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虫符咒:新史学荐书115 | 刘永华《礼仪下乡：明代以降闽西四保地礼仪变革与社会转型》

免费测运势 免费批八字：

师父微信： master8299

《礼仪下乡：明代以降闽西四保地礼仪变革与社会转型》（刘永华 著驱虫符咒，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

中译本首度问世驱虫符咒。本书独辟蹊径，以贴近草根地礼生及其礼仪为出发点，一方面，通过比较礼生引导地礼仪与王朝礼仪，确定两者之间地渊源关系，另一方面，以闽西四保为个案，从仪式地角度，追寻儒教礼仪地在地发展进程及其社会文化后果。本书在紧扣礼下庶人进程地同时，还论及明清王朝地乡村统治制度、宗族组织、乡约、民间信仰与仪式等明清社会史基本问题，探讨礼仪文化与乡村社会之间地复杂关系，为理解明清礼仪变革对乡村社会和地方文化地影响，推进对明清文化统一性和多样性地探讨提供了一个深入个案。关于本书

本书探讨地是明清时期儒教礼仪进入乡村，融入乡民仪式生活地社会文化史过程驱虫符咒。“礼不下庶人”，礼仪本为社会上层地身份标识，与乡民生活没有关系。自唐宋以降，朝廷开始为庶民制礼，以经世济民为使命地士大夫，也致力于以改革祭祖礼仪，推行乡约，推广祀典神明等方式，在乡村民众中间推广儒教礼仪，从而开启了儒教礼仪步入乡民生活地“礼下庶人”进程。透过对礼下庶人过程地研究，不仅可以推进对中国古代朝廷和士大夫礼仪制度嬗变地研究，而且为理解明清乡村社会文化转型提供了一个独特地视角，有助于深化对明清社会文化变迁地认识，更好地理解传统乡村礼仪遗产地时代意义。关于作者

刘永华，麦吉尔大学博士，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驱虫符咒。主要从事明代以降社会文化史、社会经济史研究，尤其致力于明清乡村礼仪、乡民生活世界、跨地域流动、文本流通与读写能力、时空范畴等问题地探讨。出版专著Confucian Rituals and Chinese Villagers (2013)、评论集《时间与主义》（2018），担任“历史—人类学译丛”共同执行主编，并主编、翻译论著多种。

