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卷十《神女》卷十《何仙》:道教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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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神女
译文
有一个姓米地书生，是福建人，写这篇故事地人忘记了他地名字和籍贯，姑且称之为米生吧道教冠服。
米生有次偶然到郡城去，喝醉了酒经过一处市场，听到一高门大户内传出雷鸣般地箫鼓乐声，他感到奇怪，便问当地人，回答讲这家正在开庆寿宴会道教冠服。但门外、院内却十分清静。再听听，笙歌繁响，嘹亮动听。米生醉中十分向往，也不问这是什么人家，就在街头买了份贺寿礼物，向门内投了晚生地名帖。有个人见他衣着简朴寒伧，便问:"你是这家老翁地什么亲戚?"米生告诉他:"不是亲戚。"那人讲:"这家是暂住在这里地过路人家，不知是什么高官，十分富贵显赫。既不是他家地亲属，你图个什么呢?"米生听讲，心中后悔，但名帖已经投进去了。没过多久，两个少年人出门来迎接客人，都穿着耀眼华美地衣服，生得雍容俊雅，恭敬地请米生进家。米生来到室内，见一老翁面南坐着，东西两边摆列着几桌酒席，客人有六七个，都像是富贵子弟;看见米生，都站起来行礼，老翁也扶着拐杖站了起来。米生站了好一会儿，想和老翁寒暄，老翁却不离开座位。那两个少年人客气地讲:"家父年老力衰，难以行礼，我们弟兄二人代家父感谢您地盛情!"米生谦逊地谢过，于是就在老翁边上又加了一桌酒席。不一会，有女子在下面奏乐。酒席座位后摆设着琉璃屏风，用以遮挡内眷。这时，击鼓地，吹笙地，乐声大作，使客人没法再交谈。宴席快结束地时候，两个少年站起来，每人拿一个足能盛三斗酒地酒杯劝客。米生一看，面有难色，但见其他客人都喝了，也只得跟着喝了;一会儿便连劝四杯，主人客人都一饮而尽。米生迫不得已，勉强喝干。少年又给斟上，米生感到酒力难当，站起来告辞，少年硬拉着衣服不让走。米生不觉大醉，颓然倒地。醉中感到有人在用冷水喷自己地脸，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站起来一看，客人都已散了，只有少年人扶着胳膊送他，于是告辞回家。后来，再经过那家门口，老翁一家已迁走了。
从郡城回来后，米生有次到街市上去，有个人从酒铺中出来，招呼他喝酒道教冠服。米生看那人，又不认识，心想，姑且进去看看吧。进入店内，见同村地鲍庄已先坐在那里。米生问那个人地姓名，知晓姓诸，是市中磨铜镜地，不禁奇怪地问:"你怎么认识我呢?"姓诸地反问:"前几天做寿地那人，您认识吗?"米生答道;"不认识。"姓诸地解释讲:"我经常出入他家，最熟悉。那老翁姓傅，但不知是哪省人、做什么官。先生你去上寿时，我正好在那里，所以认识你。"三人一直喝到傍晚才散。当夜，鲍庄忽然死在路上。鲍庄地父亲不认识姓诸地，一口咬定是米生杀了儿子;又检查到鲍庄身有重伤，米生便以谋杀罪被官府拟判死刑，饱尝了严刑拷打地滋味。因为姓诸地一直没有抓获，官府无法证实米生确实杀人，便将他下在狱中。过了一年多，直指巡视地方，访察得知米生冤枉，才从狱中释放了他。
回家后，米生地家产已荡然无存，功名也被革除了道教冠服。米生想到自己冤枉，希望能谋求辨复功名。于是带上行李往郡城赶来。天快黑地时候，米生疲惫不堪，再也走不动了，坐在路边休息。远远望见一辆小车驶来，两个青衣丫鬟两边跟随着。车子已经过去了，忽听有人叫停车，车中不知讲些什么。一青衣丫鬟接着过来问米生道:"您是不是姓米啊?"米生吃惊地站起来答应。丫鬟叹道:"怎么穷困潦倒到这种程度!"米生告诉她缘故。丫鬟又问他要去哪里，米生也告诉了。丫鬟回去向车中讲了几句话，又返回来，请米生到车子前。只见车中伸出一双纤纤小手，拉开车帷帘;米生偷偷地斜了一眼，见里面坐着一个绝色女郎。女郎对米生讲:"您不幸遭受这么大地冤枉，听讲后令人叹息!现在地学使衙门中，不是空着手就能出出进进地。路上也没什么东西送你，"讲着从发髻上摘下一朵珠花，递给米生:"这东西能卖百金，请收起来藏好。"米生下拜，刚要问女郎地家族门第，车子飞快地离去，已经跑远了，终于不知她是什么人。米生拿着珠花，苦苦思索，见上面缀饰着明珠，不像是凡间地东西，便珍重地藏起来，继续往前赶路。到了郡城，投上诉状，衙门内上上下下勒索财物。米生拿出珠花看看，不忍心送掉，只好又回来了。
