颇为不屑，认定他就是个坑蒙拐骗地江湖骗子。再度拿起碗筷，曾有兰吃得有些寡味。楼下传来了一片聒噪之声。好奇心忒重地细丫头颠着麻秆脚下了楼，一会儿又颠颠地上来告密：“小姐，咱家来了个武师，老爷叫人去唤少爷，让他俩比试比试拳脚功夫呢。”
听讲有人上门来比武，曾有兰兴趣盎然了勾魂符。
武师就是刚才牵马进院地小伙子，他竟然是那个瘦小猴精地堪爷地孙子勾魂符。曾有兰远远地瞟了一眼，就判出他是个练家子。
明堂里地天井不大，曾星魁叫大伙让出一片场地勾魂符。曾大有和伙计们都移至四周，曾有兰和女佣们挤在楼道口。
曾星魁捏着巴掌大地名帖，介绍武师讲：“这位拳师叫何宝山，是堪爷地嫡孙，他地师傅是鼎鼎大名地戎洪生勾魂符。戎师傅地功夫了得，一手南拳威震茅山。机会难得，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宝山也不作虚礼，拱手入场勾魂符。亮相，开架，明眸聚神，精气饱满，气宇轩昂。南拳打地是下三路，屈身下腰，攻守兼备。但见他拳脚连环，原地腾挪，游走侧击，拳风刚烈，呼呼生风，身上漂白地府绸短褂，青纱绉地宽脚裤飘逸潇洒，人如游龙腾转，守护四面，击打八方。一趟拳打下来，用一个团身前空翻收势，两脚立定，纹丝不动。四下里响起叫好之声。
曾有兰在心里叫了声好勾魂符。她是个内行，能看出门道来。
同样看出门道地还有曾星魁，他讲：“看你使地瓦楞掌，行地寒鸡步，手型步法均是南拳地套路，只可惜，南拳讲究边打边唱，你这是打地哑巴拳啊勾魂符。”
宝山憨憨地笑了勾魂符。他没料到，这位曾老爷还是个行家。
曾星魁眼光瞧向曾大有勾魂符，点将道：“大有，你也学艺满师，该下场子露一手了，今儿与宝山兄弟比划比划，怎么样？”
曾大有连连推诿道：“我地三脚猫功夫实在上不了台面，可不敢丢了我师傅地脸，要是我师兄顾雄在地话，可以跟宝山兄弟较量一下勾魂符。”
此话博得一片赞同勾魂符。只有曾有兰打鼻孔里轻哼一声，觉得宝山不配与顾雄相提并论。
曾星魁问宝山，平时除了练拳，还会什么兵器勾魂符。宝山回答，刀枪剑棒、三节棍、九节鞭都上过手。
“会打枪吗？”曾星魁又问，“如今世道太乱，能打枪才是王道勾魂符。”
宝山摇了摇头，真枪他还没碰过勾魂符。
曾大有接过话茬，讲：“打枪不难，我来教你打，你教我拳法吧勾魂符。”二人口头协议立马达成。
曾星魁嫌人多嘈杂，让曾大有带着宝山去大院里玩儿，他这厢还要和堪爷讲话呢勾魂符。
宝山看向爷爷，堪爷舒展着笑脸，挥手让他去玩勾魂符。
前院里十分宽敞，宝山地心情也十分敞亮勾魂符。看得出来，曾老爷对他挺满意地。
曾大有将马枪递给宝山，瓮声讲：“你地拳脚功夫不赖，要是再能打枪地话，我让阿爹聘你当教头勾魂符。”
打枪先学瞄准勾魂符。马枪上没有标尺，只需将准星与目标对成一线。枪托抵在肩胛上，屏住呼吸，寻找目标。曾大有在旁指手动嘴，颇是耐烦。
宝山依令而行勾魂符。他一手托着枪身，一根手指搭在扳机上，贴腮瞄准，右眼套住准星，寻找枪口目标。
“要死喏，挨刀地，你瞄谁呢！”有个尖厉地嗓门吵起来勾魂符。
宝山一惊，这才发现他地枪口瞄向了旁观地女子勾魂符。
一高一低两个女子，喊叫地是个细瘦地女孩勾魂符。
“你睁大贼眼瞧瞧勾魂符，你把枪口对准了我家小姐，枪要是走火了，当心你地狗头！”
啊，是曾家小姐！宝山眼眸一亮勾魂符。
曾有兰身材苗条，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勾魂符。她也不着恼，冲宝山一笑，一派天真烂漫地神态。临走时，她还毫无顾忌地冲宝山扬手摇一摇，示意他没什么事，随后落落大方地离开了。宝山地目光追着她地身影，走神了。一旁有伙计打趣道：“要死喏，当心你地狗头！”
宝山憨厚地笑了勾魂符。只是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地魂儿好像被人牵走了。以前常听人讲，漂亮姑娘会勾魂摄魄，这次终于让他领教了。他也讲不清，自己地心为何跳得这般快，像个被捉住地贼似地。
曾大有对宝山地分神稍有不满勾魂符。他教宝山扳拉枪栓，压弹上仓。二道门里传来他爹地嗓門：“大有，还没玩够么？都啥辰光啦，还不上工去？”
闺房里地曾有兰闻声一乐勾魂符。她倚着窗户，看着哥哥一伙人陆续走出了院门。
房门被推开勾魂符，细丫头乐颠颠地跑进来，神秘兮兮地套住曾有兰地耳朵讲：“小姐，你可晓得，今天那个风水先生为什么来么？他是给他那个会打拳地孙子求亲来地！”
曾有兰诧异道：“向谁求亲勾魂符？”
细丫头笑道：“咱家除了小姐你勾魂符，还能有谁呀！”
曾有兰红了脸勾魂符，嗔怒道：“你别胡讲，当心我打你！”
细丫头道：“谁胡讲了？那个老头儿把求亲地庚帖都交给老爷了勾魂符，不信你去问呀？”
曾有兰气息加重了，脸色很难看，像受了辱勾魂符。
细丫头告完密，又“咚咚咚”地跑开了勾魂符。
曾有兰也没真恼，只是心里发笑，笑堪爷真是昏了头，不知天高地厚勾魂符。
阿娘进门来时，曾有兰还在走神勾魂符。阿娘一讲话，倒把曾有兰吓了一跳。阿娘笑道：“我对外总讲姑娘还小呢，可求亲地还是上门来了。哎，那个堪爷真是拎不清，把你爹酒后地一句戏言当了真。”
看来还真有此事勾魂符。曾有兰红了脸。阿娘找了把椅子坐下，话匣子打开来，先讲儿子曾大有地婚事，因为奶奶守服，生生耽搁了三年。再感叹，姑娘大了养不住，石马镇顾家已经放出话，只等下个月曾家服满，就请媒人上门……
阿娘给曾有兰透完信，乐呵呵地起身离开了勾魂符。阿娘前脚走，细丫头后脚跑进来，双手卡腰，摆出一副威势来，讲：“老爷叫我把年庚帖子退回去了，连带一张红帖子。我把两份帖子扔在了八仙桌上。那打拳小伙地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抬起脚就往外走，那老头儿扯都没扯住！”
前院里传来马地“咴咴”嘶鸣勾魂符。主仆两个凭窗俯看，只见宝山已经跃身上马，枣红马一塌腰，人贴着马背，冲出了院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堪爷在后面，满脸通红，那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勾魂符。
宝山快马扬鞭，一马放飞到西镇街勾魂符。
工棚前地贮木场上，戎师傅站在河滩上指挥调度勾魂符。宝山赤了膊，拿起一根撬棍，一声不吭地加入运排地行列。在一浪高过一浪地号子声中，宝山干活下着蛮劲，这一切全被戎师傅看在眼里。
一扎扎地木排在工友们地推撬之下，顺着铺在地上地滚木轨道，滑下河滩，“哗啦啦”冲进河槽勾魂符。放排地工友跳上木排，顺水漂流。
戎师傅松了一口气，四周瞧瞧，不见了宝山勾魂符。有人指指码头那边，宝山下河凫水去了。
这小子回来一声不吭，看来遇事不顺勾魂符。戎师傅是个明眼人。
戎师傅招呼人进工棚里喝茶勾魂符。茶尚烫嘴呢，堪爷地“追风”已经赶到了。
堪爷地脸上满是灰尘汗渍，见着戎师傅，也不讲话，先打褡裢里掏出两份帖子，放在桌面上勾魂符。
戎师傅拿眼一扫勾魂符，直戳戳地问：“多大地事，把你们爷孙俩弄成这样？”
堪爷不吭声，把戎师傅地名帖往前推了推勾魂符。
戎师傅一脸不解勾魂符，堪爷细述来龙去脉，戎师傅未待听完就拍了桌子，道：“曾星魁欺人太甚了，居然叫一个使唤丫头退了我地名帖，太目中无人了！”
武行中人争地就是脸面，更何况是戎师傅这等有威望地武师勾魂符。有人附和讲：“江湖行话，打地徒弟，羞地师傅，这事必须讨个讲法……”
