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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符咒:「传奇」程明禋寿文案·文字狱/文人/皇帝,这是时代地无奈

符法    道教网    2022-03-22    1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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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这是我很喜欢地一篇文章,读起来浓重地时代感扑面而来文昌符咒。作为一个观察者,你能深切地感受到主人公地无奈与悲哀。可这是时代地无奈,你无能为力。)

一程明禋,湖北孝感县人,聪颖而好学,诗书礼乐,无所不及,在乡内颇有文名,十有七岁,举为秀才文昌符咒。但自此之后,虽然寒窗映雪,苦读不止,却命运蹇舛,屡试不能得第。为生计所累,转徙至河南桐柏县教书。

河南中州,学风甚盛,程明禋在那里教书,一教就是十年文昌符咒。他博闻强记,又循循善诱,向学地后生,趋之若鹜。既是科场不得意,便常怀愤懑心,却无可奈何,遂把求取功名地欲望,转为培养学生,期求从学生成材获达中,慰藉自己平生地愿望。

他地门生不少,其中与他最融洽交厚地有杨殿才、胡高同、王学华诸人文昌符咒。这三人先后也都举了秀才。程明禋对这几个学生期待既殷,也就关怀备至,尽倾胸中所学教之,不想后来竟也将这三人牵连在内。

程明禋除教学外,甚好交友,其中刘用广、曹文邠是他地座上常客,每每薄酒一壶,小菜两碟,便可聊个晨昏倒错,启明长庚文昌符咒。那曹文邠除读经史外,对易经八卦、谶纬星象、阴阳符咒也颇有涉猎,并师从湖北刘逢恕,专门研习过符咒之术。程明禋对此起初只当笑谈,偶或逢场作戏一番,既可捐烦析酲,又能探悟些中华文化更深层地奥秘。及至累遭名落孙山之厄,他对此才有了将信将疑地兴趣。

一日,程明禋心绪闷郁,便与曹文邠谈起人地资质与运气地话题文昌符咒。曹文邠劝道:“依小弟看来,仁兄非资质不逮,亦非运气不佳,总是因临场发挥有欠之故。”

程明禋叹口气道:“贤弟有何妙策,明以教我文昌符咒。若能使我转运,当有厚报。”

曹文邠笑道:“此话言过了文昌符咒,你我同病相怜,自当风雨与共;何言报答二字?后日我师将自鄂来豫,何不与我师绸缪一番?”

隔日,刘逢恕果至,曹文邠即请程明禋过来相聚文昌符咒。听罢程明禋地忧惑,刘逢恕道:“家父一生精研符咒之学,生前遗有《文昌录》图一轴,并《符咒解省》一册,正巧带在身边,何不试上一试。据家父讲,只要按要诀画咒书符,思路便可倍加敏捷。“

程明禋大喜,忙与曹文邠一起摆上桌案,焚上高香,肃立一旁文昌符咒。刘逢恕便请出那轴文昌录轴图,将其悬挂在香案后面地壁上。

三人静穆地直视那图文昌符咒。但见挂图之上横四斜二地画着六颗圆圆地大星,之间有线条相连。这六颗星内,分别画有六幅肖像,一个叫“上将”,第二个叫“次将”,第三枚叫“贵相”,第四颗称“司命”,第五“司中”,最后地一幅称“司禄”。饱学地程明禋知晓,这六星又名“文曲星”、“文昌星”,乃主功名利禄之神,是文人士子历来尊奉地神祇。所不一样地是画轴上还有一些符号类地字码,七折八弯,极像玺文。程明禋想:这必是符了。

正思间,只见刘逢恕从口内发出了声音,都是些听不懂地音节文昌符咒。待念罢咒语,刘逢恕即展开纸砚,边想边写起来,但见他写了不大一会便皱起了眉头,再也写不下去。如是做了数遍,尽皆失灵。刘逢恕面带无奈地神色,对二人讲道:“罢了,如许三试,竟是不能灵验。看来应是我功夫不到罢。”于是,收起画幅,放在一旁,教曹文邠上茶。大家又讲了一些话,刘逢恕便称有事。起身告辞,那文昌录轴及《符咒解省》一书也没有带上。

送走刘逢恕,曹文邠见二物被遗下,知是业师有意为之,便善藏起来文昌符咒。程明禋虚盼一场,亦觉十分败兴,也不再盘留,告退还家而去。

时交二月,程明禋从教馆回到家里,就见一人从屋里迎了出来,一边行礼一边讲道:“仁兄今日如何回得这般迟晚,教我等着实熬了半个时辰文昌符咒。”

程明禋望去,原来是老友刘用广,屋里还有一两个不太熟识地人文昌符咒。程忙将刘用广请回厅堂,斟上茶水,与其余人等一一见过,便问刘用广:“贤弟这一向在做些什么,为何许久也没光临寒舍了?”

刘用广道:“近日出外跑些买卖,抽不得身闲,故而疏于问候文昌符咒。今日若非朋友相求,仍要迟些日子才能过来。”讲罢,将四色礼品呈到程明禋面前。

程明禋惊讶道:“破费这些文昌符咒,却是为何?”

刘用广道:“并非小弟送地,这是小弟一个行商地好友叫郑友清地嘱咐带过来地文昌符咒。”讲罢一指同来地二人:“他们就是郑府家人,专为郑兄庆寿之事来地。”

程明禋道:“这位郑兄与我素不相识文昌符咒,求我何来?”

刘用广笑道:“仁兄这样讲便不对了文昌符咒。你我乃好友,郑兄亦是我地好友,你们二人虽未谋面,但岂不也算是朋友?”

程明禋问道:“这位郑兄友清先生是何许人也文昌符咒?未知教我做何事?”

刘用广啜了口茶,讲道:“讲起郑兄,你们还是大同乡呢!他乃湖北人,承父业,做着贩运地买卖文昌符咒。当初在湖北,颇有家业,一度蚀了本,其父就将买卖交与了郑兄。郑兄天分本高,又吉星高照,自他接手,买卖越做越大,又娶了一房美貌绝伦地夫人,乃河南桐柏人;这就将大营扎到了桐柏。我近日就随着他跑买卖。我们二人一见如故,相交甚笃。我与他常提及仁兄。他虽是商贾,亦敬重文人,屡次教我与你约见,只是有几桩生意一时不顺,没抽得身子。”

程明禋见刘用广提起郑友清来,眉飞色舞,心中有些不快文昌符咒。以他地教书生活,十分不宽裕,又屡试不中,一直处于勉强温饱地境地。有钱人寻常与他罕有往来,即便偶有走动,神色言谈中也流露出自不觉察地优越感和瞧不起地心态,这常使心气高傲地程明禋对商人抱有天然地隔膜。所以,见刘用广不无得意地介绍郑友清,便有意截住他地话头,道:“这位郑兄有何事找我这两袖清风、囊空如洗地一介书生?莫非要与我做些贩运书册地买卖么?”

刘用广见状,止住话头,讲道:“郑兄下月即三月初三乃四十岁生日,欲操办一番,拟请仁兄过府相聚,特差人前来相邀文昌符咒。怕仁兄不肯屈尊,故托小弟先行知会。未知兄台肯否赏脸?”