从此后，米生依附哥嫂生活道教冠服。所幸哥哥比较贤良，替他经营料理生计，虽然贫困，也还能读书。
转过年来，米生又赴郡城去考童子试，误入深山之中道教冠服。正值清明佳节，游山地人很多。有几个女子骑着马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去年车子里地那个绝色女郎。女郎看见米生，便停马问他到哪里去，米生细讲原委，女郎惊问:"你地功名还没恢复吗?"米生凄然地从衣服里拿出那朵珠花:"不忍心丢掉它，所以现在仍是童生。"女郎地脸不禁红了。之后，嘱咐米生坐在路边等等，自己骑马慢慢走了。过了很久，一个丫鬟驰马奔来，将一个包裹送给米生，讲:"娘子有话:现在学使门内就像那做买卖地市场，公行贿赂。特赠二百两白银，作为你求取功名地资本。"米生推辞讲:"娘子给我地恩惠太多了，我觉得以我地才能考个秀才不是难事。如此多地金钱，我不敢接受。只求告知娘子地姓名，绘一幅肖像，烧香供奉，便知足了。"丫鬟不听，将包裹放到地上，自己走了。
隔天，米生正在家中独坐，一个青衣丫鬟走进来道教冠服。一看，正是深山中代女郎赠白银地那个。米生刚惊异地站起来，丫鬟责备道:"您难道忘了那朵珠花吗?"米生连忙讲:"怎敢怎敢，实在不敢忘!"丫鬟又讲:"昨天来地傅公子，就是娘子地亲哥哥。"米生闻言，心中暗喜，佯讲:"这难以叫我相信。如果娘子亲自来讲句话，油锅我也愿跳;否则，不敢奉命。"丫鬟听后，出门驰马而去。天将明，丫鬟又返了回来，敲门进来讲:"娘子来了!"话没讲完，女郎已进入室内，面壁哭泣，一句话不讲。米生下拜讲:"如果不是娘子，哪有我地今天?有什么吩咐，怎敢不惟命是听!"女郎哭道:"受人求地人常看不起人，求人办事地人常敬畏人。我半夜里到处奔波，平生没受过这般苦楚，只因为求人畏人地缘故啊，还有什么话讲!"米生安慰讲:"我所以没立即答应，是恐怕错过这个机会再难见你一面。使你深夜遭受奔波之苦，这是我地罪过啊。"讲着拉住女郎地袖子，却暗地里捏摸她。女郎大怒，骂道:"你真不是个正派人!不念过去给你地恩惠，却想乘人之危，我看错人了，我看错人了!"忿忿出门，登上车就要离去。米生忙追出去赔礼道歉，长跪在地拦挡她，丫鬟也在一边讲情，女郎才稍微缓和点怒气，在车上对米生讲:"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凡人，是神女。家父是南岳都理司，偶然得罪了地官，马上就要上诉到玉帝那里惩处，没有本地巡抚大人地官印，没法解救。你如不忘我过去地恩义，就用张黄纸，为我求取印信!"讲完，车子便走了。
米生回屋，吓得出了身玲汗道教冠服。于是假借驱邪，向巡抚借官印用。巡抚觉得驱邪一事类似蛊惑人地巫术，不一样意借印。米生又用重金贿赂巡抚地心腹，心腹答应给用印，却一直找不到机会。米生回来后，丫鬟已等在家门口，米生将事情详细告诉了她，丫鬟默默地走了，像是埋怨米生没有尽力。米生追上送她讲:"回去告诉娘子:如事情办不成，我愿牺牲掉自己地这条性命!"回家后，米生彻夜辗转，不知如何办好。碰巧，巡抚有个宠幸地小妾要买珠子，米生便将那朵珠花献上。小妾非常喜欢，偷出印来为米生用了印。米生忙将盖了印地黄纸揣到怀里，返回家中，丫鬟刚好来到。米生洋洋得意地讲:"万幸没辜负使命。但多年来我贫贱讨饭时都没舍得卖地东西，现在还是为了它地主人而丢弃了。"于是告诉丫鬟用珠花换印信地过程，又讲:"扔掉黄金我都不可惜。麻烦你捎话给娘子，珠花可是要再赔我!"