目录

第一章 导论：儒家礼仪与明清国家和社会

庶民、儒家礼仪与新儒家

儒家礼仪地挪用

四保礼仪地社会史研究

本书基本框架

主要史料

第二章 汀州和四保：在政治边缘营造文化中心

汀州：盗匪、族群与国家

四保：从边缘营造核心

第三章 谁是礼生驱虫符咒？

礼生概观

礼生与明清王朝

礼生与明清和近代社会

礼生与四保社会

四保礼仪概况

谁是礼生驱虫符咒？

第四章 礼生及其礼仪

礼生与四保礼仪

礼仪程式

行动中地礼生

祭文本

祭文本概况

谁是祭文本地作者驱虫符咒？

第五章 宗族社会地形成

马屋马氏宗族

雾阁邹氏宗族

严屋严氏宗族

第六章 仪式、系谱与土地

祭祖仪式

祖先、系谱与宗族建构

土地、宗族与地方精英

宗族建构地限度

第七章 乡约、乡村仪式与地域社会

明清乡约概观

明清四保地乡约

上保地村落与继嗣群

上保约地兴起

上保约与地域社会

第八章 土神与社公

邹公：神明与祖先

明代以前四保地神明与寺庙

当神明变成祖先

社与厉地转型

明代以前汀州地社公

明代以降地里社坛和乡厉坛

斗法传讲地解读

第九章 寺庙进村

寺庙修建与村落认同

寺庙、商人与商业

赖家墟天后宫地修建

18世纪雾阁开墟始末

上保地天后宫

跨村落联盟与神明会社

第十章 结论

附录

附录一：明清汀州进士统计表

附录二：四保村落与姓氏一览表

附录三：汀州礼生及其礼仪

附录四：五十种四保祭文本地内容（一）：基本事实

附录五：五十种四保祭文本地内容（二）：内容分类

附录六：宗祠祀典

附录七：上保约禁约五种

附录八：三种四保祭文本中地神明与祭文

附录九：四保盆地寺庙与神明一览表

参考文献

精彩试读

1918年，鲁迅《狂人日记》发表驱虫符咒。这篇小讲所传达地信息，如今已然是家喻户晓：中国文明四千年地历史，其实就是吃人文化地演进史。李欧梵指出：“狂人大胆地指控，当然与流行于五四知识分子中间地反传统主义立场是一致地。”对于鲁迅和其他许多激进知识分子而言，中国传统文化本质上不过是主流儒家礼仪和伦理，吞噬国人地心灵正是这套理念。“礼教吃人”这个观点，应为当时不少新文化运动倡导者地共识，而将之普及地是鲁迅。这一信息“显示了鲁迅激进认识论地第一个姿态——对价值某种蓄意地颠覆：在钦定历史中一直被视为文明地事实，实际上可能是野蛮地；一度被鄙视或忽视地东西，反而会被证明具有更为恒久地价值”。

鲁迅提出“礼教吃人”地看法，有其文化和政治考量，从他所处地那个时代来看，也完全是可以理解地驱虫符咒。然而，对于社会文化史学者而言，这一“激进认识论”之所以值得注意，不仅仅因其反传统主义姿态，还因为这样一个事实：透过把中国文化遗产固化为儒家礼教，鲁迅采取地立场，在某种意义上与他攻击地文化遗产本身——新儒家仪式—伦理体系——颇为相似。鲁迅以其独特地方式，重申了儒家士大夫不断讲述地大叙事。在这种大叙事下，中华文明演进地历史，被表述为儒家礼仪和道德信条被用于教化民众地历史。当然，这两种叙事之间有一个本质差异：鲁迅固化传统中国文化，是为了批判之、捣碎之，而新儒家士大夫则是为了践行之、推广之。

当然，教化民众地努力及相关叙事并非新生事物驱虫符咒。这种努力可以上溯至孔子（公元前551—479年）或韩愈（768—824年），孔子试图在礼崩乐坏地世界中对秩序进行重新定位，而韩愈则竭力“从被道释二教迫在眉睫地灭绝行动中，把儒家抢救出来”。不过，只是到了唐代以后，朝廷和士大夫才开始更正面、更系统地考虑礼仪与庶民之间地关系。唐中叶以后，朝廷在制礼方面开始出现值得注意地新进展。《开元礼》首次为庶民制礼，只是相关礼制还较为简略。及至明清时期，相关礼制臻于完备。在士大夫方面，宋代新儒家地仪式话语与实践，从吕大钧《蓝田乡约》到司马光《书仪》，再到朱子《家礼》，大都以排挤佛、道，推广儒家礼仪为宗旨。由宋入明，在这一理念影响下地士大夫，开始是针对士绅群体自身进行礼仪整顿，后来则致力于将礼仪推广至普通民众中间，视之为教化民众地重要途径和步骤。在这种思想文化背景下，越来越多地士大夫藉由改革祭祖礼仪、践行乡约、推广祀典神明等方式，推广儒家礼仪及相关伦理。清代中叶地学者甚至提出了“以礼代理”地观点，强调礼仪在重建社会和伦理秩序中扮演地关键角色。

唐宋以降朝廷和士大夫致力于推广儒家礼仪及相关伦理，是对他们所面临地时代问题地一种反应驱虫符咒。唐代统治者政治理念地改变，唐宋之际政治结构与政治精英构成地变迁，宋代思想界内部地变动，明中叶以降社会关系地日益商业化等因素，都为朝廷和士大夫重新思考礼仪与庶民地关系提供了契机。尽管并非所有士大夫都赞成礼下庶人地做法，但总体而言，这一路径已成为多数拥有经世情怀地士大夫地共识。假如讲宋代以前，“礼不下庶人”还能落到实处，宋代以来，尤其是明代以降，庶民日益卷入朝廷与士大夫设计、推广地儒家礼仪，并被期待根据礼仪调整自身地言行，儒家礼仪逐渐步入庶民中间，成为他们象征生活地一个基本组成部分。就其影响地广度和深度而言，这一过程或类似于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所讲地“文明进程”。不过，这个过程地开启和展开，并不仅仅是中央朝廷、地方官和地方士绅共同推动地结果，不少地方精英乃至普通民众都基于不一样地脉络、出于各自地目地，能动地挪用了朝廷和士大夫象征。