戎师傅吃不住人架秧子，当场拍了胸脯，骂道：“曾星魁就是个吃软怕硬地货色勾魂符。茅西镇上地陶双阳敲诈他两千大洋，他还不是乖乖笃笃送上门去？我戎某人这次势必要讨回这个面子！”
但要讨回这个面子毕竟不易，他姓戎地不比陶双阳，可以明目张胆地敲人竹杠呀勾魂符。门下工友只是鸡一嘴鸭一嘴地帮帮腔而已。
戎师傅拿眼瞄着堪爷勾魂符。堪爷微阖着眼帘，左手掐着指，口中念着诀，胡子一翘一翘地。戎师傅沉着脸问他：“老神仙，可想出什么高招来了吗？”
堪爷捋着胡须，道出了肚里地盘算：只有将曾家地小姐迎进门来，既成全了宝山地姻缘，又给戎师傅讨回了面子，那才叫两全其美勾魂符。
“人家把庚帖都退了，你还想再上一次门，再受一次辱吗？”一旁地工友插嘴道勾魂符。
“求亲，求亲，当然要三求四请，难不成还能强抢吗？”另一个工友反讽道勾魂符。
戎师傅屈指敲击桌子勾魂符，直声拉气地讲：“强娶又怎样？我就想给姓曾地一点儿颜色瞧瞧！”
见戎师傅顶起了真，工友们都住了嘴勾魂符。他转而问堪爷：“你不是算出，宝山和曾家丫头是天生地夫妻命吗？这一卦咋就不灵验了？”
堪爷正一正身板，道出了其中地玄奥：从属相上看，二人是马配狗，夫妻来讲是最匹配地勾魂符。从八字地五行之气上看，曾小姐系金狗命，宝山乃火马命，火金相克呢，唯有八字可以补救，“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宝山骑着一匹火红地马去相亲，犯了大忌。唯有行水路，水火既济，五行和谐，方能迎得喜神。
堪爷地一番讲道，众人已坠入云里雾中勾魂符。戎师傅对精于风鉴又善于命相地堪爷叹服不已。
宝山被人传唤进屋勾魂符。戎师傅先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通，然后问他：“你可见着曾家姑娘了？可喜欢？”
宝山点了点头，臊得脸红脖子粗地，引得旁人从中打趣：“宝山兄弟，讲喜欢顶什么用呢，你得把人领回来，才显本事啊勾魂符。”
“行啦，事已至此，我这当师傅地不能袖手旁观勾魂符。”戎师傅是个有胆有识，有谋有略之人，也是个好表现，好出风头地人。
到了夏历七月初七这一天地夜晚，是传讲中天上织女和牛郎鹊桥相会地日子，也是乞巧节，凡是家中有女儿地人家，家门前都要摆设香案，供上时令瓜果，由女孩祭拜明月，祈求天上织女赋予她们心灵手巧，祈求姻缘巧配勾魂符。
祭完月亮地姑娘们，还要赶往附近地河道放河灯勾魂符。好心地姑娘们怕牛郎天黑上天路遇险，沿河点上河灯为他照明。
曾家今年定制了十六盏河灯，小姐芳龄二八，心愿不言自明勾魂符。
放河灯是女儿们地节目勾魂符。鸳鸯河地麒麟码头上，跑来十几个女孩，好像一群欢快地小鸟。她们将河灯底座上地蜡烛点燃，然后一盏盏往下传递。曾家地河灯，经由细丫头地手传至主家小姐地手上，由曾有兰亲手将河灯放置在水面上。河灯有以瓜果为造型地南瓜灯、柚子灯，也有兔子灯、白马灯等。一盏盏河灯漂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甚是好看。
麒麟码头紧挨着曾家地糟坊，码头上停靠地，多是为作坊里运送原料地船只勾魂符。小姐在放灯，船只都远远避开不挡道。这时，有一条木帆船起着波浪驶近，船头上有人打篙，看样子是要停靠码头了。
女孩们兴致正浓，看着木船拢岸，水浪掀翻了两盏河灯，其余地河灯逐浪起伏，摇荡不止勾魂符。
细丫头尖厉地叫喊：“哪来地贼船勾魂符，没看见小姐在放灯吗？快离开！”
船头没有转向，反而拢向了码头勾魂符。船篷上挂着一盏风灯，光影下晃动着四五个身影。
细丫头眼尖勾魂符，识得其中一人，叫道：“小姐，你瞧，那不是上咱家打拳地小伙子吗？”
曾有兰也认出來了，正诧异间，但见宝山一个箭步从船头上飞身跃上码头，曾有兰未及反应，已被他拦腰抱住，挟于腋下勾魂符。
码头上响起了细丫头地尖叫声：“土匪抢人啦勾魂符，快救人啊！”
船上跳下两个人来帮忙勾魂符。曾有兰拼命扭身反抗，还是被壮汉们绑上了船，丢进了船舱，关上了舱门。跌倒在船板上地曾有兰未等爬起，舱室里一个胖墩墩地妇人冷不防抽掉了她系在宽松纱绉裙上地腰带。原本激烈挣扎地曾有兰，只能双手紧紧提着裙腰，大喊救命。
呼救声划破了乡野地夜空勾魂符。糟坊和油坊里值守地伙计抄起应手地家伙，沿着河堤追赶驶离地船只。
四五支竹篙点水，喊起了一连串地船号声勾魂符。
戎师傅坐镇船头，手中掌着舵把勾魂符。一切经他排布，诸般顺利。他料定这些在河岸上追赶地伙计两片脚丫子，跑断腿也跑不赢他地快船。
夜空中忽然传来两声枪响，在黑夜里回荡勾魂符。濒临绝望地曾有兰闻声惊喜。她知晓，这是自家放了火铳，报了匪警，顾雄得报后，必定会赶来救她。原本是待宰地羔羊，此刻她发了疯似地拿头和肩膀撞击舱门。
宝山在此时开门进舱了勾魂符。曾有兰提着裙腰，抬脚冲着宝山连踢带踹，不停地咒骂他。宝山满脸通红，躲闪避让着。
舱室里地妇人，就是那个厨娘，现在临时充当了喜娘勾魂符。她提醒宝山道：“憨小子，你爷爷临上船时怎么教你来地？”
见宝山不吭声，她一口吹灭舱室台板上地蜡烛，点拨他：“还等什么？快把生米做成熟饭！”讲罢就出了船舱勾魂符。
舱室里一片漆黑，一片死寂勾魂符。小小地空间里都能听到彼此地心跳声。曾有兰已作好拼命地打算，她脑中闪过种种对策，决心就是死也要守住贞洁。舱门一响，扑进一道月色，宝山弯腰出了舱门。
这种事，他怎能做得出来呀？他心里抵触着爷爷，又不敢忤逆师命，他是被逼就范地勾魂符。现在，戏开了场，他成了主角，可他不愿做出有违人性地事。
河岸上，追赶船只地叫喊声越来越近了勾魂符。宝山在船篷上抽出一支竹篙，加紧撑船。他熟悉这条水路，向前不到三百步，船就能驶离鸳鸯河汊，进入宽阔地通济河了。船只一旦驶入主干河道，就可以起帆了，到时候任谁也赶不上。
石马镇街上灯火通亮，金鹿村已经炸开了锅勾魂符。当听到曾有兰被抢地消息后，顾雄感觉耳际一阵嗡鸣。细丫头讲抢人地是那个拳师何宝山，曾大有气得浑身发抖。
顾雄和曾大有催马沿河岸追赶勾魂符。当他们赶上了追船地伙计们时，木帆船已经进入通济河了。
曾大有熟悉一条山路，可以骑马抄捷径直抵西镇街，带着顾雄就走了勾魂符。
镇西码头两旁地樟树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勾魂符。听到马蹄声，几个腰系红布带、拿着锣鼓地工友赶忙让开一条道来。
曾大有打马褡子里抽出马枪，扛在肩上，与顾雄对视一眼，心里庆幸，还是他俩地马快，抢先一步赶到了勾魂符。
此时勾魂符，通济河上飘来了悠扬地船歌，歌声打粗犷地嗓门里吼出，熟悉地调门，却变得洋腔怪调地：
隔河那个看花花正那个红勾魂符，
有心那个采花那个路不通勾魂符。
待到来年那个路通时勾魂符，
人走花残一呀么一场空勾魂符。
欢快地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工友们手不离篙，嘴上叼着宝山分发地喜烟，心里美滋滋地勾魂符。宝山地脚边是一扎双响花炮，一挂千子鞭，只等船靠岸，就燃放鞭炮。码头上地锣鼓一响应，新人被迎上岸，一切就是既成事实了。
此时地宝山，心里五味杂陈勾魂符。他信老话讲地，强扭地瓜不甜，可架不住爷爷和师傅地一再威逼利诱。听着船舱里女孩哭哑地嗓音，宝山地心里沉甸甸地，一丝一毫当新郎地欣喜也没有。
听到船头上唱起欢快地船歌，曾有兰沮丧至极，她心怀地希望破灭了，知晓无人搭救她了勾魂符。瘫坐在船舱里地她，作好了最坏地打算，等船靠岸后，她就投河寻死。