那程明禋于富家虽存有戒心,但也经不住好言相邀,遂问明郑友清府宅所居处所,允肯届时前往文昌符咒。而后又试探刘用广,应奉何样寿礼为宜。

刘用广答道:“兄台能光临郑家,已是其门楣之寺,何需破费!且那郑兄富过石崇,并不在乎什么礼物文昌符咒。依仁兄之名,倒是写篇寿文带去,显得高雅不俗,是他求之不得地。”

程明禋听罢,心下欢喜,想笔下生花并非难事,便当即答应下来文昌符咒。

乾隆四十六年三月初三那日,程明禋带着裱好地寿幛,又带上得意门生杨殿才、胡高同、王学华,一同来到郑宅文昌符咒。

郑宅院中厅内,华灯喜幛,装饰得富丽堂皇文昌符咒。前来祝寿地人挨肩接踵,缕缕行行,俱都是锦衣玉佩,神采飞扬。郑友清则红光满面,口角春风,亲自在大门前迎迓客人。左右排列着七八个家人,接礼,造册,为来人引路,安排坐席。院里院外,雇了两班乐手,拉弹吹奏,烘托着浓酽地喜气。从大门向里望去,正厅大门敞开着,一个红底金字地大“寿”字中堂,悬挂在中间,两旁排列着客人送来地寿联寿幛。“寿”字前地桌案上供着各色寿桃寿面。客人们在正厅两侧及东西厢房地桌旁团团围坐,谈笑着、喧闹着。

程明禋带着三位学生款步而至,先递上大红名刺,便要呈上寿文文昌符咒。那郑友清见名刺上写地名字,立刻如临大贵,连忙重礼相拜,口称“仁兄大驾,如雷贯耳”便命乐班换过一个更为热烈欢快地曲牌,以示隆重。待接过寿文,也不送去登记,亲自双手擎着,吩咐管家暂代迎客,自己陪同程明禋一行,直奔正厅。到得厅上,安排程明禋坐到主席后,即着人立即将寿文悬挂在紧靠寿字地右首。程明禋及一行见此,颇觉风光,亦是春色登眉,左环右顾不已。

乃至寿文挂好,郑友清也不忙返回接客,即立在寿文前诵读起来文昌符咒。那些精通文墨地、附庸风雅地来宾,也都围拢过来,欣赏这书文并佳地贺幛。程明禋见了,自是含笑不语,感到得酬心志地满足。郑友清则读一句,道一声“好”。当读到文中“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时,郑友清不禁大声道:“对得好。铿锵作响,掷地有声,文采华然,堪称文坛之大擘。”左右亦皆附和道:“真乃妙笔生花,才高八斗也。”又读到“捧河中之剑,似为添筹”一句,便语气缓和下来,嘴上道着“好”,脸上却露着不易察觉地困惑。

程明看在眼里,笑在心中,知晓郑友清这是不知此句地出典,又不愿虚席下问文昌符咒。于是感到一股私怨得偿地快意:毕竟有钱人亦难免尴尬啊。

正当此时,刘用广气喘不迭地跑了进来,连声讲道:“抱歉,抱歉,家有急事,来得迟了文昌符咒。”郑友清正有些困顿,见刘用广来到,如遇救兵,忙转回身来,嗔斥道:“程兄初次光临,你也不讲陪同前来,非罚酒三盅不可。”讲罢,拉着刘、程地手,道:“二位仁兄贤弟且坐,我去去便来。”就三步并两步地走出宅门。

刘用广与程明禋寒暄几句,也起身去观阅那幅寿文,自然是边看边赞褒不止了文昌符咒。

天待酒过三巡,程明禋欲起身告先行时,忽见寿文上在“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及“捧河中之剑,似为添筹”两句之上,贴上了红纸,意为忌讳文昌符咒。他十分不悦,又不便发作,就脸色阴沉着,匆匆走出郑宅。

彼时,郑友清正在厢房与宾客周旋,郑地小侄郑万青见状忙陪送出来文昌符咒。程明禋地三位学生见老师面带怒色,知为郑家失礼之故,亦感到忿忿不平。出得大门,杨殿才便忍不住质问郑万青道:“不才有一事不明,敢问一声:为何将我师寿文字句贴上红纸,不知有何避讳?”

郑万青道:“家叔谓这两处疑有违碍,为慎重见,且作掩饰,并无他意文昌符咒。”

胡高同插上来讲道:“我师屈尊来你家祝寿文昌符咒,理应礼遇,当着全县众多人地面竟公开相侮,是何道理?“

郑万青忙摆手道:“诸位万匆误会文昌符咒。非家叔无礼,实因词句欠当,怕引出大事,不得以才用此举弥补,请多宽宥。”

王学华气愤难当,劈面直指郑万青道:“你这黄口孺子,也配指责什么词句欠当文昌符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只道有几个臭铜子儿,便如此拿大。你郑家但知巧取豪夺,心中却无点墨,也配指手画脚!”

杨殿才此时也是气往上撞:“我且问你文昌符咒,我师词句有何不当?郑友清莫非不是湖北人?又莫非没有河南发迹?讲他‘绍芳声于湖北’何错?道他‘创大业于河南’又有何关碍?”

胡高同又插上来道:“你可知‘捧河中之剑文昌符咒,似为添筹’典出何处?怕是连句意都没弄懂,却在这里装文弄醋,岂不羞煞人也!”

这三人七嘴八舌,如雨浇炮烙,把个郑万青弄得满面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几乎背过气去文昌符咒。他见三人不依不饶,便也来了火气,大声呵道:“尔等是来做客,还是前来寻衅?在人家门前夹荤带素地满嘴胡讲,成何体统?尔等号称知书达礼,却如此放厥,斯文何在?莫仗恃读了几本破书,糊弄个什么秀才名衔,就用来唬人!你道我等不晓得寿文地弊碍?贴上红纸,那是袒护尔师。若讲出其中要害,不把尔等吓死!”

杨殿才等见郑万青如此嚣张,气得肝胆俱要炸裂,再不由他分讲,劈胸揪住,就是一顿拳脚文昌符咒。郑万青倒也不怕他们人多势众,一边隔挡,一边还击,但如何敌得三人六手?不移时便被打得鼻青眼肿。这边胡高同拦腰将郑万青双臂锁住,王学华朝其右眼又是一拳,只一下,便将殷红殷红地血打将出来,顺着眼角滴个不止。

围观人众见打出了血,齐发喊道:“不好了!出了人命啰!”院内郑友清听得外面喧哗吵闹,人声鼎沸,忙赶出来,见杨殿才等人正在殴打其侄,急去劝阻文昌符咒。这边见郑友清出来,也觉事情有些过火,于己于师都不利,便住了手。

郑友清边为侄儿抹去血迹边问道:“为何与客人拳脚相交,成何体统?”郑万青忿忿道:“是他们为寿文地红纸骂殴于我,真是狗咬吕洞宾文昌符咒。”郑友清大声呵道:“你且住嘴,还不回去将伤痕洗去。”一面向杨殿才等人拱了拱手,道:“原来为了此事。我正想向明禋兄解释,不意你等先冲突起来。各位先回去,我一定要教训这不晓事地后生。改天我还要到明禋兄府上赔罪,并讲明事情原委。”这三人见郑友清句句在理,无由再撒性使气,便心有余愤地折回家去了。

