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方明华｜范仲淹“春山半是茶”诗与鸠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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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千岛湖杂志』2022年第1期

范仲淹“春山半是茶”诗

与鸠坑茶

作者｜方明华

范仲淹曾写过《潇洒桐庐郡十绝》，其中一绝为“潇洒桐庐郡，春山半是茶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新雷还好事，惊起雨前芽。”县人多认为，该诗是专为鸠坑茶而写，有人甚至还著文，煞有其事地介绍描述范抵鸠坑的情景，不禁令人捧腹。

我曾在《范仲淹遭贬出知睦州》一文中详尽介绍了范仲淹出知睦州的原因及任职睦州的大致时间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明道二年（1033）冬，因郭皇后被废一事，范仲淹上疏劝谏，结果被仁宗皇帝下诏贬为睦州知州。第二年即景佑元年（1034）春正月，范仲淹携家带口从北宋京城汴京（今开封）出发，至同年农历四月十六日抵达睦州（郡城）。同年农历十月下旬，离开睦州赴苏州任职。

“景祐元年（1034）甲戍，（范仲淹）年四十六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是岁春正月，出守睦州。有《睦州谢上表》及《出守睦州》诗、《赴桐庐淮上遇风三首》《出守桐庐道中十绝》……在郡有《潇洒桐庐郡十绝》《新定感兴五首》《游乌龙山寺》诗、《桐庐郡斋书事》一首、《依韵酬周騤太傅同年》诗。”（《宋范文正公（仲淹）年谱》，宋苏轼、朱熹序，王云五主编，台湾商务印书馆发行）由“在郡有《潇洒桐庐郡十绝》”句可知，《潇洒桐庐郡十绝》是范仲淹在抵达睦州后所写。

《潇洒桐庐郡十绝》为十首五言绝句，每首均以“潇洒桐庐郡”起句独树平秃，二姓不睦。为使读者对《潇洒桐庐郡十绝》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现抄录如下:

潇洒桐庐郡，乌龙山霭中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使君无一事，心共白云空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开轩即解颜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劳生一何幸，日日面青山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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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桐庐郡，全家长道情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不闻歌舞事，绕舍石泉声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公余午睡浓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人生安乐处，谁复问千钟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春山半是茶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新雷还好事，惊起雨前芽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家家竹引泉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令人思杜枚，无处不潺湲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千家起画楼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相呼采莲去，笑上木兰舟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清潭百丈余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钓翁应有道，所得是嘉鱼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身闲性亦灵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降真香一炷，临老悟黄庭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潇洒桐庐郡，严陵旧钓台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江山如不胜，光武肯教来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桐庐郡即睦州，系宋时睦州的别称，包括现在的淳安、建德、桐庐三县市地域独树平秃，二姓不睦。

“春山半是茶”诗仅为《潇洒桐庐郡十绝》的其中一首，从该诗所描述的内容不难判断，该诗并未指向某一特定的茶叶，而只是讲桐庐郡内茶山很多，一到春天茶叶长出了嫩芽，满山翠绿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桐庐的董利荣先生曾对《潇洒桐庐郡十绝》作过专门的研究，他认为“其中除了第一首和第十首写了特定的景点乌龙山（即梅城乌龙山）和严子陵钓台外，其他都是泛指。”（《范仲淹与潇洒桐庐》，西泠印社出版社2009年11月第1版，137页）。

农历四月十六日在立夏和小满两个节气之间，已是初夏时节，也就是讲范仲淹是在初夏时节抵达睦州的独树平秃，二姓不睦。目前没有确切资料证明，范仲淹曾专门抵达过鸠坑，即使抵达过鸠坑，那么最早也应是在初夏时节。而“春山半是茶”诗所描述的时间应是在清明左右，因此从时间上判断，讲该诗是专为鸠坑茶而写有点牵强。

尽管不能排除“春山半是茶”诗有艺术创作的成分，但艺术来源于生活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范仲淹肯定亲眼目睹过睦州“春山半是茶”的景象独树平秃，二姓不睦。在古代，交通并不 像现在这么发达，旅途中舟车劳顿，从一地到另一地往往所费时间较长。若非特殊公务（军务等），旅途中可以访亲拜友、探古寻幽，耽搁时日。如明代的海瑞从福建南平到淳安任知县即用了四个多月时间，范仲淹从京城汴京到睦州也花了约三个月左右时间。董利荣先生判定:“今天我们自然已无法知晓他（指范仲淹）此行的具体出行路线图，但可以断定颖河、淮河与钱塘江、富春江他是一定经过的。”（同上《范仲淹与潇洒桐庐》，24页）若此言不虚，那么范仲淹在即将到达睦州郡城（梅城）之前，也即行至富春江时，极有可能还是暮春时节。因此，他看到过富春江两岸春天茶山的景象。