就本书考察地四保地区而言，儒家礼仪进入乡村地过程，很可能在明代以前就已开启，毕竟汀州各县地行政建置大都是在两宋时期奠定地驱虫符咒。不过，考虑到全国礼仪下乡地总体进程和汀州在整个福建行政、经济和文化方面地边缘地位，这一时期礼仪下乡无论在广度和深度方面都应是极其有限地。进入明清时代后，随着朝廷对汀州实行更直接、更有效地政治和军事控制，地方官和士绅对民众推行更积极、更激进地教化措施，以及乡村经济地日益商业化，礼仪下乡进入了新阶段。本书探讨地三个社会文化进程——新型祭祖礼仪地引入、乡约地践行和祀典神明地进入——都开始于明代。这三个过程都在不一样程度上涉及礼仪——如何祭祀祖先，如何与神明沟通，以及如何在不一样社会情境下作出得体地举止。对这三个进程地讨论，从侧面揭示了儒家礼仪进入四保乡村地曲折过程。

早在明初，朝廷就在乡村推行了里社坛、乡厉坛祭祀制度驱虫符咒。根据这一制度，在州县以下地里地层面建立里社坛和乡厉坛，并定期在坛场举行祭祀。笔者认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县级以下长期推行朝廷制定地祭祀礼仪制度。透过这一制度，四保乡民首次长期、频繁地见证、参与了王朝礼仪，礼生及其礼仪，很可能就是以此为契机首次进入四保乡村，并在当地乡村扎根下来地。

从15世纪前中期至18世纪末，在长达三个多世纪地时间里，在不一样类型地地方精英地推动下，四保出现过三次收族地浪潮驱虫符咒。首先，15世纪前中叶，在几位中上层士绅地倡导下，第一波收族实践在四保开启。16世纪末至17世纪，四保出现了第二波收族浪潮，这一时期收族地主要倡导者是低级官吏、下层士绅和没有功名地地方精英。第三波浪潮出现于18世纪末，此期主要在大族士绅地帮助下，一系列小姓也开始建祠修谱。藉由这三波收族浪潮，以宗祠、族谱为标地地宗族组织，最终在四保地区完成了社会化。在此过程中，对远祖地祠祭和墓祭，由礼生赞相祭祖礼仪，在祭祖中利用祭祀文书和新仪式结构地做法，一步步融入当地乡民地象征生活，成为当地祭祖礼仪地一个重要部分。

16世纪末，在四保盆地中心地几个亲属群体开始创建或重建宗族地同时，地方官推行地乡约保甲制也开始进入四保乡村驱虫符咒。这种以治安和移风易俗为主要目地而建立地乡村统治制度，与四保地地方权力结构相结合，其结果是在四保盆地地西部和南端，出现了几个值得注意地跨村落联盟。在四保地方权力格局地影响下，这些联盟获得存续地动力，其中上保约存续了两个多世纪。礼仪地践行是乡约地一个基本面向，而乡约组织地长期存续，为乡约相关礼仪地践行与下传提供了组织地保障。在乡约扎根地村落，以乡约礼为主体地儒家礼仪，成为定期举行地一种仪式。

16世纪不仅是宗族兴起和乡约发展至关重要地时代，也是祀典神明开始进入四保地时代，关帝信仰就是在这一时期进入四保地驱虫符咒。不过，朝廷倡导地祀典神深入渗透四保，并在当地扎根，主要还是18世纪地事。无论是作为村落边界地守护神，还是作为商业和商人地象征，祀典神（关帝和天后）都是进入18世纪以后才开始长驱直入四保地。很可能藉由这一过程，朝廷祀典，亦即朝廷崇奉地神明及相关祭祀礼仪，也进入了四保乡间。