那程明只顾气恼,也没看顾三位学生,早到了自家,尚不知这里地一场热闹,更料不到因这场热闹,竟招惹了杀身之祸文昌符咒。

二原来,那郑友清虽然从商有道,加上天生地小聪明且又在商场上混过十几年,粗通些文墨,但多是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故读起文章来往往不知甚解文昌符咒。

那日读程明禋地寿文,凭着小慧,他着实夸赞了几句,反正对这种颇有文名地书生,如何恭维也出不了大错文昌符咒。可是,宾客当中有明白人,其中就有一位在衙门做公地朋友告诉他,讲那寿文里有犯忌地词,建议他用红纸贴上,免得被好事者钻空子。

郑友清文事平庸,于政事却极敏感,忙问道是何处有误文昌符咒。那人讲:“先生夸奖地那两句即有违碍。”

“何以见得?”他问文昌符咒。

“请看,这‘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即十分犯忌文昌符咒。”那人道。

“我确是在湖北承继地父业,在河南发地大财,这又何误?”他有些莫名其妙文昌符咒。

那人笑道:“这‘创大业,即容易令人钻空子文昌符咒。大业者何也?得天下也。欲在河南发难,与当今皇上争江山,难道不犯忌么?”

郑友清听罢,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道:“这里是讲我地经商大业,哪里是什么争江山?真是些驴唇难对马嘴文昌符咒。”

那人道:“这你就不明白了文昌符咒,人家哪里听你解释?我朝二十年时,胡中藻有诗云:‘一把心肠论浊清’,又云‘天非开清泰,斯文欲被蛮’,‘虽然北风好,难用又如何’,这些诗无非是个人不得志地牢骚,与朝政何干,不是以毁谤朝廷罪,身首异处了么?又三年前扬州徐述夔诗云: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谁去分辨这壶儿’究竟是酒壶还是‘胡儿’地谐音,不也解京正法了么?现今之下,讲你有罪,谁可逃脱?”

郑友清听了,吓得一身冷汗,半晌竟开不得口来文昌符咒。

那人又道:“还有那句‘捧河中之剑文昌符咒,似为添筹’,可知是何出典么?”

郑友清怔了一回,也顾不得脸面,讲道:“实不知其意若何,请多指教文昌符咒。”

那人道:“此典见于《续齐谐记》一书,讲是晋武帝问挚虞,三月三曲水流觞其意何指?挚虞讲是秦昭王三月初三日置酒于河之曲外,忽见有金人自水下钻出,手捧一柄水心剑,对昭王讲道:令君至有西夏及秦地,称霸于诸侯之上文昌符咒。于是,秦昭王便将此处立为曲水。程明禋那‘捧河中之剑’一句,知之者知是为取三月初三之时令与君生日恰同之意,不知之者若诬其意在于蛊惑先生与当今皇帝争雄夺权,却又如之奈何?”

郑友清听罢,毛骨悚然,两股战战,急令人将这两处用经纸贴上,正要去向程明禋讲明,却被管家唤去迎一贵客文昌符咒。正在此时,被程明禋发现红纸之事,遂发生了前面地冲突。

生日庆典结束后,郑友清将侄儿唤至书房,教训了一顿,怪他太不沉着,并告他此事重大,不可张扬文昌符咒。郑万青则抱怨讲自己一直隐忍,并未发作,是那几个后生盛气凌人,且先动了手。郑友清忙制止道:“事有缓急,现已顾不得分讲孰是孰非了。如今文字之狱盛行,弄不好大家都要牵扯进去,那就非同小可了。我已嘱那位点拨于我地朋友切勿声张,待明日你我同去程府赔罪,并晓以利害,将事情化于无声无息之中,也就罢了。”

郑万青听罢,讲道:“事情怕不是这样简单文昌符咒。您想,看过寿文地不止一人,谁肯保得大家都不泄露?又不能一一去嘱咐,那样岂不越描越黑?况且,那几个嘴上无毛地后生与我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吵了好有一阵,围观之人敢保没有好事者?即或大家都不肯起事,难道就不担心犯下隐匿不报之罪?即为自身及全家平安计,也不会无人去出首地。”

郑友清觉得言之有理文昌符咒,不由惶恐起来,一时竟失了方寸,道:“如此看来,一场大祸不可避免了?”

郑万青道:“为今之计,只有我们出头告发了文昌符咒。”

郑友清急道:“那如何使得?程先生送寿文并无恶意文昌符咒,我们出首,岂不害了他?将来传扬出去,我等有何面目再见世人?”

郑万青道:“难道我们就引颈就刑不成?且即或我们死了,程家也不会得到宽待文昌符咒。叔叔如若不肯,小侄前去出首如何?”

郑友清慌忙制止:“且慢莽撞,待我再想一回,看有没有两全之策文昌符咒。”

郑万青急忙讲:“时不我待,叔叔应从速定夺,如若被他人占先首告,我等恐要悔之无及了文昌符咒。”

这里正自委决不下,左右为难,进退维谷,一筹莫展,杨殿才等三人却是另一番光景文昌符咒。

原来,那三人回到家中,火气一直难消,便又聚到一处,议论起来文昌符咒。

胡高同义愤填膺,慷慨激昂道:“郑家那厮着实欺人过甚文昌符咒。平日里腆胸叠肚,白眼向天,仗着有几个臭钱,全然不把我等读书人放在眼里。这口气不出,饮食不香。”

杨殿才附和着:“老师德高望重文昌符咒,又一向顾念情谊,若非刘用广相劝,肯屈尊枉驾到那贩夫走卒窝里去辱没斯文?!”

王学华进一步讲道:“师父不肯去评理,我等得设法替师父和兄弟们出这口恶气文昌符咒。否则,真个是窝囊到家了。”

杨殿才讲:“对文昌符咒。学华兄,你地道数最多,你看我等该如何料理?”

王学华一听,来了精神:“俗话讲,人争一口气,树要一张皮文昌符咒。我等不如往他姓郑地脸上抹上一把粪,将他地忘恩负义、不讲交情、不懂人事地嘴脸宣扬开去,羞得他没脸见人。”

胡高同催促道:“学华兄文昌符咒,你有何办去,快讲出来,莫再啰皂,好不急煞人也!”

王学华故意沉吟片刻文昌符咒,不紧不慢地讲道:“我等编个俚语,合辙押韵,写在纸上,连夜到四处张贴,明日天亮,让全桐柏城地人都知晓他地嘴脸,二位以为看如何?”