过了几天，傅公子登门表示谢意，顺送黄金百两道教冠服。米生不高兴地讲:"我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令妹曾无私地帮助过我。否则，即使拿来万两黄金，又怎能换得一个人地名誉和气节呢!"傅公子再三要求收下，米生动怒，傅公子只好走了，讲:"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第二天，青衣丫鬟又奉神女命，赠米生明珠三百颗，讲:"这些足可以赔偿你地珠花了吧?"米生道:"我看重地是那朵珠花，不是这些珍贵地明珠。假使当时赠给我地是价值万金地宝物，也只能卖了当富翁罢了。我把珠花珍重地藏起来而甘于贫贱，为了什么?娘子是神仙，我怎敢有别地奢望，所幸能报答娘子给我恩惠地万分之一，我死无遗撼了。"丫鬟把明珠放到案几上，米生向明珠拜了拜，又退给了丫鬟。几天后，傅公子又来到。米生叫人准备酒肴款待，傅公子让同来地仆人下厨房，自己做菜。二人对面坐下，开怀畅饮，欢欢乐乐地，就像一家人。有个客人曾给米生一种米酒，傅公子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连喝了上百杯，脸色微微变红，对米生讲:"您是一个梗直正派地人，我们弟兄没能及早了解您，还不如我家小妹有眼光呢!家父感激您地大恩大德，无法报答，想将小妹许配给您，又担心您因人神隔绝而嫌恶。"米生又惊又喜，不知讲什么好。傅公子告辞，讲:"明晚是七月初九，新月和钩辰星同时出现，织女星有少女下嫁，正是良辰吉期，可准备青庐。"第二晚，果然将神女送了来，婚礼如仪，一切和常人一样。
三天后，神女对米生地哥嫂及家里地奴仆、丫鬟每人都有赏赐;性情又最贤惠，侍奉嫂嫂像对待婆母一般道教冠服。只是几年不生育，劝米生另娶妾，米生不肯。正好米生地哥哥在江浙经商，替米生买了个妾回来。这个小妾姓顾，名叫博士，相貌清秀婉丽，米生夫妇都很喜欢。神女看见妾头上插着朵珠花，很像是当年那朵旧珠花，摘下来仔细一看，果然不错。便惊奇地追问珠花地来历，小妾回答讲:"从前有个巡抚地爱妾死后，她地奴婢盗出这枝珠花出卖，先父觉得价格便宜，便买了下来，我见了非常喜爱。先父没有儿子，只生下我一个女儿，我想要地东西没有得不到地。后来父亲去世，家道衰落，我被寄养在一个姓顾地老太太家里。顾老太是我姨母辈地，见了珠花，屡次想卖掉，我投井觅死，坚决不一样意，才得以保存到现在。"米生夫妇感叹地讲:"十年前地东西，仍旧归还旧主，这岂不是天意!"神女拿出另一枝珠花，讲:"这东西很久没对偶了!"把两枝珠花都赠给了小妾，并亲自给她插到发髻上。小妾退下，跟人详细打听神女地家世，家里地人都避讳谈起。小妾暗对米生讲:"我看娘子不是凡人，她地眼眉间透着股仙气。昨天给我戴花时，我从近处看，觉得她那种美与生俱来，发自肌里，不像普通人只是眉眼长得匀称好看而已。"米生笑笑，不置可否。妾又讲:"你不要讲，我要试试她:如果她真是神仙，凡人有什么要求，在没人地地方烧香求她，她就知晓。"神女绣地袜子十分精美，妾很喜欢，但不敢讲。于是就在闺房中烧香祷告。神女早晨起来，忽然翻起针线箱子，捡出一双绣袜，让丫鬟送给小妾。米生看见，不禁失笑。神女询问缘故，米生便将妾地计划讲了。神女也笑了，骂道:"好狡猾地婢子!"但因为妾地聪明，也越发爱怜她。妾侍奉神女也越恭敬，天不明，便沐浴熏香，收拾整齐，前去拜见神女。
后来妾一胎生下两个儿子，米生夫妇俩分别给起了名字道教冠服。米生活到八十岁时，神女还年轻得像少女一样。后来米生卧病不起，神女找来木匠做棺材，让做得比普通棺材大一倍。米生死后，神女也不哭。家人外出，回来发现神女也躺在棺中死了，于是合葬了他们。至今还流传着"大材冢"地讲法。
异史氏讲:"傅女是位神仙道教冠服，博士能够知晓她，所使用是什么法术呀?由此可见，人地智慧，比神仙还灵验啊!"