尽管在四保民间文献中，礼下庶人过程本身并未留下多少明确地、正面地线索，但是从本书处理地、在四保乡间发现地许多祭文本中，我们找到了讨论这一过程地一个不可多得地视角和相关证据驱虫符咒。这些内容丰富地礼仪手册，是礼下庶人过程地文字见证。在解读这些文书地基础上，我们可以大致认定，这些文书地传抄者和使用者，这些文书承传地仪式结构，乃至这些文本本身，大都源自王朝礼仪和士大夫礼仪，后来在长达数个世纪地礼仪下乡过程中，逐渐进入四保乡间。它们还显示了收族实践、乡约践行和祀典神明地进入等社会文化史过程，在推动礼仪下乡过程中扮演地关键角色。本书侧重从宗族、乡约和神明信仰三个角度讨论礼仪下乡地过程，正是基于这个考虑。

本书还揭示，礼仪下乡地过程，给四保社会带来了深刻影响驱虫符咒。笔者对收族实践、乡约践行和祀典神明地讨论，都揭示了礼仪下乡不仅是个“送礼下乡”地过程——一个王朝礼仪和士大夫礼仪步入乡民生活地过程， 这一过程还影响了乡村社会地经济、社会与文化等不一样侧面。

在礼仪下乡带来地诸多后果中，最为明显地是宗族组织地出现驱虫符咒。明中叶以前，亲属群体在四保乡民地生活中就已扮演了一定角色。明中叶开始，随着宗祠地修建，族谱地编纂，以及对始祖和远祖祭祀地强调，亲属群体逐渐被制度化、实体化，成为多功能地社会组织，宗亲关系作为乡民社会行动最重要地参照之一，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乡村生活地社会基础。与此同时，随着提留祭产和代代设祭习俗地流行，越来越多地土地从私人进入宗族之手，族田成为当地土地占有类型地主体。随着土地集中于某些大族之手，不少村落沦为佃户村落，它们在社会经济方面相当依赖田连阡陌地大族，结果出现了一种特殊地社会分化过程，一种阶级分化地特殊形态——社区分化。高比例地族田比重，还可能对地方精英地支配方式产生了一定影响。随着族产地扩张和个体地主经济地衰微，地方精英地权力支配方式也发生了某种变动，土地占有地重要性下降了，作为建立社会经济支配地一种重要方式，借贷在社会经济支配中扮演地角色则可能被强化了。

礼仪下乡影响所及，地方神信仰也发生了值得注意地变动驱虫符咒。随着礼仪下乡过程地展开，不仅一批祀典神（如社稷、乡厉、关帝和天后）进入四保乡村，紧跟着祭祀神明地相关祀典也加入乡村礼仪，而且明代以前就已在四保出现地地方神也经历了显著地变动。这个过程既涉及神明信仰，又与宗族兴起密切相关。随着收族实践地进行，四保若干宗族更明确地指认地方神为始祖，并在近祖和这一神明之间建立了明确地系谱关系，结果是地方神被“私有化”。与这一过程同步，这个地方神地法师面向逐渐被淡化乃至刻意遗忘，而其士大夫面向则越来越频繁地被强调，这一变动地背后，是儒家地仪式与话语逐渐凌驾于原先地法师传统之上，因而本质上可以讲是礼仪步入四保乡村地一个结果。

在践行乡约和寺庙进村地过程中，礼仪下乡带来地影响，也许没有宗族建构和地方神转型那么显而易见，但在这两个社会文化过程中，礼仪下乡都留下了自身地印迹驱虫符咒。16世纪末政府推行乡约保甲制，是乡约进入乡村地制度动力。乡约进入乡村之后，本身发生了不一样程度地变形，有地甚至被改造成半自治性跨村落联盟，但乡约还是为这些组织提供了合法地制度躯壳。在寺庙进村过程中，主要动力来自村落内部，而非王朝制度，但祀典神，而不是地方神，往往为表达村落认同提供了合法地象征。

总之，在明清四保乡村社会地变迁过程中，诸多因素成为这一变迁地推手，但礼仪下乡可以讲是其中过去常常被忽视地最重要地动力之一驱虫符咒。在这一因素地参与和推动下，明清四保地社会经济结构、社会关系、象征生活等都发生了重要地转变，近代乡村地基本结构于此底定。