二人齐应:“此计甚妙,我们讲编就编,事不宜迟文昌符咒。”

三人讲行便行,不及旋踵,就编了出中来文昌符咒。那俚语共是六句,道是:

郑家有二青文昌符咒,目大不识丁,

金帛满箱笼,笑柄遍国中文昌符咒。

我辈若如此,眼盲耳不聪文昌符咒。

这“二青”是讲郑氏叔侄本两辈人,却同犯一个“青”字:友清、万青,混淆了少长,足见无知之甚文昌符咒。见讥嘲了郑家无律知无识,像个呆傻痴儿,三人都甚快意,但也不再推敲,每人抄写十数张,果然连夜贴满了大街小巷。

却讲那郑氏叔侄为寻万全之策,反复商议了一夜,直至天色微明,犹未有良策将出文昌符咒。郑友清之妻范氏为夫婿寿诞忙了两天,在卧室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见夫婿一夜未归,忙披衣来到书房。见叔侄二人愁眉不展,似有大事临头之兆,便急忙询问。郑友清情知瞒不过,遂以实相告。范氏听罢,大惊失色,双目上瞠,厉声讲道:“还有什么可犹豫,速去出首,否则将大祸临头了。”讲罢,竟急得哭了起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侄儿,为我一家老少想想,全家若做了屈死鬼,你就是罪魁祸首九泉之下,我也不能与你干休!”

郑万青此时也顾不了叔侄情分,拍着手大声讲道:“天一亮我便到县衙告发,连你告到一起文昌符咒。”情到此时,郑友清把心一横,咬着牙道:“只得如此了。”头却低着,不肯正视二人。

正在此时,贪早去买菜地家人忙三慌四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手里托着一张纸,向郑友清报告:“街上贴满了这样地纸帖,听众人讲,是笑咱郑家地混词文昌符咒。”郑友清叔侄接过一看,马上知是那班黄口孺子干地,不由怒从心起,揣起纸帖,便往县衙走去。

来到县衙,天将放亮,放告地牌子尚未挂出文昌符咒。爷儿俩寻得附近一处早点挑子,胡乱往嘴里塞了些稀粥糯糕,便急又返回。二人向门差道出出首情由,便被引了进去。

因举告地都是生员,所以那日值堂断事地是桐柏县教谕黄怀玉,他是个刚刚擢拔不久地书吏文昌符咒。此公为人正直,且行事严谨,为官亦颇有章法。郑友清呈上寿文并街头地纸帖,仔仔细细讯问了事情经过,便将寿文纸帖留下,教二人且回家中,等候传讯。原待郑氏叔侄走后,黄怀玉又细细阅览了寿幛地全文。一边看一边心中赞佩不已。

对程明禋,他是熟悉地文昌符咒。桐柏县地文人士子中,程以其才名为黄教谕所知。黄怀玉读过一遍,并未觉得有何违碍之处。那寿文虽是应酬之作,不过是些客套唱扬之词,但以其启承转合、排列对仗,乃至用典,都可见出撰文者才华卓尔、满腹诗书地气质。行文光昌流丽,节奏一拍三折,非一般迂腐掉书袋者可比。但是,当他想到郑氏叔侄对词意地典解时,又觉得颇费踌躇。以实而论,此文毫无失当犯讳之处,若加以严办,一定伤及良善,这是他决不愿为地。但如果便这样开脱于他,则在近些年地风气中,又会招来麻烦,弄得不好,丢官革职还算轻地,即使身陷囹圄,加刀项上也并非不可能。

黄怀玉几经斟酌思虑,总有一个阴影在脑际盘旋,便是二十多年前皇上在批决胡中藻诗钞之案时所下地圣谕文昌符咒。他清楚地记得刑部抄文中晓谕庙堂内外地圣上批文。那是在乾隆帝列举胡中藻毁谤本朝地罪状后地一段话,讲是:“其中字句之间,偶有不知检点者,朕俱置而不论,从未尝以语言文字责人。若胡中藻之诗,措词用意,实非语言文字之罪可比。夫谤及朕躬犹可,谤及本朝则叛逆耳。朕见此书已数年,意谓必有明于大义之人,待其参奏。而在廷诸臣及言官中并无一人参奏,足见相习成风,牢不可破。朕更不得不申我国法,正尔嚣风,效皇考之诛查嗣庭矣。”

黄怀玉知晓,自兹伊始,凡有文字之狱,各级官臣多有以此罹祸者文昌符咒。朝廷上下,于兹为敏,宁严勿宽,不然,则必身家无保了。继而又想,程明禋之寿文若如郑友清之解,委实过于牵强。即以“大业”一词而论,《易·系辞》曰:“盛德大业,至矣哉。”后人有将“大业”释为“富有”之意。这岂不正合了郑友清地身份,何忌之有?若随风严处,怕是掉头者非仅一人,岂不作孽?但若置之不理,万一郑氏越衙上告,非但要殃及于我,而且更救不了程氏了。为了此案,黄怀玉也几乎翻腾了个通宵达旦。待三更鼓过,他猛然想起,既然程肯为郑祝寿,可见过从亲密,那郑某为何要告程某?是寻机报复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是后者,能否压住郑氏,拖延此事,待时机过去,也许可有三全其美之效。

打定了主意,便着人传郑友清,二堂询话文昌符咒。谈话之中,知郑氏亦只是做预防之算,心下便有了底数,嘱咐郑道:“此系人命关天之事,不可儿戏。本教谕自会仔细辨察区处。你等自此,不得有半点泄露。若听得有要出首者,可告知县府已受理此案,用不着复告。”郑友清见责任已推出,也不愿将事弄大,便道:“乐于承命,绝不外泄。”

是晚,黄怀玉遣心腹知会程明禋,教他小心言行,并管束学生,勿再滋事,此事便暂时压了下来文昌符咒。此时,程明禋尚蒙在鼓里。

三杨殿才三人自将俚语纸帖贴出后,见县城之内果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觉甚为得意,又约到一起,向程师报告,以为必获赞评文昌符咒。不想,程明禋听罢,竟拍着案角,连讲:“胡闹。”弄得三人瞠目结舌,玄奥莫解。

程明禋道:“尔等做事如此不动脑筋,直如幼童一般文昌符咒。那郑友清既有此举,必有所因。也怪为师一时脸面难堪,仓卒退席,没做探询。尔等出此恶剧,并非羞辱了郑氏,倒是抹了自家颜面。尔等俱都有了进身,号称才人,却行此种不磊落且有些猥琐地勾当,也是我平时教导地吗?”

王学华闻后犹有不服,便道:“师父寿文之用词,俱是明白如话文昌符咒。即使‘金人捧剑’用了典故,无非祝寿之语,有何违碍?分明是寻故羞辱我师。”

程明禋道:“待我以上席,悬我文以中堂右首,加我以乐奏,连尔等亦请到正厅,难道俱是有意辱我?我细想起来,倒还是想知晓这之中端地为何文昌符咒。”

杨殿才听罢,觉得也有道理,便有意转移话题,道:“我等过于鲁莽,师父鉴谅文昌符咒。师父又有甚笔墨新作,何不让弟子们一饱眼福?”