卷十神女
作品原文
米生者闽人[1]，传者忘其名字、郡邑道教冠服。偶入郡，醉过市廛，闻高门中萧 鼓如雷。问之居人，云是开寿筵者，然门庭殊清寂。听之笙歌繁响，醉中雅 爱乐之，并不问其何家，即街头市祝仪[2]，投晚生刺焉[3]。或见其衣冠朴 陋，便问:"君系此翁何亲?"答言:"无之。"或言:"此流寓者侨居于此，不审何官，甚贵倨也[4]。既非亲属，将何求?"生闻而悔之，而刺已入矣。
无何，两少年出逆客，华裳炫目，丰采都雅，揖生人道教冠服。见一叟南向坐， 东西列数筵，客六七人，皆似贵胄[5];见生至，尽起为礼，叟亦杖而起[6]。 生久立，待与周旋[7]，而叟殊不离席。两少年致词曰:"家君衰迈，起拜良 艰，予兄弟代谢高贤之见枉也[8]。"生逊谢而罢。遂增一筵于上，与叟接席。 未几，女乐作于下。座后设琉璃屏，以幛内眷。鼓吹大作，座客不复可以倾 谈。筵将终，两少年起，各以巨杯劝客，杯可容三斗;生有难色，然见客受， 亦受。顷刻四顾，主客尽酹，生不得已，亦强尽之。少年复斟;生觉惫甚， 起而告退。少年强挽其裾。生大醉遏地[9]，但觉有人以冷水洒面，恍然若寤。 起视，宾客尽散，惟一少年捉臂送之，遂别而归。后再过其门，则已迁去矣。
自郡归，偶适市，一人自肆中出，招之饮道教冠服。视之不识;姑从之入，则座 上先有里人鲍庄在焉。问其人，乃诸姓，市中磨镜者也[10]。问:"何相识?" 曰:"前日上寿者，君识之否?"生言:"不识。"诺言:"予出入其门最 稔[11]。翁，傅姓，不知其何省、何官。先生上寿时，我方在墀下，故识之 也。"日暮，饮散。鲍庄夜死于途。鲍父不识诸，执名讼生[12]。检得鲍庄 体有重伤，生以谋杀论死，备历械梏;以诸未获，罪无申证[13]，颂系之[14]。 年余，直指巡方[15]，廉知其冤[16]，出之。
家中田产荡尽，衣巾革褫[17]，冀其可以辨复[18]，于是携囊入郡道教冠服。日将暮，步履颇殆，休于路侧。遥见小车来，二青衣夹随之。既过，忽命停舆。 车中不知何言，俄一青衣问生，"君非米姓乎?"生惊起诺之。问:"何贫窭若此?"生告以故。又问:"安之?"又告之。青衣去，向车中语;俄复返，请生至车前。车中以纤手搴帘。微睨之，绝代佳人也。谓生曰:"君不 幸得无妄之祸[19]，闻之太息[20]。今日学使署中，非白手可以出入者[21]， 途中无可解赠，……"乃于髻上摘珠花一朵，授生曰:"此物可鬻百金，请缄藏之。"生下拜，欲问官阀，车行甚疾，其去已远，不解何人。执花悬想， 上缀明珠，非凡物也。珍藏而行。至郡，投状，上下勒索甚苦;出花展视， 不忍置去[22]，遂归。归而无家，依于兄嫂。幸兄贤，为之经纪，贫不废读。
过岁，赴郡应童子试[23]，误入深山道教冠服。会清明节，游人甚众。有数女骑 来，内一女郎，即曩年车中人也。见生停骖[24]，问其所往。生具以对。女 惊曰:"君衣顶尚未复耶[25]?"生惨然于衣下出珠花，曰:"不忍弃此， 故犹童子也[26]。"女郎晕红上颊，既嘱坐侍路隅。款段而去[27]。久之， 一婢驰马来，以裹物授生，曰:"娘子言:今日学使之门如市:赠白金二百， 为进取之资[28]。"生辞曰:"娘子惠我多矣!自分掇芹非难[29]，重金所 不敢受。但告以姓名，绘一小像，焚香供之，足矣。"婢不顾，委地下而去。 生由此用度颇充，然终不屑夤缘[30]。后入邑庠第一。以金授兄;兄善居积，三年旧业尽复。 适闽中巡抚为生祖门人，优恤甚厚，兄弟称巨家矣。然生素清鲠[31]，虽属大僚通家，而未尝有所干谒[32]。
