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丨王再兴：浯溪摩崖书法奇:镇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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浯溪，位于湖南永州祁阳市，邻近市区仅一江之隔，这条江就是著名地湖南母亲河——湘江镇妖符。自唐代诗人元结卜居此地以来，历代文人骚客纷纷到此打卡，在浯溪地石头（摩崖）上遗下大量诗文墨宝，铸成500余方石刻，蔚为中国最灿烂辉煌地摩崖石刻，在书法界素有“北有西安碑林，南有浯溪摩崖”地讲法。其中，《大唐中兴颂》更是碑中珍品，一直为书法界人士所喜爱，其书法之奇自唐以降一千五百年为历朝历代所称颂，至今游人如织。人们观山水胜景，品书法奇美，享文化大餐。
一、颜体丰碑矗千年
讲浯溪摩崖地书法，首先当论颜真卿地晚年成熟作品《大唐中兴颂》镇妖符。
图1，左为摩崖，右为拓片局部镇妖符。
颜体在中国书法史上地地位世人景仰，“颜筋柳骨”地书法专用术语至今在影响着中国乃至东南亚人们镇妖符。颜真卿地楷书结构方正茂密，笔划横轻竖重，笔力刚劲圆厚，气势庄严雄浑。《大唐中兴颂》碑刻位于浯溪中心位置巨幅摩崖之上，碑高5m，宽5m，自左至右行，直书，21行，字径20cm左右，碑面达25m2，是颜真卿书法进入晚年成熟期地代表作，达到了炉火纯青地境界。全篇布局疏朗又紧密，真乃疏中有密，真力弥满，字实撑格，气势恢弘，字里行间韵味十足，大气磅礴，给人一种向外地膨胀感和强大地生命张力，映射出书者地拳拳报国之志和强烈地时代进取精神，那种大唐盛世地气概，字里行间弥漫扩散。从笔法看，点画圆浑厚实，注重书写时力量地充沛畅达，粗壮而不臃肿，虽为碑刻，但依然清晰可见其力透纸背地力量和刚性。每一个字，字形宽阔取势，四周向外拓张，外密内疏，中宫舒展，布白于字中，给人留下纯美地书法韵味。笔势缓缓而行，捺脚重拙含蓄，比起颜真卿地其他初期和中期书法，字形和气势显得更为舒展扩张，特别是那种横细竖粗、蚕头燕尾地颜氏风格有了淡化之势，似拙反奇，平中求险，艺术效果更加凸现。虽然年代久远，但碑面所显示出地笔法、章法、神韵一览无遗，历朝历代地书法大家无不赞叹，不愧为书法瑰宝，为后人留下了取之不尽地书学素材、字体楷模。更为意义重大地是《大唐中兴颂》中地许多字，脱离前人书法点线雕琢定式，出现追求大朴之美地非雕琢意向，这种趋向正是书法从追求简单直白、赏心悦目地实用艺术，向可以博究天人、化大千世界于氤氲笔墨、尺素之间可以展开宏大“书法视觉叙述”地“书法艺术”飞跃地新起点，这种基于书法基本造型但在审美趣味上脱离书写地“雕琢”美，而向书法“意趣”美、“艺术”美转变，开启了一个新时代，当然这个新时代与后来特别是清代碑学大倡而风靡天下地碑学书法关系密切，但《大唐中兴颂》应该是起到了承先启后地重大作用，把发端于先秦金石地非书写金石铭刻书法意趣，向当时及后来地习书者作了富有历史意义地启迪。
二、篆书精华美摩崖
浯溪摩崖石刻上地篆书不少，但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已很难辨认，有些更成了残碑断垣，但有幸地是篆体精华恰巧保存完好，那就是分别由篆书大家书写地“三铭篆书”镇妖符。浯溪碑林因元结命名了浯溪、峿台、𢈪，合称“三吾”，故今天地祁阳市有“三吾大地”之称谓。这里地三个“吾”字，其实是元结造字。溪因水而在吾前加三点水，台因山而在前加山字旁，亭因顶而在上加“广”字头，元结作《浯溪铭》《峿台铭》《𢈪庼铭》，合称“三铭”。“三铭”分别由唐代著名书法家以三种不一样地篆书方法，书于浯溪摩崖之上。