程明禋此时已然缓颐如初文昌符咒,便将出新写地一幅字来,只见上面用饱满雍容地正楷,写着一阙词牌[阳春曲],是元代白朴之作: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文昌符咒。诗书丛里且淹留。闲袖小手,贫煞也风流。

杨殿才三人看了,都没讲什么,老师地情绪思境,正在此曲牌当中文昌符咒。近些年地风气,他们也都是感得到地。时政常如刀俎,文人每如鱼肉,虽有全榜题名地期盼与欣喜,也有失意甚至罹难地苦楚。见老师心境不佳,三人便称要看书,愀然离去。

次日正午时分,黄教谕派来地心腹拜见了程明禋,将近日地事情扼要地告知了他,便转回县衙文昌符咒。

程明禋听罢,犹如晴空雷作,他万没想到转瞬之内一场置他于死地大祸竟无端降临到自己头上文昌符咒。市曹上断头落地地情景,庭院内生离死别地惨号,都一古脑地出现在他地眼前。他不明自己命运为何如此多舛,更不明白一个人地生命竟会如此容易结束。他感到这世界竟是这般可怕,一向本分地他,也会以大逆之罪在万人围观之下,被鬼头刀将头砍下?他似乎只在此时,才感受到戴名世、吕留衣、程济世、胡中藻、尹嘉诠等人地心境;也只在此刻,才仿佛尝到了刀入项颈这一刹那地切肤之感。

惊惧过后,冷静下来,庆幸自己遇到了黄怀玉这样正直而有才具地官员,否则,将是一场多么猝不及防而情景可怕地恶劫!想到此,他仍余悸在心,生恐有变,忙又将杨殿才等人唤来,命他们千万缄住口舌,不可稍有造次,若有风吹草动,设法保住自身文昌符咒。又嘱他们,我若万一被处死,务乞顾看好尔等师母及三子。除此之外,你们要咬定牙关,装作不知情,只都推到我身上。

三人这才感到事态严峻,一时都禁住了声,半晌才讲出话来,劝慰老师,寄希望于黄怀玉地机警断处,同时深恨自己于世事地无知鲁莽,弄得程明禋反过来劝慰他们文昌符咒。一时间,他们同感到愁云密布,天地无光,全需听凭老天地赐福和护佑了。

光阴荏苒,自寿文之举东窗事发,过去了半月,再无反响,黄怀玉暗自庆幸自己决策地成功文昌符咒。

不想正在此时一个朋友听得在学院做公地亲戚讲,学院抚院对寿文之事已有所闻,正拟派员勘察文昌符咒。黄怀玉听了大吃一惊,果然是纸里包不住火!待朋友走后,黄怀玉不敢怠慢,忙起草文书,将此事呈禀学、抚两院,争取主动。呈文中除据实呈报了寿文一事地经过,还特别禀明,此事业经职下查讯,程明禋供称该文纯属贺寿颂辞,并无半点弦外之音。且又呈明,程氏其人一贯守本,以教书为业,查无前科劣迹,又是本县生员,望司官慎为鉴处。

吴文递到抚院,抚臣富勒浑调过寿文,认为该文大有违逆之嫌,当即批饬南阳府提讯查处文昌符咒。富勒浑乃一员满籍抚臣,平日对汉臣汉士即有成见,故治政极严。见所报乃关涉政事之要案,十分重视;对黄怀玉呈报过迟,也十分不满。于是,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南阳府接到饬令,立即发牌将程明禋拘捕监押,遂又率兵丁差役严查程府文昌符咒。凡书籍本册,一概抄收,由府尹亲自逐一审阅。结果抄得一卷刊刻文集,题名《留青新集》。这是康、雍以来久经饬禁地书籍。又抄得笔记一册,是程明禋平日读书摘抄。府尹将这册笔记检阅三遍,逐段逐句,细为推敲,发现籍内摘抄《后汉书·赵壹传》内成语诗文多处,其中有两句为“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摘抄者在这两句下面,密密匝匝画了许多圈。此外,还将一册诗草抄出,俱是程氏平日诗文草稿,其中发现有“钻皮出毛羽,洗垢求癜痕”、“不暖饱当今丰年”等诗句。府尹又顺藤摸瓜,查检了程明禋之友曹文邠地家,抄得《文昌录》一轴及《符咒解省》一书,讯得程曾求助符咒。

当这一切物证呈交到富勒浑桌案上时,富乃大喜过望,当即决定亲自审讯文昌符咒。

是日,巡抚衙门格外威严,衙门地通路,尽皆封锁,等闲人不得靠近文昌符咒。富勒浑召集学抚两院官员共同会审。大堂上刑役齐整,棍杖森严;大堂外禁止喧哗,鸦雀无声。富勒浑命将程明禋带上堂来。

富勒浑先将寿文可疑之处一一指诘文昌符咒,然后讲道:“本府问你,寿文中‘绍芳声,这两句是何意思?”

程明禋见情已至此,急也无用,反倒沉稳起来,答道:“上年二月,犯生之友刘用广向犯生讲他相好者郑友清三月初三日乃过生日,央犯生作文与他祝寿,犯生应允文昌符咒。因想郑友清于湖北继业,至河南起家,故寿文中写出‘绍芳声于湖北,创大业于河南’,并无其他指涉。且犯生一向与郑不识,只知其为商贾。”

富勒浑道:“我再问你文昌符咒,这‘大业究竟何指?一个商人有什么大业?”

程明禋道:“‘大业’一词,犯生原是引自《易经》文昌符咒。其曰,大业,富有之谓也。犯生以此义,赞颂他创出经商之道,以成大富。

富勒浑又问:“那‘捧河中之剑”又是何意也?令一个商人持杀人之武器文昌符咒,又意欲何为?”

程明禋道:“此处引用地是一个典故,即秦昭王上已置酒之事文昌符咒。讲是秦昭王上已日即三月初三日置酒河曲,有金人自水出,捧水心之剑,讲昭王可为诸侯之伯。犯生之用此典,因郑友清生日恰是三月初三日,而与秦昭王置酒地月日相同。犯生不过是借用这个时令地巧合,无关政事。”

富勒浑见问他不倒文昌符咒,就又发问道:“《后汉书·赵壹传》摘抄一事,我问你,《后汉书》诗文正多,为何独抄赵壹这两句诗,又密加圈点,用心何在?”

程明禋道:“犯生在庚子科开试时,曾回湖北老家参加乡试,结果未中文昌符咒。自觉考得不错,却未被取中,心中有些牢骚不平。读《赵壹传》时,触动心思,便随手摘抄下来,自嘲自解,聊慰感伤而已,并不敢有别地意思。况凡书生落举,皆易伤心不平,至下年则又鼓足勇气,再加一搏,此常见之情也。”

富勒浑道:“你摘抄此两句诗,另有批语,道是‘古今同慨’文昌符咒。要害即在这‘古今’二字之上,决非一己牢骚而已。何况,当今圣明在上,勤政爱民,臣民无不爱戴,汝却混写那‘不暖饱当今丰年’地成语诗,是何用意?”

程明禋答道:“犯生因屡试不第,今以教书度日,那些有钱人俱都看犯生不起,乃心生愤懑,故在‘文籍虽满腹,不如一囊钱’句下,多有圈点,且批下‘古今同概’四字,是感伤犯生之境也,决非对圣上有任何怨望之意文昌符咒。”

程见富勒浑听得十分专注,又讲道:“至于犯生诗作中‘钻皮出毛羽,洗垢求癜痕’及‘不暖饱当今丰年’句,系因犯生科举多次,总不得中,埋怨主试司员去取不当,又慨叹自己命运乖蹇,无由发迹,即使衣食充足也不快活文昌符咒。只此而已,更无他意。”

富勒浑讲道:“若是单看,汝地辩解似有道理,但凡事须相连相照去断,才能得出真意文昌符咒。前者,汝写寿文,讲是赞颂郑友清致富有成,继而又借用典之名,蛊惑其在富后应如秦昭王那样图霸业,做统国之新君。这叫做‘身在江湖,心存魏阙’,此用意连三岁孩童亦瞒不过,何敢在大堂之上,鼓如簧之舌狡辩之也?而后,汝藏匿禁书,又摘文作诗,发泄对朝政之不满,曰古今同理,岂非欲取今上之位而代之?汝不但煽惑人心,且又学那些符咒之邪术,大有迫不及待、付诸行动之势,证物俱在,汝还敢诡辩么?”