一日，有客裘马至门[33]，都无识者道教冠服。出视，则傅公子也。揖而入，各道间阔[34]。治具相款，客辞以冗，然亦不 竞言去。已而肴酒既陈，公子起而请问[35];相将入内，拜伏于地。生惊问 何事。怆然曰:"家君适罹大祸，欲有求于抚台[36]，非兄不可。"生辞曰:"渠虽世谊，而以私干人，生平所不为也。"公子伏地哀泣。生厉色曰:"小 生与公子，一饮之知交耳，何遂以丧节强人[37]!"公子大惭，起而别去。 越日，方独坐，有青衣人入，视之，即山中赠金者。生方惊起，青衣曰:"君 忘珠花耶?"生曰:"唯唯，不敢忘。"曰:"昨公子，即娘子胞兄也。" 生闻之，窃喜，伪曰:"此难相信。若得娘子亲见一言，则油鼎可蹈耳[38]; 不然，不敢奉命。"青衣出，驰马而去。更半复返，扣扉入曰:"娘子来矣。" 言未几，女郎惨然入，向壁而哭，不作一语。生拜曰:"小生非卿，无以有 今日。但有驱策，敢不惟命!"女曰:"受人求者常骄人，求人者常畏人， 中夜奔波，生乎何解此苦，只以畏人故耳，亦复何言!"生慰之曰:"小生所以不遽诺者[39]，恐过此一见为难耳。使卿夙夜蒙露，吾知罪矣!"因挽其祛[40]，隐抑搔之。女怒曰:"子诚敝人也[41]!不念畴昔之义，而欲乘 人之厄[42]。予过矣[43]!予过矣!"忿然而出，登车欲去。生追出谢过， 长跪而要遮之。青衣亦为缓颊。女意稍解，就车中谓生曰:"实告君:妾非 人，乃神女也。家君为南岳都理司[44]，偶失礼于地官[45]，将达帝听[46]; 非本地都人官印信[47]，不可解也。君如不忘旧义，以黄纸一幅，为妾求之。" 言已，车发遂去。
生归，悚惧不已道教冠服。乃假驱祟，言于巡抚。巡抚谓其事近巫 蛊[48]，不许。生以厚金赂其心腹，诺之，而未得其便，既归，青衣候门， 生具告之，默然遂去，意似怨其不忠。生追送之曰:"归语娘子，如事不谐， 我以身命殉之!"既归，终夜辗转，不知计之所出。适院署有宠姬购珠[49]， 生乃以珠花献之。姬大悦，窃印为之嵌之[50]。怀归，青衣适至。笑曰:"幸不辱命。但数年米负贱乞食所不忍鬻者，今还为主人弃之矣!"因告以情。 且曰:"黄金抛置，我都不惜。寄语娘子:珠花须要偿也。"
逾数日，傅公子登堂申谢，纳黄金百两道教冠服。生作色曰:"所以然者，为令 妹之惠我无私耳;不然，即万金岂足以易名节哉!"再强之，声色益厉。公子惭而去，曰:"此事殊未了!"翼日，青衣奉女郎命，进明珠百颗，曰:"此足以偿珠花否那?"生曰:"重花者，非贵珠也。设当日赠我万镒之宝[51]，直须卖作富家翁耳;什袭而甘贫贱[52]，何为乎?娘子神人，小生何 敢他望，幸得报洪恩于万一，死无憾矣!"青衣置珠案间[53]，生朝拜而后却之。
越数日，公子又至道教冠服。生命治肴酒。公子使从人入厨下，自行烹调，相 对纵饮，欢若一家。有客馈苦糯[54]，公子饮而美之，引尽百盏，面颊微頳[55]，乃谓生曰:"君贞介士[56]，愚兄弟不能早知君，有愧裙钗多矣[57]。 家君感大德，无以相报，欲以妹子附为婚姻，恐以幽明见嫌也[58]。"生喜 惧非常，不知所对。公子辞而出，曰:"明夜七月初九，新月钩辰[59]，天 孙有少女下嫁[60]，吉期也，可备青庐[61]。"次夕，果送女郎至，一切无 异常人。三日后，女自兄嫂以及婢仆大小，皆有馈赏。又最贤，事嫂如姑。数年不育，劝纳副室，生不肯。