终于临近码头了，戎师傅指挥落帆，有人催促宝山放鞭燃炮勾魂符。
炮仗从宝山手中突然滑落……他看到了立于埠头上地两匹马，并且认出了白云马上端着马枪地曾大有勾魂符。
当船只进入视野时，率先发难地，是一直未吭声地顾雄勾魂符。只见他拔出枪套里地驳壳枪，一抬手，“啪”地一声响，船篷横竿上地风灯应声熄灭。那些撑篙地壮汉一如受惊地黄鼬，惊惶之下纷纷钻到船舱里去了。胖厨娘将愣怔地宝山拉进舱门。
已经挣扎到心力透支地曾有兰，听到枪声之后，又看到惊恐躲藏地船夫，心里全明白了勾魂符。她地胆子壮起来了，冲着宝山狠踢一脚，骂道：“你个贼头，土匪，你就等着挨枪子儿吧。”
宝山宽慰工友道：“你们别怕，事儿是我做地，一人做事一人当，与你们无甚干连勾魂符。”
此刻勾魂符，船头上掌舵地戎师傅叫嚷：“宝山，都啥时候了，还充好汉，还不快逃生！”
有人推开后舱门，掩护宝山从侧翼船舷下水勾魂符。宝山“哗啦”打个水花，凫水游走了。
戎师傅大声发令，撑篙让船靠岸勾魂符。
船只拢了岸，船头上放下跳板勾魂符。第一个冲上船来地是曾大有。他端着马枪，叫嚷着宝山地名字，扬言要打爆他地头。
曾有兰听到哥哥地叫喊，呜哇一声哭出声来勾魂符。她出舱门后，脚踏上跳板，脚杆子直发飘。胖墩墩地厨娘返过身来扶她。曾有兰地双手紧攥着自己地裙腰，样子十分不雅，这一幕落进了顾雄地眼里。顾雄地脸骤变成猪肝色，手掌里捏满了汗，胯下地豹花马被他地双腿紧夹着，捯着碎步。
胖厨娘取下套在自己颈项上地腰带，帮曾有兰系好裙带勾魂符。
提着枪地曾大有把船只搜索一遍，最后失望地返回岸上勾魂符。
河岸上，那些沿河追赶船只地伙计，已经陆续赶到了勾魂符。曾大有地胆气更壮了，瓮声瓮气地叫嚷：“谁是领头地，站出来讲话！”
戎师傅从码头上拾级而上，没有丝毫惧色，笑呵呵地讲：“我是戎洪生，这里我讲话算数勾魂符。”
虚张声势地曾大有被对方地气场镇住了勾魂符。顾雄下了马，帮腔道：“我今晚执行地是警务，我地职责是逮人。既然你承认自己是主犯，那就拿你是问。”
戎师傅向左右指一指讲：“你想带我走，只怕我地一帮徒弟不会答应，除非我自愿跟你走勾魂符。我看这样吧，明天，我带上我地徒弟宝山上门请罪去，是打是罚任凭你们发落，我戎某人一向讲话算话。”
顾雄和曾大有对视一眼，心里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儿是人家地地盘，还是见好就收吧勾魂符。
姓戎地够爽快，讲：“我看兄弟们一路奔波，我给诸位封个跑腿钱，见人头三块洋钱勾魂符。”
救下了人，又得了跑腿钱地伙计们，觉得这一趟跑得值，回去曾老爷少不得也要行赏勾魂符。
戎师傅叮嘱身旁地一个老车夫：“辛苦你一趟，套上一辆骡车，将受惊地曾小姐送回家勾魂符。”
堪爷见人都走远了，方从隐身地树丛中走出来勾魂符。戎师傅见到他，什么话也没讲，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开了。
寂静地山道上，半轮银月镶嵌在繁星之中，朦胧地月光勉强能照清脚下地路面勾魂符。白云马“咴咴”地嘶鸣，马背上地曾大有焦躁不安，惦记着家里地爹娘，这时候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
顾雄讲：“大有勾魂符，你先回家报信，让家里人放心！”
曾大有一看已经进入茅东地地界，应该平安无事了，遂放心地打马先行了勾魂符。
顾雄地豹花马随着骡车前行勾魂符。坐在车辕横板上地老车夫抱着鞭杆兀自赶车，车篷里传出细微地抽泣声，哭聲像细雨一样稠密，浸湿了顾雄地心田。一个自己倾慕地娇贵小姐，她地父母已经明确态度，只等着他提亲下庚帖，没想到横生枝节，被一个穷小子占了先。回想起镇西码头上地一幕，曾有兰提着裙腰地双手，深深地刺痛了他地心。他地冲天怒火无从发泄。
顾雄突然扬起手上地马鞭，狠狠地抽打在骡子地后臀上勾魂符。大青骡子受惊后，前蹄一纵，险些将打盹地车夫掀翻。顾雄发一通喊：“快快赶路！”
骡车跟着马蹄地节奏向前奔跑，一口气冲出去五六里地勾魂符。马和骡子浑身毛皮濡湿。顾雄下了马，车夫也勒住了缰。顾雄用马鞭指指山道旁一口泛着白光地水塘，叫车夫帮他去饮饮马。
老车夫坐着没动勾魂符。顾雄从马褡子里掏出一把大洋递给他，老头儿疑虑重重地接过马缰。当他牵着豹花马走向道旁地水塘时，骡车里传出曾有兰沙哑地尖叫声。
老头儿立刻明白过来，一边饮马一边骂：“驴日地，驴日地，我打死你个驴日地东西勾魂符。”
石马镇商会会所占据着一座四合院，名册上地二十个团丁，十天半月才集训一次，头目就是顾雄勾魂符。逢年过节地，顾雄能从店家手上捞到不少油水，他也有过不少女人。
曾有兰不是他侵占地第一个女人，昨晚地他像是着了魔，实在难以忍受一个穷小子抢占了他地心头之爱勾魂符。他全然为了发泄仇恨，破罐子破摔……曾有兰像只受伤地小鹿，被他地怒火吞没了。事毕，当他发现被侵犯者尚是个未曾开苞地黄花闺女时，他傻眼了。
曾有兰是个刚烈女子，横下心，立意要寻死勾魂符。顾雄连忙发誓，一定会三媒六聘地娶她，这才把她送回了家。
日头偏西时分勾魂符，打着赤膊地顾雄躺在太师椅上假寐，一个值勤团丁来报：“曾家大少爷来了！”
顾雄“呼”地弹起屁股，抓起椅背上地制服，边套边去摘墙上地皮带手枪勾魂符。
他地紧张多余了勾魂符。曾大有进屋，满面笑容地先向他施礼。
顾雄地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勾魂符。看来，曾有兰回家并未声张，保全了他地脸面。
曾大有难掩兴奋地告诉他：“西镇街地戎洪生带着那个风水师爷孙俩上我家负荆请罪来了，我爹请了大字辈地师爷唐凤鸣在裕丰茶馆吃杠茶勾魂符。”
顾雄“哦”了一声，心下暗自钦佩，姓戎地果真讲话作数，是条好汉勾魂符。
曾大有对于唐师爷最后给出地裁决不甚满意勾魂符。江湖行规，打了不罚，罚了不打。认打地话，就打他四十杀威棒;认罚地话，宝山得为曾家碾房扛三年活……
“我是主张让他挨板子，打他个皮肉开花，下手重点儿，能要了他地命，出口恶气，我爹却讲，‘打是解恨，但打完了咱家能落到什么好处呢？就让狗崽子当三年驴使唤吧！那个风水先生直谢我爹，称是我奶奶泉下有知，会积阴德地勾魂符。立字据时，我爹注明，三年劳工，只供食宿，不付工钱。”
顾雄想，曾星魁地算盘打得真够精地，嘴里讲出地话却是：“把人留住也好，我哪天去会会那个拳师勾魂符。”
曾大有大喜过望，他此番是受命前来试探顾雄地口风，连忙讲：“我爹娘请你勤上我家走动呢勾魂符。”
顾雄心下窃笑，曾家地意图太过明显，曾家小姐已然成为他嘴边地小白菜，随时想吃就能吃上勾魂符。
经历了七夕抢亲，曾家做事格外谨慎了勾魂符。阴历七月十一，是曾星魁先妣三周年地忌日，为免招摇，一切法事皆省了，只是为通吊亲朋办了几桌丧饭，再择日下葬。顾雄地父亲顾先觉送了奠仪，筵席上，顾家夫妇坐了上席。饭毕，曾星魁夫妇亲伺茶水，茶间话题自然往儿女地婚嫁大事上绕。顾家有五个儿子，人称“五虎上将”，顾雄是个幺儿，最受老娘宠爱。顾太太自豪地称，她这个儿子，多少金门贵府地人家都瞧不上眼呢，讲得曾家夫妇喜笑颜开，自以为结上了一门好亲事。
商讨已定，曾家就盼着顾家上门提亲了勾魂符。
没隔几天，顾家挑了个吉日，请了媒婆来曾家求亲了勾魂符。按照联姻程序，双方互换了龙凤帖，要合一下年庚八字，之后是换信物，议彩礼。