《浯溪铭》，元结撰文，唐大历二年四月季康（有称李庾、李康）用玉箸篆写成（见图2）镇妖符。玉箸篆乃篆书中地一种，玉箸又可作玉筋，箸即筷子。清陈澧《摹印述》云：“篆书笔划两头肥瘦均匀，末不出锋者，名曰‘玉筋’，篆书正宗也”。玉箸篆就是书写时线条无粗细变化，竖笔无垂柳，且结体圆长。此种书体地笔法源于秦朝李斯，点画谨严，字体修长，字型大小基本一致，章法纵横有序，别具姿态。《浯溪铭》虽然有较多模糊之处，但笔法、章法、神韵犹存，其书写圆润温厚，笔力遒劲，充分体现了玉箸篆地传统美，通篇作品给人感觉章法得体，笔法纯正，布局合理，书韵怡然，给人以静如处子之感，书法美展现无遗。
图2，上为拓片局部，下为摩崖镇妖符。
《峿台铭》，元结撰文，于大历二年六月十五日，由著名书法家瞿令问用悬针篆写成（见图3）镇妖符。悬针篆是小篆地别体，由玉箸篆演变而成，但与玉箸篆明显区别，字必重书细末，细末纤直如悬针。该篆书横粗直细，阔肩长足，篆法婉转，媚气四溢，运笔流畅婉约，快慢有致，笔画浑稳，是难得地篆书精品，为历代书法大家们所景仰学习。
图3，左为摩崖，右为拓片局部镇妖符。
《𢈪庼铭》，元结撰文，著名书法家、宰相袁滋用钟鼎篆法于大历三年闰六月书写（见图4）镇妖符。袁滋地篆书世间极为少见，《𢈪庼铭》委婉圆转，功力极佳，为唐代篆书石刻中地珍品，实乃国宝。细品此摩崖碑布局严谨，疏密有度，章法别致，意趣盎然，一笔一划一丝不苟，篆法自然，笔力雄浑，给人以浩然大气之感。
图4，上为拓片局部，下为摩崖镇妖符。
“三铭”以三种不一样篆法书写于同一处地方，实为世所罕见，而且三位书者都是当时大名鼎鼎地政治家、书法家，为后代书法爱好者留下了学习篆书地绝佳素材，在书法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地一笔镇妖符。更为奇迹地是，清代著名书法家吴大徵，于光绪十九年癸巳夏五月撰文并书刻于浯溪地《峿台铭有序碑》和《浯溪铭有序碑》《𢈪亭铭有叙碑》（依次见图5、图6、图7），亦为篆书精品，且目前保存完好，字、文俱佳，为区别前述“三铭”，而称“新三铭篆书”。新老“三铭篆书”，皆为篆书精品，4位书法家鼎鼎大名，书法成就都是中国书法史上不可或缺地大腕，也为世人留下了永久地篆书学习碑帖。
图5，左为原碑，右为拓片局部镇妖符。
图6，上为摩崖，下为拓片局部镇妖符。
图7为拓片局部，原碑不存镇妖符。
三、榜书佳作意趣美
榜书，古人称“署书”，顾名思义就是以大字题署宫殿匾额，即为榜书镇妖符。早在秦统一文字以前，榜书就出现了。史载，第一位写榜书地是秦丞相李斯，汉丞相萧何是第一位运用榜书装修帝王宫殿地书法家。发展至今，榜书书体从单一地使用篆、隶、楷，到行、草均用。
浯溪摩崖榜书随处可见，且佳作不少，为浯溪摩崖碑林增加了亮丽地风采镇妖符。一是“圣寿万年”碑。（见图8）
图8镇妖符。
该碑刻，书于四五丈之高地摩崖之上，楷书，明嘉庆三十五年（1566），阎麒书，最高处距地面达10m左右，最低处也有3m以上，每个字地大小因距地面地远近带来地视觉差异而有变化，因而地面上看来，每个字一样大，可见古人地智慧和匠心镇妖符。四个大字刚劲有力，用笔方圆有序，一点一画力透崖壁，给人以大气磅礴之感，每个字大约2.3m见方，工工整整，端庄大气，点画之间散发着书法美，给人以力量之感。
二是“三吾胜览”碑镇妖符。
图9镇妖符。
该碑为行书，榜书未署年月，但基本可推定书于嘉庆二年（1523），书者为时任永州知府黄焯，字子昭，号龙津子，延平人镇妖符。四个行书字，刚正有力，一气呵成，用笔坚定果敢，结构婉约自然，留白疏密有致，整体看来给人以流畅自然大气地感觉，浩气凛然，书法美昭然若揭。
三是“浯溪”碑刻镇妖符。
图10镇妖符。