适兄贾于江淮，为买少姬而归道教冠服。姬，顾姓，小字博士，貌亦清婉，夫妇皆喜。见舍上插珠花，甚似当年故物;摘视， 果然。异而诘之，答云:"昔有巡抚爱妾死，其婢盗出鬻于市，先人廉其值， 买而归。妾爱之。先父无子，生妾一人，故所求无不得。后父死家落，妾寄 养于顾温之家。顾，妾姨行，见珠，屡欲售去，妾投井觅死，故至今犹存也。" 夫妇叹曰:"十年之物，复归故主，岂非数哉。"女另出珠花一朵，曰:"此物久无偶矣!"因并赐之，亲为簪于髻上。姬退，问女郎家世甚悉，家人皆讳言之。阴语生曰:"妾视娘子，非人间人也;其眉目间有神气。昨簪花时 得近视，其美丽出于肌里，非若凡人以黑白位置中见长耳。"生笑之。姬日:"君勿言，安将试之。如其神，但有所须，无人处焚香以求，彼当自知。" 女郎绣袜精工，博士爱之，而未敢言，乃即闺中焚香祝之。女早起，忽检箧中，出袜，遣婢赠博士。生见而笑。女问故，以实告。女曰:"黠哉婢乎!" 因其慧，益怜爱之;然博士益恭，昧爽时，必薰沐以朝[62]。
后博士一举两 男，两人分字之[63]道教冠服。生年八十，女貌犹如处子。生抱病，女鸠匠为材[64]， 令宽大倍于寻常。既死，女不哭;男女他适，女已入材中死矣。因并葬之。 至今传为"大材冢"云。
异史氏曰:"女则神矣道教冠服，博士而能知之，是遵何术欤?乃知人之慧，固有灵于神者矣!"
清代但明伦《聊斋点评》:珠花复归故主，不必果有其事，行文则不能不有其事，此跟章脉一定之法也道教冠服。
注释
据《聊斋志异》手稿本
[1]闽:福建省地简称道教冠服。因秦设闽中郡而得名。
[2]市:买道教冠服。祝仪:贺礼。
[3]晚生剌:自称晚生地名帖道教冠服。晚生，旧时后辈对前辈地谦称。
[4]贵倨:白贵傲人道教冠服。
[5]贵胄:指贵族子弟道教冠服。胄，后代。
[6]杖而起:扶着拐杖站起为礼道教冠服。
[7]周旋:揖让应酬道教冠服。
[8]枉:枉驾;光临道教冠服。
[9]逷(dàng 荡)地:倒地道教冠服。逷，跌倒。
[10]磨镜者:磨镜人道教冠服。古时用铜镜。镜用久发黯，需磨洗使之发亮。
[11]稔:熟悉道教冠服。
[12]二执名:犹言"指名"道教冠服。
[13]申证:明证道教冠服。申，明白。
[14]颂(róng 容)系:关押在狱，不加刑具道教冠服。颂，宽容。
[15]直指:汉代官名道教冠服。朝廷直接派往地方检查吏治及司法地官员，也称 直指使者或"绣衣直指"。明清时，则有巡按御使分至各地巡察。巡方:巡 行地方考察。
[16]廉:考察，查访道教冠服。
[17]衣巾革褫:褫夺衣冠;指革除功名道教冠服。旧时生员犯罪，须先由学官报 请革除功名，然后才能逮捕动刑。
[18]辨复:革除功名地生员，经辨明无罪，恢复功名，称"辩复"道教冠服。
[19]无妄之祸:此据铸雪斋抄本;无妄，原作"无望"道教冠服。意外地灾祸。
[20]太息:叹息道教冠服。
[21]白手:空手道教冠服。
[22]置去:指卖掉道教冠服。置，弃置。
[23]应竟子试;参加初级考试道教冠服。这里指米生放弃"辨复"，欲重新考取 生员资格。
[24]停骖(cān 餐):此谓停马道教冠服。骖，本指一车三马中地边马。
[25]衣顶:此指生员冠服，代指生员资格道教冠服。
[26]童子:即"童生"道教冠服。明清时代，未取得生员资格地读书人，不论年 龄大小，都称"童生"或"儒童"。
[27]款段:马走得很慢道教冠服。
[28]如市:如同贸易地场所;隐指学使之门贿赂公行道教冠服。进取:努力争取; 此指"辨复"功名，努力上进。
[29]掇芹:科举时代称考取秀才为掇芹道教冠服。语出《诗·鲁颂·泮水》:"思 乐泮水，薄采其芹。"因而也称"入泮"。
[30]夤(yín 银)缘:攀附以升，喻攀附权要，以求仕进道教冠服。此指贿赂学使， 准予辨复。
[31]清鲠:清正梗直，不苟随俗道教冠服。
[32]干谒:干求拜见:指请托道教冠服。
[33]裘马:衣轻裘、策肥马，形容阔绰道教冠服。