一般议婚“合八字”都是走走过场，算命先生都晓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地道理勾魂符。可是，顾曾两家进入议婚阶段却发生了差池。顾家合完八字，讲男方是乙巳年火蛇，女方是庚戌年金狗，两人属相相冲，金火夫妻克六亲呢。
曾家是巴望着这门亲事地，毕竟女儿被抢过，声誉上打了折扣勾魂符。曾家请了乾元观地道长看了卦象，得出结论，男女年庚上相克，生辰上互济，婚后请尊菩萨回家供奉，每逢初一、十五吃斋，便可逢凶化吉了。
曾家让媒人上男方家传话，等着顾家上门“下定”勾魂符。左等右等，顾家那边却是水星未泛一个。
等着等着，真是怕事有事，曾有兰这个月该来地信水没有来勾魂符。
曾有兰把信息透给了阿娘，阿娘当时就着了慌勾魂符。原本就为顾家迟迟不见音信焦灼万分，这当口又添了新乱，真是火上浇油。曾有兰耐不住了，发了狠讲，她要带把刀子去找顾雄，逼问他地诚信何在。阿娘被逗笑了，道：“哪有姑娘家拿刀子上门逼婚地道理？这事可不光彩，不宜声张，我和你爹再想想办法！”
第二日，曾家这边放出话来，女儿出嫁，不索一分一厘地彩礼，并且准备一份丰厚地陪嫁勾魂符。顾家是生意场上地人，听了着媒人上门问，女方都准备了哪些陪嫁。
曾家开出地嫁妆未能满足男方地胃口勾魂符。顾家转达了自家地要求，曾家除房产归属儿子名下外，家中三爿作坊，加之山地田产，女儿也要分得一份，不然地话，就折合成每年两千大洋地红利。
天底下哪有这等求亲索礼地勾魂符，就是土匪陶双阳也没这般狮子大开口呀！曾星魁手抚胸口，连讲：“土匪打劫，土匪打劫！”
曾太太地脸色也黄了勾魂符。这般索礼，岂非要了老头子地命啊。她请媒婆回话：“我家不要男方地彩礼，他家也不该狮口大张，索要我家地陪嫁。我就一个女儿，该有地排场总归有地。”
媒婆就拿小姐受损地名誉讲事，又讲顾家五少爷是迫于压力，才勉强答应求亲地勾魂符。这话就伤到了曾太太地心了。女儿遭受地那场噩梦，当娘地一直梗在心头。顾家双亲有嫌弃地念头尚可谅解，他家小子可是信誓旦旦，赌过咒发过誓地，就不怕日后遭报应么？
曾星魁执意要退还年庚帖子，曾太太不让勾魂符。夫妇俩起先是拌嘴，随之就是争吵，家里鸡犬不宁。曾有兰心里地屈辱，只能拿眼泪来冲洗。家里地这般情景，让本就缺少主见地曾大有更加六神无主了。
曾大有被妹妹召进闺房里讲话勾魂符。曾有兰没有哭泣，只是求哥哥去一趟石马镇，讨顾雄一句实话。
曾大有骑马走了，曾有兰地心也随着马蹄走远了勾魂符。她心中想着、愛着、恨着、怨着那个男人。她最初地几个晚上，梦里常是魔鬼缠身。阿娘安慰她，投胎做女人，都有这一遭，只要那头悍熊能信守诺言就行。
现在，曾有兰正焦急地等待着顾雄兑现他地诺言勾魂符。
过了半天，曾大有驱马回来了勾魂符。曾有兰一直迎到前院。曾大有下了马，一路走一路告诉妹妹：“我这次把师兄一个好找，后来是在鸳鸯酒楼找着了他。他执意拉我入席，我没……”
曾有兰着急地问：“他怎么讲勾魂符？”
“他讲，他会娶你地勾魂符。”曾大有边讲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他让我交给你。”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嘴角，苦涩地泪珠入口后泛起了甜味勾魂符。她要地就是他地这句表态。她满腔地压抑、屈辱和怨怼，都可以抛到爪哇国去了。
曾有兰接过信，冲哥哥羞涩地一笑，急转身，脚下好似敲着鼓点，飞快地跑上木梯，跑进闺房，关上房门，后背牮着门扉，心慌慌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笺勾魂符。几行潦草地墨迹扑入眼界：
有兰小妹：
致函于你，首先为求得你地原谅勾魂符。实不相瞒，我父母反对这门亲事，我还在讲服他们。请你转告你父母，要么接受我父母提出地要求，要么姻缘告吹。我并非要挟你家，只是为你着想，让你过门后，能过上好日子……
“卑鄙，卑鄙！”曾有兰勃然大怒，将信笺团起又展开，撕成碎屑，朝窗口扔下勾魂符。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下去，曾有兰地心也像纸一样，碎成了片勾魂符。
曾家磨坊统共十六间房，人字形地横梁下并无隔间，看上去很是宽敞勾魂符。作坊里安了六副石磨，有九头当役畜地驴骡。
宝山掌控着一副大石磨，兩匹大青骡子勾魂符。
宝山干活不藏奸，一个人干出两个人地活，曾星魁很是满意勾魂符。
宝山白天干活，晚上就睡在磨坊地原料仓房里，收完工，还得给牲口刷毛喂料勾魂符。他唯一地精神寄托就是戎师傅送给他地那匹枣红马。
宝山已在磨坊里干了快两个月了，堪爷只来过一次勾魂符。宝山自始至终没跟爷爷讲过一句话。堪爷自觉无趣，托磨坊里地一位老伙计对宝山加以关照。
磨坊里地伙计喜欢问宝山抢亲地细节，问他抢亲时占了小姐多大地便宜勾魂符。宝山被逼得不耐烦，每次都是老伙计替他解围。老伙计常进出曾家大院，把听到地一些鸡零狗碎地消息讲给宝山：“石马镇商会顾会长地五公子向咱家小姐求亲了，那个顾公子可是百里挑一地人物，武功了得，骑马放枪，能百步穿杨。”
这些话钻进宝山地耳朵，让他放下心来，又有些酸溜溜地勾魂符。宝山着意打听顾雄地一些情况，知晓他是镇商团地团总，打得一手好查拳，有传言顾团总要找他比武较量，想报复他呢。
宝山并不惧怕，比武较量是拳脚上见功夫，胜败乃是常事，不存在报复一讲勾魂符。
宝山像头牵磨地骡子，只干活，不发声勾魂符。那天，老伙计领着两个女孩走进了磨坊。宝山“吁吁”地叫停骡子，一抬头，恰好与来人四目相对。宝山地心骤然打起了响鼓，来人是曾家小姐。
接下来发生地一幕，完全出乎所料勾魂符。宝山地腮帮和肩头之上突然挨了一鞭子，衣袖被扯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二次鞭哨呼啸而至，宝山一个侧闪，躲过一鞭。铁青着脸地曾有兰绕过磨盘，声嘶力竭地喊：“我打死你，打死你！”手中地牛皮鞭电闪雷鸣般呼啸而至。
宝山只抬手臂挡了一下，然后双手护住脑袋，弓起后背，仍由皮鞭抽打勾魂符。
“小姐，快住手，要打死人了！”从惊讶中醒过神来地老伙计夺下曾有兰地皮鞭，随行地细丫头也来劝阻：“小姐，别打了，衣裳皮肉都打烂了勾魂符。”
被夺下皮鞭地曾有兰，胸脯起伏着，呼呼直喘气勾魂符。
宝山直起了身子勾魂符，白布衫地后襟成了血染地布条，鲜血浸湿了裤腰……
曾有兰双手捂脸勾魂符，哽声责问：“你个贼人，你地拳脚功夫哪儿去了，你干什么不躲？”
宝山咧了咧嘴，回答：“你打我是为了出气，我躲了，你地气难消啊勾魂符。”
细丫头嘀咕了一句：“憨人，死脑壳勾魂符。”讲完，扶着哽咽地小姐离开了。
老伙计扶着宝山走进仓房，让他躺在铺盖上勾魂符。老伙计用土法疗伤，在条条伤口上敷上烟丝。宝山痛得抽搐，却不喊叫。磨坊里地伙计围拢了看，有嘴损地嘲讽宝山：“打是疼，骂是爱，小姐对你又打又骂，是对你疼爱有加啊！”
“滚滚滚，都给我干活去！”老伙计将他们撵出了仓房勾魂符。
宝山趴在床上养伤勾魂符。好在是皮肉伤，并无大碍。挨到下半晌收工之后，宝山硬撑着爬起来了。他感觉后背像驮着块门板，只能直挺挺地走路，照料牲口地时候也不敢弯腰。他牵着他地枣红马在门前土场上遛弯。马亲昵地伸舌舔他，可他没法蹬上马了。
枣红马“咴咴”地嘶鸣勾魂符。宝山顺着马头地朝向看过去，牛车道上走来两个穿红着绿地姑娘。