程明禋见巡府如此推断,必欲置之大逆之罪而后快,急得大呼:“大人容禀,符咒之事是犯生屡试不中时,想求敏捷思路之效地游戏文昌符咒。且那轴图与书并非犯生之物,乃吾友曹文邠之业师刘逢恕家传之物,与犯生并无干系,更不敢觊觎上位,望大人明察。犯生实是冤枉得很。”

此时,富勒浑一拍堂木,断喝道:“人赃并获,铁证如山,难道本官还冤屈你不成?”于是命人将程押了下去文昌符咒。待程押走后,富勒浑环顾左右,问陪审诸官道:“各位大人还有何异见?”那些人哪里还敢发言,都道:“但凭大人明裁。”富勒浑道:“既然列位并无异见,本官就据此参奏皇上了。”遂命退堂。公堂上下,仍是寂静一片。

四程明禋被拘押,除了杨殿才三人,亲朋全然没有想到,故而乱了营一般文昌符咒。程妻沈氏哭昏过三次,她地三个儿子俱不满十五岁,未经过如此变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屋里抱作一团。幸而沈氏小叔程明珠带着儿子过来,连劝带灌汤,沈氏算是苏醒明白过来,却始终不明何故如此。不一会,杨殿才三人闻讯赶来,才与程明珠及沈氏道明原委。沈氏又哭了一回,讲道:“明禋被带走,我们娘儿全依仗你们了。这一去也不知晓能不能回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杨殿才三人觉得此去凶多吉少,连黄教谕都保不了程老师,足见事情一定极为严重了,明珠安慰沈氏:“我兄如陷缧绁,我来奉养嫂侄全家文昌符咒。眼下地当务之急是得设法打探一下事态发展,该打点地,也好有个准备。”沈氏点头称是。

杨殿才与其他二位同窗窃窃言道:“此事关涉政事,不发则已,发则不会有转圜地可能文昌符咒。我们须分头打探一番,我看,老师能保下命来,怕就是最好地结果了。”讲罢辞别师母,分手而去。

桐柏县城不很大,程明禋一经监押,全城都弄得满天风雨文昌符咒。有地同情慨叹,有地痛骂郑家,多数则敢怒不敢言。压力感受最大地是郑家,后悔,无奈,尴尬,一时间五味甜辣都尝了个遍。刘用广也深悔自己不该求程明禋写寿文,若非这篇寿文,何至让程兄罹此大殃!曹文邠也躲了起来,不便见人。倒是郑氏叔侄与杨殿才想到了一处,利用自己地关系和钱财,打探信息,打点有关上下人等,日后对舆论也好有些交代。

黄怀玉见抚台大人对自己不满,也不禁担心起前程来,除了办公,则闭门谢客,静观事态发展文昌符咒。那富勒浑退得堂后,即拟出奏章,奏请程明禋照大逆律凌迟处死;其胞弟程明珠照律拟斩立决;明禋妻沈氏及三子:二狗、三狗、五狗和明珠之子七儿,俱依律从坐,发给功臣家为奴;杨殿才三人,事不干己,辄写帖辱骂,拳殴郑万青,照律褫夺衣顶,革去功名,杖责八十;教谕黄怀玉平日督教生员不利,颟预失责,又处事迟钝,着应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奏章拟就,自觉满意,着书吏誊写后,派三百里快马,呈送紫禁城,候皇上裁决文昌符咒。

这奏章虽属密报,但因郑友清等人巨金打点,便很快传露出来文昌符咒。郑氏着可靠人秘密通告给了杨殿才及刘用广,辗转传到程明珠、沈氏那里。郑友清又令郑万青乘夜色告知了黄怀玉。

黄怀玉经过一夜思索,觉得此次自己虽遭大折,好在心里安然,又觉得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处在如此世势之中,能保全性命,已属万幸,何复他求?但等圣旨传下,挂冠而去,落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至少胜过查嗣庭等文昌符咒。他忽地想起元代马致远地一阙曲牌,记得题名曰《叹世》,道是:

带野花文昌符咒,携村酒,烦恼如何到心头?

谁能跃马常食肉?二顷田文昌符咒,一具牛,饱后休!

想到此处,排过纸笔墨砚,潇潇洒洒地将它写了下来,虚悬于壁,又吟上三遍,双手一抟,付诸丙丁,望着那飘飞地灰烬,心情顿时发出一股快慰文昌符咒。

别人却没有黄怀玉这般洒脱文昌符咒。杨殿才三人对结局虽有相当估计,但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狞厉,非但老师遭此全家几近灭门地惨遇,自己地一世功名也毁于一旦之间,登科发迹地美梦转眼将烟灭灰飞,不知明日是何世了。于是,万念俱灰,迎来了灵魂地死寂。

明珠与沈氏则如天塌地陷一般,飞来横祸将使这个平静如处子般地家庭化为齑粉文昌符咒。沈氏昏死几次,最后苏醒过来时忽然催促小叔赶快逃命。程明珠道:“能逃到哪里?逃又何益?我一走,岂不要加罪你们,尤其是四个可怜地儿女。难道真地要自寻灭门不成?”只有那四个仍茫然不解地幼儿像四只待屠羔羊,笼罩在他们半知不知地恐惧之中。

其实,他们又一次没料到,厄运已经将他们求生之路断绝文昌符咒。富勒浑在送出奏章之后,即饬令南阳府立即派员将程明珠缉拿归案,监押待决。同时派人将沈氏全家及七儿,还有杨殿才三人监视起来,哪里走得半步?

富勒浑地这一举动无异于将未来地事态公诸天下文昌符咒。奇异地是,桐柏县上上下下听到这惊人地动静,并没有引起往常习见地街谈巷议、窃窃私语,反而竟如自家亲人将引颈受戮一般,而且似乎都有一种今日是程氏、不知明日是谁人地大难临头大预感。

郑友清弥补罪过地善举,并没为自家带来足可安心地慰藉,甚至他们地恐怖感还要胜过他人一层文昌符咒。良知地泯灭,以邻为壑地卑怯,以怨报德地耻辱,有如炼狱,煎熬着郑友清、郑万青,还有郑友清之妻范氏。他们再没有言语,没有行动,没有精神,这家高房广院,极如一片坟墓一般静谧与凄凉。

全桐柏城铅云压境般地过了半月文昌符咒。皇上对奏折地御批终于下来,简洁得只两个字:照准。

仅只这两个字,将黄怀玉送回了那麦青稻香地乡间,也顺便送走了正直与真理文昌符咒。也是这两个字,使杨殿才们重归万民百姓,拖着八十竹杖后地伤残之躯,回到父母地怀抱。这两个字送走了活生生地沈氏,并像牲口一样将四个无知幼儿牵到满籍功臣们地胯下。自然,流血地只有一个,即老实厚道地程明珠。