[34]间(jiàn 建)阔:远隔，指久别之情道教冠服。
[35]请间:请避开他人，单独谈话道教冠服。间，隙。
[36]抚台:对巡抚地敬称道教冠服。
[37]丧节:丧失品节道教冠服。强人:逼人。
[38]油鼎可蹈:烹人地油锅也可以下去;喻不计生死道教冠服。
[39]遽诺:立即应允道教冠服。
[40]祛(qū区):袖道教冠服。
[41]敝人:薄德之人，心术不正地人道教冠服。
[42]乘人之厄:犹言乘人之危道教冠服。厄，危难。
[43]过:错道教冠服。
[44]南岳都理司:道教神名道教冠服。道教崇奉五岳，谓每岳皆有岳神，各领仙 官，玉女儿万人治理其地。南岳衡山岳神，叫司天王。都理司，当系司天王 地属官。
[45]地官:道教所信奉地神道教冠服。道教以天官、地官、水官为二官。传讲天 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46]帝:指天帝道教冠服。
[47]本地都人官，此指该省巡抚道教冠服。都，总领。印信:官印。
[48]巫蛊(gǔ古):巫师使用邪术加害于人道教冠服。
[49]院署:指巡抚衙门道教冠服。院，抚院。巡抚例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故 称"抚院"。
[50]嵌:盖印道教冠服。
[51]万镒(yì义)之宝:价值万金地宝物道教冠服。镒，古时一镒为一金，一金 为二十四两。
[52]"什袭"句:意谓珍藏珠花，甘心贫贱、而不忍变卖道教冠服。什袭，层层 包裹，指珍藏。
[53]案间:据铸雪斋抄本，原作"案"道教冠服。
[54]苦糯:一种米酒道教冠服。
[55]頳(cheng 撑):赤色道教冠服。
[56]贞介土:坚贞耿介地读书人道教冠服。
[57]裙钗:代指女子道教冠服。了此谓神女。
[58]幽明:幽为阴，明为阳道教冠服。这里诣人神隔绝。
[59]新月钩辰:谓新月与钩辰星间现;为佳期之兆道教冠服。钩辰，星名，在河
汉之中道教冠服。《西厢记》三本二折:"似这等辰勾(钩)，空把佳期盼。"谓盼 佳期如等待辰钩垦出，故以上隐指佳期。
[60]天孙;星名，即织女星道教冠服。《史记·天官书》:"织女，天女孙。"《索隐》:"织女，天孙也"。
[61]青庐:古时婚俗，以青布幔为屋，于此交拜迎妇，称"青庐"道教冠服。
[62]薰沐:薰香沐浴，消除浊秽，表示虔故道教冠服。朝:拜见。
[63]字:养育道教冠服。
[64]鸠匠，召集工匠道教冠服。鸠，集。材，棺材。
卷十何仙
聊斋志异《何仙》翻译
长山县公子王瑞亭，能扶乩算卦道教冠服。请下地乩神自称何仙，是吕洞宾地弟子。有人讲实际上是吕洞宾骑坐地仙鹤。何仙每次降临，都喜好和人们谈文作诗。太史李质君拜他为师，何仙为他批改文章，条理分明，准确恰当。李质君能考中进士，多亏何仙帮助。因此很多文人学士都依附何仙。但何仙为人决断疑难事时，往往分析事物地道理，不多讲吉凶祸福。
辛未年，文宗朱轼驾临济南，进行岁试道教冠服。考完后，王瑞亭地朋友们请何仙判别等第。何仙索要他们地文章，一一评阅。座中有人和乐陵县地李忭关系很好，李忭本是好学善思之士，大家对他期望很高，于是拿出李忭地文章，请何仙判别。何仙批道：“一等。”不一会儿，又写道：“刚才评李生一等，是依据他写地文章评判地。但该生运气太坏，只能得四等。奇怪啊!文章和运数不相符，难道文宗取士不论文章好坏吗?你们稍等，我去看看。”过了一会儿，写道：“我刚才到提学官衙中，见文宗公事繁忙。他所焦虑地事根本不在评阅考卷上，一切都委托给六七个幕宾处理，廪生和例监都在其中。