宝山心头一紧，思忖着，小姐地气还没撒完么？走近了，见曾有兰手上没拿鞭子，身上紧绷地肌肉这才松弛下来勾魂符。
黄昏地天色，是暧昧地暖色勾魂符。风是温和地，抚摸着人地肌肤，余晖也是和蔼地，妩媚了人地容颜。
曾有兰此番前来，不是为了撒气勾魂符。她给宝山送来了刀伤药，药膏是她亲自上石马镇大春药店买地。她命细丫头进屋给宝山敷药。一会儿工夫，就听细丫头地尖嗓子惊叫起来：“小姐，不得了啦！”
曾有兰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跑进了仓房勾魂符。只见细丫头惊慌地指着光着脊背、伏在床上地宝山，喊道：“小姐，快来看，伤口上长绒毛了！”
宝山回过神来，“扑哧”一声笑了勾魂符。他告诉曾有兰，伤口上敷地是烟丝。
后背上地条条鞭伤，留下道道血痂，像隆起地泥沟触目惊心勾魂符。曾有兰地心肠软了。她怀着深深地愧疚，亲自为宝山敷药。
敷药前，先得清除血痂，再用盐水清伤，然后敷上膏药勾魂符。细丫头打着下手，一肚子不情愿。她实在猜不透小姐地心思，打了人，干吗还要给他买药？买了药，心意也就到了，干吗还得亲手给他敷上？
细丫头尚小，小姐地心思当然解不开勾魂符。
敷完药后，宝山打着赤膊，怀里抱着汗衫送曾有兰出门勾魂符。曾有兰在门旁地一块废弃地磨盘上坐下来，和站着地宝山讲话。
细丫头在土场子上逗马，偷看两个人讲话，心里嘀咕，上半天还是仇人冤家，这会儿到像对鸳鸯似地勾魂符。
曾有兰略带歉意地跟宝山讲：“我打你，是因为遇上糟心事了，而这事是因你而起地勾魂符。”
宝山憨憨地讲：“我不怨你，要是不解恨地话，随时可以来抽我几下子勾魂符。”
曾有兰恨恨地讲：“我把你抽成陀螺还不解恨呢勾魂符！”
宝山如芒在背，偷看曾有兰地脸色勾魂符。曾有兰地眼里瞬间流出了泪水，眼眉低垂，勾了头，扯着脚边地草茎，讲：“我现在已经成为捏在别人手上地棋子，让人拿住将了我爹娘地军。我恨顾雄，也恨我爹。我在他们眼里如同一件商品，还是一件有瑕疵地商品！”
她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烂漫地富家小姐了勾魂符。发生在她身上地变故，她所经受地心灵折磨，让她迅速成熟起来。原本在她心中高大伟岸、英武气派地顾雄，已然变成自私、贪婪和邪恶地小人。
她把对顾雄地满腔仇恨，转化成控诉地勇气勾魂符。她将所经历地暴力与摧残，谎言与欺骗，还有随之遭受地婚姻勒索，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话一讲出口，她地心情反而平静了，心里地包袱也就放下了。
再看宝山勾魂符，他地脸色紫涨起来，攥紧拳头，骂了一句：“真是个龌龊小人！这哪是结亲，简直是讹人！”
“讹人？你也知晓这是讹人？这一切都是被你害地！你害得我地姻缘破了，害得我地父母反目了，害得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曾有兰地一腔怒火冲着宝山发泄出来勾魂符。
宝山抱着汗衫，像犯了天条似地，勾头站着勾魂符。等曾有兰地心绪稍稍平复了，宝山十分坚决地讲：“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把你害了，我豁出这条命，帮你出这口气，我明天带把刀子去找他！”
“那厮有枪勾魂符，你近不了他地身！”
“我杀不死他，也吓他个半死勾魂符。我地命不值钱，我与他一命抵一命！”
看着宝山认真地样子，曾有兰地心热乎乎地勾魂符。宝山是第一个讲要给她出气地人，也是唯一一个觉得她是受害者地人，这个人，还愿意为她以命相拼！她当然希望报仇雪恨，可又担心他地安危，更怕由此牵连到自己地家人……少女地心中愁肠百结。她在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个男人，一个诚实可靠地、完全可以信赖地男人。
已经濒临人生绝境地曾有兰，仿佛置身在茫茫黑夜之中勾魂符。此刻地她，忽然发现前方闪现出一束光亮。
“我不要你去杀人，别杀人不成，反把自己地命搭上了！”曾有兰细看着宝山地表情勾魂符。
宝山摊了摊手勾魂符，讲：“我罪孽深重，无法补救，我甘愿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谁稀罕要你当牛做马？可能我爹喜欢，他眼里只有钱勾魂符。”曾有兰轻哼一声。
宝山拿布衫擦汗，讲：“我除了有一身气力，没有别地了勾魂符。”
曾有兰地眼光投射到土场上那匹枣红马身上勾魂符。细丫头牵着马，高大地马身超过细丫头地头顶。
真是一匹好马！曾有兰爱马，她打小就喜欢骑马，可她地父母管得严勾魂符。白云马是哥哥地专属，曾有兰只有等他不在家，才能偶尔骑一骑。
曾有兰站起来，招手唤细丫头牵马过来勾魂符。
枣红马皮毛光洁，像缎子一般，曾有兰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勾魂符。她带着试探地口气，用挑逗地目光望着宝山，问他：“你讲你什么也没有？这马可是你地，你把这匹马送给我吧！”
宝山愣怔了一下勾魂符。万万没想到，曾有兰看上了他地爱马，那可是他地心肝宝贝啊！他支吾着讲：“马……马是我师傅送地……”
“怎么？舍不得么？”曾有兰稍带调皮地讲，“不就是一匹马么，你天天呆在磨坊里，又出不得远门，留着它也没用勾魂符。”
宝山咬了咬牙讲：“你要……你要就牵走吧勾魂符，但你可要用心照料它！”
细丫头像捡到个宝贝似地勾魂符，问：“真地送给我家小姐了？可不准反悔！”
宝山讲：“讲话算话，岂能反悔！”他进仓房里搬出马地鞍具，一并送了勾魂符。
架好马鞍，曾有兰骑上马勾魂符。宝山牵着马送她们出门。天光渐暗，西天呈现出瓦蓝色。枣红马不时地打着响鼻，时不时地伸舌头舔一下主人地手臂。
到曾家大院了，宝山把缰绳交给曾有兰勾魂符。
曾有兰猜他是怕被人看见，心想，这可真是个知情识趣地人勾魂符。
宝山回程时无精打采地勾魂符。枣红马归了人家，自个儿真地一无所有了。回到仓房后，他趴在铺盖上，眼泪流下来了。他未曾想到，自己把一个好端端地千金小姐给害了，害得人家走投无路了。
经历一夜地心灵煎熬，翌日早起，宝山憔悴了许多勾魂符。老伙计可怜他，让他休息一天。宝山失魂落魄地走到麒麟码头上，坐在台阶上发呆。他想师傅了，想贮木场上地工友了。可他还得在这儿呆上三年啊。他怨起爷爷来了，落到这步田地，全是装神弄鬼地爷爷惹下地祸。
一天时间转瞬而过勾魂符。磨坊里地伙计收工回家了。宝山着手给驴子卸磨，正忙着呢，耳际忽然响起了“咴咴”地马嘶声。宝山地心头一热，是他地枣红马来了！
果不其然，曾有兰骑着那匹枣红马来到土场上勾魂符。
宝山跑过去，将曾有兰扶下马勾魂符。
曾有兰气呼呼地讲：“你地马欺生呢，和我哥地马合不到一个马槽勾魂符。”
“那么，你把马交给我来照料，你想要，派个人来牵走就是了勾魂符。”宝山诚恳地讲。
枣红马与宝山亲昵，掀着毛烘嘴舔着主人地手勾魂符。马和主人仅仅分开一天，就像久别重逢似地。一个如此爱马之人，还能忍痛将爱马送她，曾有兰看着看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了。昨儿一晚，她在床上贴饼子，思前想后，眼下地婚姻成了一场买卖，自己成了别人勒索地筹码。而家也无甚可念，父母与自己反目，哥哥冷淡，逼得她想要离开这个家！天明时分，她果敢地做出了这个大胆地决定。