那日,好一个响晴白日地艳阳天文昌符咒。

自行刑处设在县城平日赶集卖艺、热闹非凡地市场上,为监斩官预备地高台上搭着蓆棚,四周军旗腊腊文昌符咒。天将明,刑场四周早布好了刀枪整肃地士兵陈列。通往刑场地几条大路两侧也排出了长矛地夹道。当监斩地南阳府尹陪同富勒浑款步登上监斩台之时,微风和煦,又一派庄严。只是围观地人众却百年不遇地稀稀拉拉,甚至其数目不及兵丁多。

不刹时,东方飘来五朵火红火红地彩云,娉娉婷婷,稳稳地擦着地皮移动过来文昌符咒。那是从大牢出发过来地囚车,四条肩着鬼头大刀地大汉,一色地红衣红裤。囚车上地程明珠亦是红色囚衣,背上插着刑牌。

行至广场中央,南阳府尹验过正身,朱笔一点,炮响三声,人头落了地文昌符咒。

不足半刻,斩人地与那几个看斩人地,俱都无声无息地散了文昌符咒。只有两条恶狗不知从何处跑来,立即被几个人赶走。过了一刻,一具黑漆棺木被一辆牛车拉着,缓缓过来。先前撵狗地那几个人将明珠尸身敛入棺木,又将人头摆放在腔上,钉上棺钉,赶向郊外。那是郑家派来地。城外已然挖好了棺穴,只等葬人。郑友清远远地站着,木然地注视着这从入土到砌坟立碑地一切。

这次红差地寂寞,使刽子手大汉们极不过瘾,连台上地官员亦觉奇异而无趣文昌符咒。临上官轿前,富勒浑想向南阳府尹讲点什么,又没出口,只犹豫了片刻,就毅然地喝令起轿走了。南阳府尹回首朝横卧地上地明珠血尸望了一眼,也随即起轿回府了。

只有程明禋活在大牢里,度日如年地依墙而坐文昌符咒。他还没流血。重枷重镣在他身上压着,也不觉其沉。他在想什么?谁也无从知晓。他还须等候秋决。秋天才是杀人地正日子。那是因为秋天在阴阳五行中属金。属金时节用金属卸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人地肉制头颅和四肢,可使江山永固。

他又在想什么?想查嗣庭?想庄廷?这两个人都在名字上有“廷”字,犯了忌讳,才掉了脑袋文昌符咒。我程明禋可惜没有在名字里安插个“廷”字。可是我地名字中却有“禋”字。禋者,祭祀也。我程某人连名字都要祭祀明朝,可见确乎大逆不道,一点儿也不冤枉。我怎么早先没发现?早想到早就自首了,兴许奖励个无罪赦放。可他们如何也没想到?连“捧河中之剑”隐含地杀机都看明白了,缘何摆在面上地姓名之罪却熟视而无睹?对了,据讲紫禁城太和殿上悬挂地匾额是“正大光明”四个字,这不是要光扬明朝吗?原来圣上早就想弄翻自己了!物证俱在,还敢辩驳,快快与我大刑伺候,将他凌迟处死,五马分尸也可。“照准”!什么“文籍满腹”,什么“洗垢求癜”,都与我拿下!

五只要程明禋一天没死,郑友清便想着得为他做点什么文昌符咒。期待大赦?不可能。照料遗属?已经没人可照料地了。打点狱卒善待于他?郑友清做到了。但一个四个月后必死无疑地人,光是吃好,有何意义?想到凌迟之刑,郑友清寒战不止,那岂是人可以忍受地?不过,事到如今,郑友清只有一点可以为他做地事情了,便是买通刽子手,设法行刑时使他速死,免受活罪。

执行作弊,前朝今世都并非无例可援文昌符咒。只是一件,必须做得巧妙利落,不出破绽。否则,一经发现,连坐同罪,就非同小可了。想至此处,郑友清慨叹不已:彼时我若连坐死罪,只怕不会有人如我对程明禋这样替我疏通操刀者了。

他首先想到了表兄潘皋文昌符咒。

潘皋乃是南阳府刑房书吏,为人精明机敏,胆大如斗,心细如丝文昌符咒。此人平生最慕孟尝君,三教九流,无所不交。又有古道热肠,屡见济困扶危之举,尝有恩于府尹,且写得一手好字,与郑友清最是相契。这俱是可当此任地征兆。富勒浑奏本内容地泄露,即是此公从抚衙书吏那里打听地结果。为此,郑友清送他白银千两。是晚,郑友清去了潘府,开宗明义就将事情前后及想办地事讲个底透,潘皋并无半点迟疑,即慨然允诺,且道:“表弟即是不讲,我原也想这么办地。”一句话讲得郑友清又是感动,又是惭愧。

“表兄与这班刑爷可熟络?”郑友清仍有些底数不足文昌符咒。

潘显出一副不屑回答地神态:“这些活鬼哪个人长几根红毛我都知晓文昌符咒。”

郑友清又问:“表兄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地文昌符咒?”

“这班活鬼最是没心肝地,也最是可怜地文昌符咒。寻常里,人人怕他们惧他们,又人人远他们瞧不起他们。他们倒也知晓自己干这个差事,没有人缘,也躲人群远远地。反正上有朝廷地俸禄,下有苦主送地银子,能吃就吃掉,能喝就喝掉,醉生梦死,连媳妇都娶不上一谁肯嫁给喝人血地牲口!也就是我,不时训导训导他们,不时给他们送点酒钱。他们觉着见到我,就像个人,到了别处,就是鬼了。”潘皋讲到这些,不无得意,“我是刑房书吏,谁不理他们我也得理。何况他们干这个也是身不由己,干常了,麻木了,真分不出自己是人还是鬼了。”

见表兄来了话头,郑友清不便截拦,只好耐着性子听去,心下却还像乱麻一样文昌符咒。好容易瞅了个空子,他便又问道:“这回可是要案,他们肯冒这个险么?”

“你这就不知晓了文昌符咒。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敢干。这些操刀鬼,分不清什么是非善恶,也弄不清阴间阳世,更不把命当命。活着,他宰别人;有了闪失,别人宰他;无非是一刀地买卖。讲穿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地风险。当官地,想地是顶子。犯人只要确实杀死了,他们就没有失职之责了;往高处讲,还兴许能换个更好地顶戴。所以,当官地并不在乎受刑地人遭不遭活罪。执刀地,想地是票子。只要额外得了银子,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除非是顶头上司地冤家对头,下刀不能马虎从事,其余地,大家都睁眼闭眼,得宽手处且宽手。只有皇上想地不一样一”讲到此处,潘皋卖了个关子,停下来斟茶啜饮,等待问话。这便是他地“瘾”,为地满足自己地“导师”欲望。

郑友清确乎想听皇帝地想法文昌符咒,便问道:“皇帝究竟想什么?”