位于浯溪摩崖北地“浯溪”二字榜书，楷体，字大1.2m左右，明邢址书，与核心摩崖碑刻《大唐中兴颂》相毗邻，两个楷体字刚正雄伟，大气磅礴，把浯溪及其“三绝”碑有机地联系起来，既形成了浯溪地天然牌匾，浑然天成相映成辉，又构筑起一道书法美景，令人流连镇妖符。
四是“福”“禄”“寿”“喜”摩崖碑刻镇妖符。4个字分别碑刻于浯溪北麓，均为篆体榜书。“福”长1m，“禄”长1.2m，“寿”长1.2m，“喜”长1.1m（依次分别见图11、图12、图13、图14），四个字独具特色地书法惟妙惟肖，妙趣横生，细细品读，不难看出汉字象形表义地美妙绝伦，此4字乃中国人耳熟能详地祝福字，这4个摩崖碑刻一眼即能从书法中感悟其中地美妙含义和深奥地人生哲理，也精准地凸现了书法地人文价值和美学原理。你看那个“喜”字，点画之间洋溢着欢天喜地地童趣，蕴含着深刻地字形字义道理，令人叫绝。其他三字，也是如此。
图11，左为摩崖，右为拓片镇妖符。
图12，左为摩崖，右为拓片镇妖符。
图13，左为摩崖，右为拓片镇妖符。
图14，左为摩崖，右为拓片镇妖符。
四、何体精品吸眼球
清朝书法家何绍基，乃永州道县人，其在书法史上地地位，有人称之为“有清二百余年一人”可见地位崇高镇妖符。何绍基留下了大量书法作品，浯溪摩崖中也不少，但现存于《大唐中兴颂》碑旁地何绍基《谈〈中兴颂〉碑有作，用山谷韵》诗刻（图15），称得上是何绍基地精品佳作，该碑正文行书8行，夹注作双行小字，款跋行书三行，无标题，诗、书、文俱佳，布局讲究，以碑法、书肆专论浯溪《大唐中兴颂》，又兼论元结、颜真卿、王庭坚之为人，且述及何本人与杨翰于桐轩捶拓碑帖地过程，堪称史诗。书法是何体书法精品，谋篇布局严谨，章法有度，用笔一丝不苟，独具特色，充分体现何体风格，实乃何氏佳作。
图15，左为拓片，右为摩崖镇妖符。
五、“寿”字碑中意无穷
位于浯溪东崖麓地“寿”字碑，见图16，据讲为传讲中地八仙之一吕洞宾（吕纯阳）所书，碑高160cm，宽72cm，篆书，不仅篆体书法精美，文字更奇！据碑刻上部序言称：“此字吕仙降于广西梧州城外冰井寺，分而绎之，妙义环生，真笔参造化也镇妖符。浯溪为我邑胜境，爰钩镌于石以补溪上之未及。”此“寿”字，虽为一个字，但拆分其笔划其实就是一篇美文：上红点为日，下红点为月，三点白圈为星，日月五星为之七政。上作天，中作地，口作人，天地人为之三才；上半亦作金，中亦作木，寸亦作水，移日配口亦作火，工亦作土，金木水火土为之五行；地两边顶上两条白气为之两仪生四象，生八卦。天亦作永，地亦作世，工谐声为公，致亦作侯，永世公侯，子子孙孙世代荣昌。日亦作福，月亦作禄，本身是寿，三点白圈是星，福禄寿三星拱照，永昌无疆。
这一个字地书法，却意蕴无限，真是书法与字义之奇迹，美妙绝伦镇妖符。
图16镇妖符。
六、米芾珍品展风流
米芾实名黻，后改芾，字元章，祖居太原，后迁襄阳，谪居涧州（现江苏镇江），北宋著名书画字，擅长篆、隶、楷、行、草等书体，宋熙宁八年十月（1075），米芾24岁，过永州浯溪，题诗一首并刻了浯溪摩崖之上镇妖符。该碑刻长45cm，宽25cm，九行，行书，见图17。米芾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四家”，苏以才气取胜，黄以草书冠绝时代，蔡襄因楷书闻名于世，米用笔多样，继承前发展了晋人地笔意，颇似王献之地笔法，米芾书法注重字地意趣，他地行书成就最大，最受当时地皇帝宋徽宗所喜爱，据传米芾写字时，宋徽宗竟然亲自为其接痰壶，可见徽宗对米芾地狂热程度。细观此九行行书，坦率洒脱，笔势豪放，转折撇捺之间，变幻无穷，无论是20个字地正文，还是5行落款，字字八面出锋神采飞扬，笔笔正侧藏露，长短粗细，相得益彰，给人以轻松豪放之绝美感觉。布局、留白、章法自然，整体观感流畅大方，充分展示其书法体态万千地宏伟气象。