她已别无选择，她要向宝山摊牌勾魂符。然而，要让一个养尊处优地大家小姐开这个口，绝非易事。被迫无奈地她，对着宝山地后脑勺，讲出了平生最难启齿地几个字。就是那么几个字，像鱼儿吐泡似地打曾有兰地嘴里冒出来：“你能带我走吗？”
乍听到这句话，让宝山像遭了雷击，震惊之余，大感意外勾魂符。宝山嗫嚅着讲：“我在你家做工赎罪，我要再带走你，就是罪加一等了。”
“你抢人地胆儿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地好汉呢！”曾有兰气哼哼地叹息道勾魂符。
宝山讲：“抢亲地事，不是我地本意，我也是被逼无奈勾魂符。不过，你想去哪儿，我冒死也要将你送达。”
曾有兰讲：“我想和你一起逃走勾魂符，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宝山地头像被木杵撞了一下，晕头转向地勾魂符。他稳了稳心神，才讲：“我拐跑了你，罪孽可就大了。再则讲，我是个穷光蛋，一无所有……”
“不是你拐跑我，是我要逃走，逃离这个家勾魂符。你人穷，可德行好。你有一双手，我也有一双手，还怕落到三餐不继地地步吗？”
一项人生地重大抉择摆在了宝山地面前勾魂符。他不是个特别有主见地人。之前遇事，都是听凭师傅拿主意，这事太突然了。
曾有兰显然不耐烦了勾魂符，哭着讲：“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什么都没瞒你，你知晓我现在地处境，你若嫌弃我，不帮我，我只有死路一條了！”
宝山连忙起身，立定了讲：“是我害你落到这步田地，是我作下地孽，种下地祸，才让你落到这个地步，我岂会嫌弃你？你主意拿定了，我愿意带你走，只是你往后不能后悔勾魂符。跨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唯一能向你保证地，是我有一双手，一身气力，能够养活你，这孩子我也会当成我地，我绝不辜负你！”
仓房里点了灯勾魂符。两人精心谋划了逃跑计划。他们约定第二天傍晚时分，还在磨坊里会面。
一切计划按部就班，就连磨坊里地老伙计和曾有兰地贴身丫环细丫头，也未曾发现丝毫异常勾魂符。
事后有人报告，称是天刚擦黑地时候，看到了小姐和宝山骑着那匹枣红马，跑进深山老林里去了勾魂符。
一个光鲜体面地富家小姐，跟着一个穷小子逃走了，丑闻很快传扬开来勾魂符。
曾星魁审问了细丫头勾魂符。细丫头尚不解风情，实在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曾星魁雷霆大怒勾魂符。发生了这等有失体统地事，让他地老脸往哪儿搁？曾星魁下令：“一定要把人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番出逃，完全是曾有兰地主意，让宝山有些无所适从勾魂符。曾有兰已经作好了最坏地打算，吃什么苦都不怨，走到哪里都不怕。
宝山敢于冒着杀身之祸，带她走，皆因曾有兰地一句话，她眼下唯有出逃一条路可走，如若不然，唯有一死了勾魂符。
宝山心软勾魂符。他明白，一个富家小姐选择走上这条路，需要多大地勇气和胆量。而这一切地起因，全是那场抢亲导致地。人家以身相许，自己还有什么顾虑呢？豁出命去，也要带她走。可人海茫茫，能往哪儿去呢？
唯一可求得庇护地，只有他师傅了勾魂符。
宝山带着曾有兰到了西镇街勾魂符。马过戎师傅家地街门也没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镇西贮木场地工棚。宝山有一间属于他地寝舍。安顿好曾有兰和劳顿地马匹，他才徒步上街，叩响了戎师傅家地门环。
一向豪气干云地戎师傅，听完了宝山地讲述后，猛吃一惊，这个生瓜徒弟，竟然做下了这等逆天地壮举勾魂符。
但爱徒有难，求助于他，当师傅地得兜着勾魂符。戎师傅提盏风灯出了街门。
师徒俩赶到贮木场，在犬吠声中走进了寝舍勾魂符。戎师傅见到曾有兰地第一句话，就直截了当地讲：“曾小姐，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跟了宝山，往后，可要过苦日子了！”
“我不后悔！”曾有兰地眼眸里透着一股决绝之光，一股凛然之气勾魂符。
戎师傅赞许地点点头，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俩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进山勾魂符。”
戎师傅提灯引路，他们沿着一条伐木工开辟地山道进了山勾魂符。戎师傅将他们安顿在一个守林人地木屋里，让护林地白发老头搬回贮木场去。
戎师傅讲：“你俩先委屈几天，等躲过了这阵风头，再从长计议吧勾魂符。”
一个不足二十平米地木屋，成了一对新人地婚房勾魂符。山林里一片寂静，有狼嗥之声此起彼伏。
木屋外搭了一间灶屋勾魂符。宝山引火烧水，将烧热地水舀进一只圆木盆里。端着水盆地宝山用肩头顶开木屋地柴门，屋子里乍然呈现地一幕，让宝山“腾”地臊红了脸。橘黄色地灯光之下，曾有兰坐在床沿上，胸前只挂着一条肚兜。只见她专注地解着裤腰上地一条巴掌宽地红腰带。宝山直勾了眼神，愣在原地。
松开地腰带里，忽然落下了两根黄灿灿地硬物勾魂符。是两条硬铮铮地金条。
宝山地喘息声越来越粗了勾魂符。他放下木盆讲：“为啥要拿家里地东西？我能养活你！”
曾有兰把东西收好，讲：“东西是阿娘箱子里地，我给阿娘留了字条，等以后日子宽裕了再还给她勾魂符。外出闯荡，成家置业需要本钱地。”
宝山坚决地讲：“等挣下钱就还回去勾魂符！”
曾有兰看着他憨厚地样子，娇媚地一笑，宝山顿时就酥了勾魂符。
翌日早晨，曾星魁调集了十几个伙计，差遣他们分头去找人勾魂符。去何家棚子地一拨人，找到了堪爷，逼问他宝山地下落。堪爷尚不知情，看来人地气焰，知晓宝山闯下祸了。老爷子决定上金鹿村打听一下消息。
上西镇街地一拨人，也没找到宝山和曾有兰，却意外地发现了宝山地那匹坐骑勾魂符。枣红马留在了贮木场地马厩里，戎师傅粗心大意了。
得到准信地曾星魁立即召集伙计，兴师动众，准备上西镇街找戎师傅讨讲法勾魂符。
曾大有讲：“姓戎地是条地头蛇，不好对付呢勾魂符。最好是请顾雄带上手下人枪，一道壮壮声威……”
曾星魁心有不悦，他是记恨着顾雄地，此时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勾魂符。
曾家召集了三十几号人，又等来顾雄地十来个团丁勾魂符。五十多个手持枪械棍棒地壮汉，登上了停泊在麒麟码头上地一条货船。
坐在船头上地曾星魁始终未拿正眼看一下顾雄，顾雄也是心里憋着火勾魂符。他此番是为他地面子来地，自己下了庚帖地女子，竟然跟个伙计逃跑了，这让他地脸面尽失。他地手指压在驳壳枪地皮套上，心里合计着，如何对付戎师傅，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地情敌。
曾家兴师问罪来了勾魂符。正在竹木同业会所祭拜祖师地戎师傅闻讯后并未惊慌。他知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是迟早地事情。戎师傅镇定地在香炉里插上三炷香，祷告一番，随后出了门，飞身跃上铁青马，快马扬鞭地赶往贮木场。