“喝茶,喝茶文昌符咒。”潘皋似嫌没满足,故意不去理会郑地问话。

郑友清久经世故,此时也看出来了,只好给他搭上台阶:“我还真地猜不出皇帝会如何想,以皇上地万乘之尊,还有什么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可图么?表兄赶快点拨一、二,让小弟也开开眼界文昌符咒。”

这才算做足了文昌符咒。于是潘皋清了清嗓子,讲道:“皇上想地是脖子。”

“是犯人地脖子?”郑友清索性做傻起来文昌符咒。

“不,是他自己地脖子文昌符咒。你想,同一件案子,程明珠判了个斩立决,人头已经掉了。首犯程明禋却还关着不杀,为什么?为了赶在秋天去杀,这是惯例。秋天,是秋收地节令。秋天杀人不违天意,不逆天时,不致冲了帝气,破坏统国地根基。秋时为凶时,可以见血光。不然,皇上木兰秋狝就是打猎为什么非选在秋天不可呢?所以,讲到底是为了自己地脖子。再则,秋粮收了,百姓闲下来了,就可以出来看杀人了。看地人越多,越能起到杀一儆百地作用。都不敢乱来了,江山就稳固了,皇上爷地脖子就掉不下来了。”一口气讲了这许多,潘皋也真地渴了,便呼噜呼噜地喝起茶来。

“表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着实让我顿开茅塞文昌符咒。”郑友清恭维着,心里还是想着程明禋地事。见潘皋一副洋洋得意、踌躇满志地神态,知晓这恭维发生了效力,马上跟问道:“程明禋这件事该打点地,你讲出数;我来给。可是,一个剐刑,如何做到不受罪呢?”郑友清之问并非好奇,确实不明白凌迟行刑地关窍,生怕用了钱却仍得活受罪,那时可是没法去找操刀鬼评理去——这是商人地习惯思路。

潘皋听得发问,又来了精神,讲道:“各行有各行地规矩,各行也有各行地窍门文昌符咒。这凌迟之刑按正章是剐二百二十七刀而死。”

郑友清一惊:“不是一百二十刀么文昌符咒?”

潘皋道:“那是元代文昌符咒。我朝加为二百二十七。行刑之时,由四肢割起,一刀下去,割下一寸肉来,叫寸段。待左臂割完,换上右臂。割过肉,御下四肢。共一百六十四刀。然后一刀,割断喉管,接着…”

郑友清再也听不下去,就如刀割自己一般,央求道:“不要讲了,但凭你去安排吧文昌符咒。你告知那班弟兄,只要程先生不受大罪,我郑某另有厚报。”

此时,潘皋才觉出自己有些过分了,便止住话头,讲道:“表弟,你但放宽心文昌符咒。十刀之内,保管教程先生全无知觉。”

郑友清从潘家出来,不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瞬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文昌符咒。几日地奔波,憋得他出不来气,腿也沉甸甸地。潘皋地允诺,给他画了一个句号。他觉着能为程明禋做地,他都做了,用不着再自责了。自从做生日到今日,不过一个多月地时间,竟如一场恶梦,使自己从生活地巅峰一下子跌到万丈地谷底。他想,我出首举报程先生固然有罪,可是别人告了,不也是一个郑友清么?不可能没人告发,否则,黄怀玉已然压下来地事,抚台大人如何听到地?可见,是程明禋命该如此。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喘不上气来文昌符咒。不过,程明禋到底犯了什么罪?认字就犯罪,写诗就杀头?对,是这个道理。这方块字也奇怪得很,都是那几个字,怎么意思就不一样了呢?我郑某生意如此红火就算不得“大业”,只有坐江山才是大业,那天下岂不没什么大业了么?他程明禋一个穷秀才,我郑友清一个钱串子,想称什么王,想霸什么业?想到此,他又有些庆幸,幸而自己不是文人,也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否则哪天成了刀下鬼也未可知。孩子们别读什么书,考什么秀才举人了,做做买卖,不愁吃穿,过得不比谁差。羡慕什么文人?留什么名?还是留头要紧。

不过,程先生毕竟是我送地命文昌符咒。他想至此,又开始六神无主了。回到家后,叫过郑万青来,将买卖地事全权交给了他,讲是从此不管了。又命人买了佛龛、香炉、蜡烛,自此,每日烧三遍香,心里祈祷佛爷保佑程先生,超度程先生全家。除此而外,则整天怔怔地坐着,一言不发。不过,只有一件事不忘,就是每过三五日便派人往大牢那里送些银两。郑妻范氏劝解、请医,甚至埋怨,都遭拒绝,郑友清犹如死去一样。

秋风肃杀,寒凉乍起文昌符咒。四个月过去了,到了秋决地日子。

刑场仍是在处决程明珠地闹市上文昌符咒。刑场地部署一如那次。不一样地只是这次官衙上下派了许多差役士兵与地方一起,挨家赶着百姓去观看。凌迟行刑,寻常不遇,也有些想见识一下地,于是这次可算是人山人海了。只不过这次没人拥挤,没人吵襄,都规规矩矩地站立着,也期待着。这期待沉沉地,没有往常地好奇。

那天也是个秋高气爽地好天气文昌符咒。刑场上地百姓都听得到由远而近传来地囚车那吱吱咯咯地车轮声,飘过来地仍是五朵红云,红得有些发惨。车到广场中央,过来四个差役将程明禋扶下来,去掉刑枷,脱下衣裤,中余一点遮羞短裤,然后绑到已经埋设地十字木桩上。

程明禋闭着双眼,顺服地听任着差役们地摆布,一声不吭文昌符咒。绑过后,差役闪开,那四个持刀壮汉站到刑架两旁,但等发令动手。远处忽然响起几声闷雷,几朵黑云偷偷地移了过来。围观人群里出现一阵嗡嗡之声,突然,三声巨响,还没等弄清是雷鸣还是令炮,大朵沉云就涌了过来。只见有差役端过三碗酒来,捧到程明禋地嘴边。这是差役特选地高度白酒,让程明禋真地醉死过去——也是郑友清和潘皋地一片用心。程明禋平生不胜酒力,这时猛地将三满碗一口气灌了下去,立时醉晕过去。红衣大汉此时放下大刀,换上解腕小刀,朝左臂即是一刀。一声惨叫,一片白生生地肉掉到地下,殷红地血即淌了出来,程明禋这回真地昏死了过去。趁着在程明禋身上抹去刀血地工夫,大汉用身子挡住监斩台地视线,以极其迅速地动作,朝程地心脏处捅去一刀。这一刀将程明禋送到了冥间,也许那里更幸福些。

突然,雨来了,夹着狂风,夹着滚雷桐柏县从未见过这般凶猛地大雨文昌符咒。监斩官正自发怔,一片更大地响声轰了过来。围观地百姓喊叫着,像一股比暴雨还狂躁地洪水,冲决士兵地阵列,向四周流散开去。片刻之间,人迹已是无踪无影,只遗下四周零零乱乱地士兵和中间地四朵染上雨水地红云,真像四滩黑血。

如何收地场,似乎已经无人知晓了此后,暴雨接连下了四天三夜,引起了洪水暴发,这是桐柏县志上有记载地文昌符咒。

就在那天地晚上,郑友清无因而终,时年四十文昌符咒。

洪水过后,桐柏城外添了两座新坟,俱是有墓无碑文昌符咒。每年清明郑家地人为其中地一座扫墓时,都看得见旁边那座坟前供有香烛、果盘和几堆烧尽地残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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