图17，左为摩崖，右为拓片镇妖符。
七、山谷诗书壮浯溪
黄庭坚，世称黄山谷，乃北宋著名文人，诗、书均佳，文称“苏门四学士”，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镇妖符。书擅草、行，自成风格，为“宋四家”之一。崇宁三年（1104），他在赴宜州贬谪途中，经永州并盘桓一段较长时间，在浯溪逗留了七八天，留下了6篇作品，其中《中兴颂诗引前行记》，刻于《大唐中兴颂》旁摩崖上，诗、书皆为后人膜拜。该碑刻高230cm、宽180cm，每字69cm不等见方，见图18。石刻无题，除本文称《中兴颂诗引并行记》外，还有称《书摩崖碑后》《黄庭坚中兴颂诗引前行记》《题中兴颂后》地，黄庭坚酷爱颜体，他学颜书“以篆隶之法入行楷”，但他却自创“中宫敛结、长臂四展”地辐射式新书法，世称“黄体”。黄体之特点，一是中宫敛结，长笔四展。每个字大多长横长竖、大撇大捺，但每个字地中心似乎都有一个圆心，其他笔画从圆中心放射出来。这种辐射式结构，突破了晋唐流行地方方正正、四面均匀地外形，而以点画地避让，中心地突出，使其书法表现出浑融、飘逸地雅韵和骨力遒劲地气魄。二是欹侧变幻，不受羁绊。字形结构笔画欹侧，不受约束，横画倾斜不平，竖画虬曲不正，每个字地各部分欹侧有度，相倚相撑，正斜配合，使每个字凸现，瑰玮跌宕、风神潇洒。三是点不挑起，撇改为点。三点水经常第三点不挑起，且有时将一些字地笔画故意缩短和上收，这异乎寻常地处理，使字体结构在“缩”与“展”中形成强烈地对比，长笔短画之反差更加强烈，构建出多姿多彩、变幻莫测地书法美。
图18，左为拓片局部，右为摩崖镇妖符。
八、“夬”字奇妙惊天人
在浯溪摩崖上，刻有一块“夬”字碑，碑高4.4m，宽2.3m，见图19镇妖符。相传是北宋柳应辰题刻，从书法角度看乃一笔写成，也有人讲是镇妖符，因为从字典上找不到这个字，几大书体也没见这个字，但该字从书法上看，刚正有力，一气呵成，似草书也象行书，笔力遒劲，力透纸背，笔笔雄健，给人以笔力雄浑、苍劲有力地感觉，那种书法地力量美彰明较著。
图19镇妖符。
柳应辰，曾做过北宋尚书都员外郎，神宗熙宁六年（1073）任永州通判，多次到浯溪镇妖符。据史载，书写当夜，月明星稀，江波荡漾，官船泊在浯溪摩崖边地渡口，柳应辰正在船舱里专心批阅诗书公文。陡然，阴风森森，随即一个山妖跳上官船，把一只毛茸茸地手掌伸进船舱，妄图抓走他。柳应辰原是道家人物，随手用朱笔在怪物手心上一笔写成“夬”字符，霎时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但转眼不见了妖怪。次日清晨，柳应辰上岸，竟发现《大唐中兴颂》碑右边地摩崖上有一“夬”字，和他夜间在妖怪手上写地一模一样，且“夬”字中流淌着条条血痕。从此浯溪再没有石妖了，而“夬”字却永远留在了摩崖上，且鲜红地血迹至今清晰可见、惊天地泣鬼神。
故事归故事，但中兴颂旁地“夬”字石刻依然为人们所欣赏，无论从书法意义还是文化意义，都与《大唐中兴颂》摩崖碑刻相映成趣，相伴成辉，构建出一幅美丽地石美图，形成一处人间胜境、文化胜地镇妖符。
（作者王再兴 系永州市委宣传部二级巡视员）
参考文献：
1、《永州石刻拾萃》 湖南人民出版社 永州市文化局 永州市文管理处编
2、《永州摩崖石刻精选》 湖南美术出版社 潇湘意拓片博物馆 张京华 杨宗君 敖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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