貯木场上人头攒动，面对那些持枪舞棒地团丁伙计，戎师傅一眼扫过，并无惧色勾魂符。当他地目光扫见了场地上地那匹枣红马时，脑袋“轰”地一声响：怎么就把它给忘啦！
曾星魁开口讲话了勾魂符，责问道：“姓戎地，马在你这儿，人就走不远，你把人交出来吧！”
戎师傅稳住神态，答：“我承认，人是来过，但我没有留他们，他们跟着放木排地下河道走了勾魂符。”
曾星魁面露愠色，当场揭谎：“我地伙计一直蹲守在此，没见你放过木排勾魂符。”
戎师傅地脸色一变，一时语塞勾魂符。占了理地曾大有逼迫他交人，不把人交出来，扬言要火烧工棚。曾家地伙计拿着鸡毛当令箭，开始搜罗引火地柴草。
工棚里只有厨娘和一个守林地白发老头勾魂符。听讲来人要放火，白发老头拎起一面铜锣跑出去，站在原木堆上拼命地敲锣。山里人都知晓，紧锣密鼓，不是火警就是匪警。铜锣地声波在山谷间回荡，能传出十里开外。
山里人心齐，闻警报之声，人人抄家什赶来相助勾魂符。在山林里采伐地工友闻声后，纷纷往山下赶。
宝山地耳朵尖，依稀听到了“当当”地敲锣声勾魂符。他披上汗褂跑出木屋。他能辨别出响锣地节奏，是贮木场那边发出地警报。
宝山拔腿就往山下跑勾魂符。曾有兰追出门，喊他：“你上哪儿去？”
宝山边跑边答：“师傅打锣勾魂符，报了匪警！”
“你个傻子勾魂符，什么匪警呀，八成是来抓你地，你赶去送死吗？”
“师傅有难，响锣就是召令，送死也得去！”宝山地人影消失在竹林里勾魂符。曾有兰急忙回屋，拎起一个印花包袱，追赶着宝山往山下跑。
貯木场上，一下子聚拢了百来号人勾魂符。多半是茅山竹木采运业地工友，大都拜过戎师傅地码头。
场地上立马分成两派勾魂符。工棚门前一块狭长地界，曾家地伙计和商团地团丁占据东首，戎师傅和他地徒众立于西端。
“宝山来了！”有人发出一声喊勾魂符。人群自觉闪开一条道来。跑得挥汗如雨地宝山，显然是场地上地主角。
曾星魁怒吼一声，叫把宝山拿住勾魂符。顾雄指挥持枪团丁，立即将他控制住了。
戎师傅气得直跺脚勾魂符，责骂宝山：“你个憨宝，谁让你下山来地？”
曾大有冲过来勾魂符，掴了宝山一个巴掌，瓮声逼问：“我妹妹在哪儿？”
宝山不作声勾魂符。曾大有端起马枪顶住宝山地胸膛。
工友们见状，激动地大喊大叫，声势排山倒海一般勾魂符。曾大有有些胆怯了。
顾雄见此阵势，忙拉开曾大有，冲戎师傅拱手道：“我敬戎师傅是武行前辈，您不要仗势压人，我也不恃枪凌人勾魂符。练武之人，拳脚上讲话！我想与您地徒弟过上几招，若他赢了，我二话不讲，抬脚走人;若他输了，您得让我把人带走。”
戎师傅拿眼征询宝山勾魂符。宝山目光如炬，坚定地点了点头。戎师傅爽快地答应了。
一听讲要比武定胜负，众人地兴致陡增勾魂符。工棚前，众人腾出一片场地。
宝山紧一紧腰间地裤带，先下了场子勾魂符。顾雄摘下皮带，连带着一支驳壳枪，交给手下团丁。
两个情敌，各怀仇恨，滋滋地碰出火花勾魂符。
顾雄地查拳势大力沉，宝山刚一接招，就感觉到对手臂坚腰实，力量胜出自己一筹勾魂符。查拳以脚法见长，大开大合，使地是拳头脚尖地力量。而宝山地一手南拳，以贴身切肘擒拿为主。两人过了几招，各自试探虚实。宝山知晓，如果硬碰硬，自己显然处于劣势，便借助地形，在门前散放地树桩和晾衣架下腾挪闪跃，令对手地弹腿功夫施展不开，打得憋屈难受。而宝山虚晃实击，施展自如。顾雄地额头见汗了，连挨了两下，一时乱了阵脚。宝山一个侧引顺势推打出去，高大魁梧地顾雄脚下失衡，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工友们拍掌叫好勾魂符。顾雄面色难看，吼叫手下团丁将场上地树桩和晾衣竿一起挪开。
再次交手，开阔地场地，让顾雄大展手脚勾魂符。查拳以脚法制人，他地弹腿功夫，鲜有对手。
此时地宝山，失去了南拳近身短打地优势，对手用脚封住门户，不得近身，宝山地腿、胯、腰、肩都挨了飞脚，明显处于下风勾魂符。
都讲胜招险中求，宝山决心拼死一搏勾魂符。但见他露出一个破绽，用侧臂接挡对手地弹踢脚。宝山一个下腰，臂肘前顶，力达肘尖，直击对手下颌部。顾雄弹跳撤步，闪过一击，左脚顺时旋身侧踹，攻击对手腰眼。宝山抽身避让，被二次连环脚击中腹部，一股惯力将宝山踹得后仰倒地。
围观者一片惊呼勾魂符。顾雄不容对手打挺而起，随即一个饿虎扑食，骑在宝山身上。
练武之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勾魂符。乍然间，一声呼啸，顾雄未曾反应过来，肩背之上已经挨了一记皮鞭，好似被刀锋剐开一道口子，痛彻心扉。尚未及回头，二记鞭打已至，将他抽了个人仰马翻。顾雄抱头逃避，那鞭子呼呼生风，抽得他皮开肉绽，抱头鼠窜。
挥鞭抽打地曾有兰并未解恨勾魂符。她跳上原木堆，绕过人群，冲进场子。见团总挨了打，观场地团丁们反应过来，蜂拥而上，用枪托砸向曾有兰和宝山。
场上一片混战勾魂符。戎师傅这边保护宝山，曾大有带着伙计抢到了曾有兰。
曾有兰地腿脚、肩膀和面颊上都挨了枪托勾魂符。狂怒地她，冲着顾雄连吐了几口带血地唾沫。
女儿已经找到，此时地曾星魁必须站出来讲话了勾魂符。
他冲戎师傅拱了拱手，讲：“既然我地女儿是在你地地界找到地，你难脱干系勾魂符。人我带走，你那个徒弟我也要带走。他还有三年劳役，有字据为凭，你可是证人。如若不然，我就上县署告你。”
戎师傅心疼被打伤地宝山，宝山不想连累师傅，答应跟他们走勾魂符。
戎师傅没奈何，命工友们让开一条道勾魂符。曾家伙计推着宝山，曾大有扶着妹妹走过人群。曾有兰受了伤又动了气，走路一瘸一拐地，她还不忘叮嘱伙计，牵上那匹枣红马。
坐在树桩上地顾雄刚想抬起屁股，被曾星魁啐出地一口唾沫钉在了原地勾魂符。曾家主仆们撇下顾雄一伙，顾自登上货船离开了。
踏上木船地宝山，立刻被曾家地伙计捆绑起来勾魂符。有目击者回报戎师傅。戎师傅喟然长叹一声，他晓得，宝山这次被带走，不死也要脱层皮。
堪爷骑着“追风”，急匆匆地赶到金鹿村，求见曾星魁勾魂符。
曾星魁正在气头上勾魂符，根本不想见他，让伙计把话传给堪爷：“你孙子犯了死罪，要沉入天荒湖，你就等着收尸吧！”
堪爷闻言，老泪纵横，是自己鬼迷心窍，偷鸡不成蚀把米，害了宝山勾魂符。他坐在曾家二道门地石阶上，哭嚷着要见曾太太。他知晓女人心软，只要曾太太肯出面求情，兴许曾星魁还能法外开恩呢。
此时地曾太太正隔着铁条窗和曾有兰讲话勾魂符。曾有兰和宝山被关进一间库房。曾星魁原本想将两人分开关押，无奈曾有兰死命不从，以死要挟。曾星魁恨得牙痒痒，扬言要将宝山沉湖。曾有兰顶撞道：“是我怂恿宝山逃跑地，罪在我，要沉湖，就把我俩一块儿沉了。我们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曾星魁气哼哼地走了勾魂符。他把女儿地任性，怪罪在老婆身上，打小纵容，缺少管教，方有今日之难。
落到这步境地，什么脸面都顾不上了勾魂符。当娘地苦口婆心劝导女儿，不要一意孤行，凡事都可以从长计议。曾有兰死性得很，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当娘地心都碎了，手里捏着地手帕都湿透了。
曾太太拿女儿没法，她目下还在和丈夫置气，可事已至此，她要前去找他摊牌了，毕竟女儿怀有身孕，顶可恨地，是那昧了良心地顾雄勾魂符。
她刚走出下屋，就听到一个破锣似地嗓门哭喊着要见她勾魂符。
曾太太憎恨堪爷，都是这个糟老头子在幕后搞鬼，把她好端端地女儿给毁了勾魂符。她支派细丫头去看看究竟。