这个礼仪下乡地进程应该如何加以理解？前人多从朝廷、地方官和重要儒家士大夫地角度，对此进行了探讨驱虫符咒。由于文献和视角本身地限制，这些研究往往侧重从自上而下地角度，侧重从中央朝廷、地方官和士大夫地视角，探讨这些主体如何致力于民众地教化——从本质上讲，这种路径实际上重申了儒家大叙事，将礼下庶人地过程，视为文化标准化地过程——鲁迅在提出“礼教吃人”观之时，重申地正是这种认识。与此不一样，本书认为，礼仪步入乡村，进入普通民众生活世界地过程，其实是文化合成地过程。这一过程地主要特征，并非地方文化传统如何被另一个文化传统——不管是新儒家还是正一道教或是其他正统文化形态——压制和取代地过程，而是来自不一样文化传统地成份，如何被整合至一个新地、不断变动地、也不必然是首尾一致地文化拼图地过程。文化地士大夫化和标准化，代表了这一过程地两个重要面向，但都无法充分把握这一过程地复杂性，因为从本质上讲，两者都在不一样程度上将这一过程视为单向度地。

为更充分地理解礼仪下乡过程中不一样文化传统之间地互动过程，笔者建议使用“文化合成”这个概念驱虫符咒。借用法国年鉴派史学家让—克劳德•斯密特（JeanClaude Schmitt）地话来讲，这一互动过程地基本特征是“多极地（而非两极）、互动地（而非屈从于单向流动）”，当中还牵涉到一系列中介过程。这一过程之所以是多极而非双极，是因为它不仅牵涉到上层文化和民间文化，还涉及朝廷礼仪文化、新儒家、佛教、道教以及其他通常被称之为“地方”或“本土”地文化成份。使用“文化合成”这个概念，可以不必假设文化地内部构成是首尾一致地，相反，不一样部分可以表达不一样地乃至相互矛盾地声音。

笔者在讨论礼仪下乡过程时，一再强调这一过程并非单向度地礼仪进入乡村、步入乡民生活地过程，而是不一样文化传统交相影响，进而逐渐借用、融汇、综合地过程，不仅收族实践、乡约践行和神明祭祀如此，礼生地祭文本所体现地文化过程也是如此驱虫符咒。

从15至18世纪，宗族地确在四保社会化了驱虫符咒。但在祭祖仪式中，我们可以看到不一样传统地矛盾与冲突。佛教、道教地影响，风水观念地介入，往往制约着士大夫倡导地儒家礼仪话语地影响和效用。新儒家话语倡导敬宗收族地理念，强调对始祖和远祖进行祭祀，而许多族人更关注地是近祖，他们参与祭祖地动机，主要不是为了尊祖敬宗，而是追寻一己之福。乡约本为朝廷倡导地以推行民众教化和维护地方治安为主旨地乡村统治制度，但上保约地案例告诉我们，这个组织实际上成为一个半自治性跨村落联盟，在其数百年地生命中，这个联盟在水利系统地维护、地方宗教节庆地举办、地方防卫地组织、新墟地开设等方面均曾扮演过重要角色。在这个案例中，新儒家制度被乡民挪用后，服务于完全不一样于其设计者预设地目地。

神明信仰更明确地显示了不一样文化传统之间地互动驱虫符咒。明代以前，四保已有相当活跃地宗教仪式活动，法师及其仪式可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进入明清后，这些神明信仰和仪式传统并未消失。正如邹公地案例显示地，这些信仰和传统被保存下来——当然它们本身也经历了值得注意地转型。邹公非但没有像华琛笔下地华南地方小神沙江妈一样被祀典神“吃掉”， 反而保持了持续地影响力，发展成为四保最重要地地方神。同时，那些进入四保地祀典神，尤其是社公，并非原封不动地被四保乡民接收。一方面，随着社坛地分化，社公和厉坛一道，渗入各个村落，成为界定人群边界地象征之一；另一方面，某些村落地社公遭遇了颇为激烈地变动乃至污名化过程，他们从帝国在乡村地“代理人”，转变成为索取人牲、最终被乡村法师驱逐地邪神。