这些幕宾前世没有一点根气，大都是饿鬼道上地游魂，到处讨饭吃地。曾在黑暗狱中蹲了八百年，损坏了眼睛地精气，就像人久在洞中一样，乍出洞，天昏地暗，没有个正色，所以评起文章来只会是好坏不分。其中还有一两个是人托生地，但阅卷分曹，恐不能正好赶上啊!”大家便问挽回地办法，何仙批道：“办法是有，大家都知晓，何必再问?”众人明白了何仙地意思，便告诉了李忭。李忭害怕，忙带了自己地文章去征求太史孙子未地意见，并告诉他文章、运数不符地预兆。孙子未看了文章后，大加赞赏，认为凭李忭地文章绝没有不考一等地道理。李忭因孙子未是文学大家，听了他地话便放心了，再不把何仙地预言放在心上。后来放榜，李忭果然仅是四等。孙子未十分惊骇，又拿来李忭地文章反复审阅，还是找不出一点毛病，无可奈何地讲：“文宗朱公一向有文名，肯定不会荒谬到这种程度。这一定是他幕宾中那些醉汉、不懂文章地人干地!”于是，大家越发佩服何仙地神异，一块焚香祝谢他。何仙又批道：“李生不要因为暂时地委屈，便感到羞愧。应当将判错地试卷多多抄写，广为传送，让大家都看看，明年即可得优等。”李忭按照何仙讲地去做了，时间一长，文宗衙门中也听讲了这件事，便安慰李忭。第二年考试时果然名列前茅。何仙就是如此神灵。
异史氏讲：“幕府中地无能之辈这么多，无怪乎京城里地丑妇巷中，一到晚上就没有闲床了道教冠服。唉，真可悲呀!”
卷十何仙
聊斋志异《何仙》原文
长山王公子瑞亭[1]，能以乩卜[2]道教冠服。乩神自称何仙，乃纯阳弟子[3]，或 谓是吕祖所跨鹤云。每降，辄与人论文作诗。李太史质君师事之[4]，丹黄课 艺[5]，理绪明切;太史揣摩成[6]，赖何仙力居多焉，因之文学士多皈依之[7]。然为人决疑难事，多凭理，不甚言休咎。
辛未[8]，朱文宗案临济南[9]， 试后，诸友情决等第[10]道教冠服。何仙索试艺[11]，悉月旦之[12]。座中有与乐陵 李忭相善者[13]，李固好学深思之士，众属望之[14]，因出其文，代为之请。 乩注云：“一等[15]。”少间，又书云：“适评李生，据文为断，然此生运 数大晦[16]，应犯夏楚[17]。异哉!文与数适不相符，岂文宗不论文耶?诸 公少侍，试一往探之。”少顷，又书云：“我适至提学署中，见文宗公事旁 午[18]，所焦虑者殊不在文也。一切置付幕客六七人，粟生。例监[19]，都 在其中，前世全无根气[20]，大半饿鬼道中游魂[21]，乞食于四方者也。曾 在黑暗狱中八百年[22]，损其目之精气，如人久在洞中，乍出则天地异色， 无正明也。中有一二为人身所化者，阅卷分曹[23]，恐不能适相值耳。”众 问挽回之术，书云：“其术至实，人所共晓，何必问?”众会其意，以告李。 李惧，以文质孙太史子未[24]，且诉以兆[25]。太史赞其文，因解其惑。李 以太史海内宗匠[26]，心益壮，乩语不复置怀。后案发[27]，竟居四等。太 史大骇，取其文复阅之，殊无疵摘[28]。评云，“石门公祖[29]，素有文名， 必不悠谬至此[30]。是必幕中醉汉，不识句读者所为。”于是众益服何仙之 外，其焚香祝谢之。乩书曰：“李生勿以暂时之屈，遂怀惭作。当多写试卷， 益暴之[31]，明岁可得优等。”李如其教。久之署中颇闻，悬牌特慰之。次 岁果列优等，其灵应如此。
异史氏曰：“幕中多此辈客，无怪京都丑妇巷中，至夕无闲床也道教冠服。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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