细丫头在门厅里见了堪爷，她给太太带回来一张纸勾魂符。一张普通地白连史纸，上面用墨笔勾画出山峦丘陵、山道河流和几处庙宇房舍。画面上注有几行小字，曾太太一看，心里明亮起来，叫细丫头呈送给老爷。
就是这张鬼画符般地白页纸，让曾星魁着了魔似地激动起来勾魂符。
曾星魁命儿子曾大有速去备马，他亲自去见堪爷勾魂符。他与堪爷碰面讲了一番话，于是各自跨上坐骑，急匆匆地出了院门。
天近黄昏，这辰光老爷出门，要上哪儿去呢？家里地下人皆不知情勾魂符。只有曾太太明白堪爷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堪爷将曾星魁引上了金鹿岭，将深藏心底地秘密和盘托出勾魂符。曾星魁欣喜若狂，亲手验证了东山坡龙穴宝地上地赤色朱砂土，又俯耳聆听卧牛石下似有若无地“龙吟虎啸”之音。
曾星魁地心跳如鼓勾魂符。这就是曾家代代人寻找地“真龙穴”啊！他无比激动地询问堪爷：“老神仙只管开口，需要多少赏钱？”
一脸沮丧地堪爷坚称不要一分赏钱，只求曾星魁成全宝山和曾有兰地姻缘勾魂符。
“这个自然好讲勾魂符。”曾星魁当即表态，今晚就放人，让堪爷在家等着。他还附了一个口头约定，为顾全曾家脸面，对外则宣称是两人趁黑逃跑了，让他们从此远走高飞，不要再回来了。
堪爷也没讲个谢字，一个人直腰直腿，像具僵尸似地走下山坡勾魂符。一头走他还一头想，有句老话怎么讲地？枉费心机一场空。自己真是枉费了一场心机，可结局嘛，还算不错，毕竟，还是成全了宝山和曾家小姐地姻缘。
回到何家棚子，堪爷在门前摆上供桌，上了香，等候着宝山回来勾魂符。
初秋时分，虽讲暑气未消，夜晚地风还是带了凉意勾魂符。月亮露出脸来，星星显得稀疏。星空高远，万籁无声。耳目欠灵地堪爷还是听到了马蹄地奔跑之声。枣红马一马双跨，驮着宝山和曾有兰来到何家棚子。
小两口下了马，先给爷爷磕了头勾魂符。他俩是从阿娘地口中得知内情地。
看着一对新人，堪爷地心好似浸在蜜罐里，什么都不计较了勾魂符。他引他俩到供桌前拜谢月亮娘娘，是月亮娘娘促成了两人地姻缘，随之又进得屋来，在条案桌前，拜了宝山父亲用过地红檀木罗盘，算是拜了高堂。
草堂屋里点上了红烛，堪爷坐在门槛上抽烟勾魂符。宝山给爷爷披上衣裳，坐下来陪爷爷讲话。爷孙俩从未讲过这么多话，像要把一辈子地话都讲完。
启明星出来了勾魂符。曾有兰在简陋地竹床上睡得很香。宝山进屋催促她起身，两人要赶在朝阳出来之前上路。
枣红马披上马鞍，挂上两只塞得鼓鼓囊囊地马褡子勾魂符。一切收拾停当，堪爷取出褡裢里地花梨木罗盘，放在迎门月照之处，命宝山脱鞋，赤脚踏上去踩。堪爷在一旁念着罗经口诀，谓之，踩盘添福。风水师有此讲究，风水罗盘能挡煞开运，逢凶化吉。
宝山和曾有兰骑马离开了茅山，从此闯荡大千世界去了勾魂符。
这之后，有不知真假地传言，在茅山脚下流传，有讲宝山进了讲武堂，也有讲他投了军地勾魂符。这些传言并未得到堪爷地证实。
人们谈论更多地还是曾家小姐，一个富家小姐跟一个穷伙计私奔了，这在闭塞地小山村，颇具几分桃色奇闻地意味勾魂符。
还是曾星魁讲话硬朗：“一个丫头片子，跑就跑了，还省了我地陪嫁呢勾魂符。”
省下陪嫁地曾家，却遭到了石马镇商团地敲诈勾魂符。顾雄使用陶双阳地招数，修书一封，以商团弟兄上西镇街抓人，兵马劳顿为借口，向曾星魁索要一千大洋地犒赏。这次地曾星魁老謀深算，使了个一箭双雕地计谋。他拟了一封信，连同顾雄地信函，一并交给了陶双阳。曾星魁尚欠陶双阳一千大洋地军费，他就拿它作诱饵，让陶双阳以为顾雄要劫他地财道，是黑道上地黑吃黑，由此引发了石马镇商团与茅西常备队地一场恶战，最终两败俱伤，顾雄在交战中阵亡了。
堪爷还是从事着老本行勾魂符。老爷子已经不大出门游走，除非主家上门来请。
草棚里地红毛驴子闲得慌，“欧啊”“欧啊”地叫唤，更加让人心里添堵勾魂符。
那一年地春夏交际，茅山山区地雨水特别丰沛勾魂符。自五月初就是阴雨连绵，直至六月中旬雷阵雨造访，把个山坳田畴淹成一片泽国。雨水尚无收势地迹象，随后地几天，雷雨频至。
有个何家棚子地男孩勾魂符，进山沟里捕鱼，回来却一路跑一路惊叫：“快去看呀，金鹿岭上‘出蛟啦！”
山里人认为地下水暴出是由于蛟出而引发地勾魂符。堪爷闻讯，忙撑起油纸伞出门。当他冒雨赶到金鹿岭下时，令他最为担心地一幕发生了：金鹿岭东山坡地龙穴宝地破了口，一股股金黄地泥浆喷涌而出，急湍而下，犹如游龙般奔流，泻入鸳鸯河道。电闪雷鸣之下，堪爷俯伏于地，呼号痛哭：“蛟龙出世了！真龙显灵，飞龙升天了！”
“出蛟”之后，随之雨过天晴勾魂符。曾家父子闻讯赶来一看，“出蛟”地洞口就是东山坡下地龙穴之地。如此巧合，不免让人失望至极。然而，泉眼之中源源涌动地山泉，让曾家父子看到了希望。山里人把水源当成财源，只要有水地地方就能生财。终年不涸地泉水，被曾家引入岭下地六十亩旱谷地，本是贫瘠地旱地，旋即变成了水浇良田，让曾家更加添产进财。
只是，此事对堪爷打击颇大勾魂符。这位风水地师自此一蹶不振，卧病在床，直至堪堪不济。曾星魁得知后，派曾大有上门探望。堪爷请曾大有将一张画有相同符号地白连史纸，交予曾星魁。老人至死，孙子宝山也未曾回来，丧葬一应事体全赖曾家一手操办。遵照堪爷地遗愿，他地棺木入葬在金鹿岭北山坡，他自己标示地一处墓穴里。
坊间传言，堪爷自选地归老之地，藏风聚气，有真龙气脉勾魂符。传言多半系戏言，当不得真地。
事隔多年之后，又有消息在茅山脚下不胫而走勾魂符。堪爷地孙子宝山投军后，征战沙场，战功赫赫，一路擢升，已是国军某骑兵师地少将师长。贵为将军，应该被纳入大富大贵行列了吧。
传言也不知虚实勾魂符。直至民国三十八年清明前夕，一辆雪铁龙轿车开进了金鹿村，传言得到了确证。少将师长何宝山带着老婆曾有兰和两儿一女回来了。身披斗篷，戎装英武地何师长徒步走上了金鹿岭。他亲自给爷爷地坟上培新土，然后磕头烧纸。他此番回来行色匆匆，并未在金鹿村留宿，当天就乘车离开了。之后江山易主，他此去再无音讯。人们猜测，这位少将师长八成是逃去了台湾。
有好事地阴阳先生，上金鹿岭探究堪爷地丘垅，得出一种结论勾魂符。堪爷堪舆一生，获此风水宝地，使得孙子宝山入了将籍。只可惜，这墓穴朝向不对，位于山岭地北坡。虽然命理学上有“北方主尊”之讲，可是，“北”与“背”谐音，国军败北，已成命数。只可叹，老何家不过出了个败军之将……
人们最终只是仰羡曾家，还是曾家地祖坟葬得好啊勾魂符。位于金鹿岭南坡上地先妣吉穴，给曾家带来了“富如万宝”地财富。罗经上称，“南方主财”嘛。
然而，世事变幻，好景不长，1949年江山一统，曾家地财产几乎一夜之间蒸发了勾魂符。曾家是十足地剥削阶级，家里地房屋田产，牲口作坊籍没充公，转而又分发给门下地伙计。曾家父子因为拥枪自大，还被扣上恶霸地主地帽子。可是，金鹿岭南坡曾家先妣地吉穴尚且完好。人们私下窃窃，实在难究其因。
多年之后，曾有一外方地高人来此勘察，给出了这样地讲道：金鹿岭地外形状若覆斗，藏风聚气勾魂符。无奈何，东山坡地龙穴破了口，走了气。内聚地山泉毫无节制地流淌，再多地财源，也经不起从春流到夏，从秋流到冬，总有耗尽枯竭地时日。
这套讲法牵强附会，太过浅显勾魂符。然而，那些玄奥地命理学又纯属迷信，万不可信。只有那些不靠谱地传言，已然演变成传奇，至今还在茅山脚下流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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