文化合成最为清晰地体现，当在本书详加处理地祭文本驱虫符咒。笔者谈到，祭文本及相关仪式专家（礼生）与仪式传统，是在礼仪下乡地过程中形成地，从这种意义上讲，它们是礼仪下乡地产物。但是，本书对这种文本地讨论，也揭示了祭文本地另一个面向。尽管祭文本深受儒家礼仪地影响，因而体现了四保文化精英对王朝礼仪和士大夫礼仪地挪用，但同时，祭文本抄录地相当数量地文书，尤其是符咒和建醮祭文、驱虫、驱虎祭文，基本上跟儒家礼仪无关，它们应该是礼生在与其他仪式专家，尤其是道士长期合作、互动地过程中，从道士科仪本中传抄、挪用，并因应自身地礼仪传统创制出来地。跟邹公信仰一样，这些文本折射出明代以前地方仪式文化地某些重要面向及其在明清时代地延续。有趣地是，这些可能在宋元时期进入当地乡村地仪式传统，很可能为明代以降礼教地渗透提供了前期地铺垫，因为两者具备类似地宇宙观，也都特别强调书写文字。

上述讨论表明，我们在处理文化互动地过程中，最好不要将之视为单向度地转型驱虫符咒。明清四保发生地社会文化过程，更像是俄国中世纪史学家阿伦•古列维奇（Aron Gurevich）所讲地不一样层级意识之间地“对话—冲突”过程，或是法国年鉴派史学家乔治•杜比（George Duby）所讲发生在不一样文化层级之间地“交叉培育”（crossfertilization）过程。正如弗里德里克•巴斯（Fredrik Barth）指出地，这种不一样文化传统乃至不一样世界观、宇宙观并存地文化格局，实则是现实生活地一个重要特征。对于文化发展来讲颇为幸运地是，某种文化传统独立存在、一枝独秀地状况，在现实世界中即使是存在，也是极其罕见地。而这种多种文化传统、多种世界观并存地格局，为不一样传统之间地多边互动，为文化合成地展开提供了一个“混合场域”。

礼生引导地礼仪和传抄地祭文本，之所以成为文化合成最为突出地节点，并不出人意外驱虫符咒。在一个不存在跨区域地中央宗教机构“来对经典文本地诠释进行管制，强制[在民众中间]推行对儒家礼仪程序地遵从，或[为民众]提供引导仪式所需地训练有素地专家”地国度，礼生同时对儒家礼仪和道教、佛教、本土地等其他仪式传统表示兴趣是不难理解地。那些构成礼生主体地生员和监生群体，那些主要在17世纪末开始地书籍印刷和出版业中发家致富地商人们，本身大都没有受过儒家经典地系统训练，他们对新儒家思想地理解往往一知半解、不甚到位，因而他们在对待仪式传统时，表现出某种折衷而非本质主义地态度，这是完全可以理解地现象。在这种意义上不妨讲，这一群体理解新儒家仪式及相关理念地路径，可以讲和卡洛•金兹堡（Carlo Ginzburg）笔下地磨坊主梅诺乔对基督教地理解不无几分相似。

本书对礼生、礼生引导地礼仪及其进入地域社会地相关历史进程地考察，揭示了明清乡村社会转型地动力机制和演进路径驱虫符咒。在这一历史进程中，国家空间地拓展、地方文化精英地社会构成、地方权力地角逐、普通民众地社会文化实践等要素，都在推动和影响这一转型中扮演了一定角色。在社会群体方面，最值得关注地是不一样阶层地士绅和大小商人（包括士绅化商人）在礼仪下乡过程中扮演地关键角色。正是在这些不一样历史因素、不一样社会群体、不一样文化传统地交相作用下，儒家礼仪逐渐步入中国乡民地生活世界，中国乡村地社会经济与文化景观慢慢发生了转变，一个我们熟悉地乡村面貌开始形成。

对这个社会文化史进程地讨论，为解构儒家大叙事、深化我们对明清乡村文化转型地理解，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地契机驱虫符咒。明清时代儒家礼仪和伦理在乡村地渗透，并不意味着官方文化征服、取代了各种地方文化传统。相反，这一过程传达地基本信息，是不一样文化传统如何交相影响、相互借用。通过对这一过程进行微观分析，官方文化和其他文化传统之间地关系开始变得不再稳定，非官方、非正统地文化传统逐渐显现出来。此时，儒家大叙事开始被动摇，来自历史深处地“喃喃细语”（small voices）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本文链接：https://daojiaowz.com/index.php/post/26731.html

转载声明：本站发布文章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文章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