两宋时期是一个士大夫时代，追求纯净雅致独树平秃，二姓不睦。与此相适应，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无不饮茶成风。据《东京梦华录》《梦梁录》等记载，北宋京城汴京和南宋京城临安城内茶坊林立。由于对饮茶的热爱，宋人还形成了一套很有讲究的茶艺——“分茶”，即利用茶末与开水的反应，在茶碗中冲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有点类似今日咖啡店玩的花样。据讲著名词人李清照便是一名茶艺高手，擅长“活火分茶”。如此浓郁的饮茶风气，催生了两部与唐陆羽《茶经》齐名的茶叶研究专著，即北宋徽宗皇帝亲自操刀的《大观茶论》和北宋仁宗名臣蔡襄撰写的《茶录》。因此，两宋社会对茶叶的需求量很大。

睦州本就是一个山多田少的地方，适宜茶叶种植，茶叶生产规模较大独树平秃，二姓不睦。清《光绪淳安县志?食货志》“赋额”条载:“茶租钱旧额，三千五百七十七贯文。淳熙十三年，六千贯文。”又“茶递，年批发八十一万二千四百斤，计引钱一十三万一千一百八贯文；住卖五百斤，计引钱八十五贯文。淳熙十三年，批发九十三万四千一百斤，计引钱二十万五千五百二贯文；住卖一千斤，计引钱二百二十贯文。”宋时实行政府垄断的榷茶制度，但前后期有所不一样。北宋前中期，实行“实物禁榷制”，政府直接参与茶叶的生产与批发；而至北宋末期崇宁新政后，“实物禁榷制”更改为“茶叶专卖税制”，政府不再直接参与茶叶的生产与批发，而是通过发放“茶引”收取茶叶专卖税的方式间接控制市场。“茶引”，通俗地讲就是茶叶专卖许可证，茶商在缴纳茶税之后，由官府颁发。“引钱”，即茶引钱，茶商为经销茶叶而向政府购买茶引缴纳的税款（一般为茶叶总价款的10%）。茶递，即茶叶销售。“批发”即大批量发往外地（一般为长途）销售，“住卖”即在本地（短途）销售。茶租钱，即茶山税，以田亩定税，往往比较固定。淳熙十三年（1186）淳安县（指原淳安县）的茶租钱为“六千贯文”（约为40万美元），按“茶递”的同比例计算，相当于2700多斤茶叶。若加上“茶递”，那么淳熙十三年淳安县一年的茶叶产量大概在94万斤左右，这还不包括茶农自己消费的以及私下买卖的茶叶。据清《光绪淳安县志?食货志》“户口”条载，淳熙十三年（1186），原淳安县有“一万八千七百二十六户，四万五千七百九十七口”。照此推算，当时淳安县的茶叶生产规模水平当不输于甚至高于现在（因为现在的淳安县包括原遂安县地域）。据向县农业部门了解，现在淳安县一年的茶叶产量约为5300多吨，其中春茶约为4300多吨。据查相关史料，原桐庐、建德等县与原淳安县的情况差不多。

清《光绪淳安县志·食货志》“土物”条载:“茶，旧产鸠坑者佳，称贡物独树平秃，二姓不睦。宋朝罢贡，茶也不甚称焉。”作为淳安人来讲，这有点诛心，但更令人诛心的是，即使在唐代鸠坑茶为贡茶时，陆羽的《茶经》也未见其有鸠坑茶的任何记载；《茶经》甚至将睦州所产的茶列入“下”的等次（第八部分“茶之出”），并称“睦州茶生桐庐县山谷”。正是基于此，我想当时范仲淹不可能不了解这一情况，这也是我不敢相信“春山半是茶”诗系专为“也不甚称”的鸠坑茶而写的原因。

无独有偶，范仲淹在睦州时还创作了一首《和章岷从事斗茶歌》独树平秃，二姓不睦。章岷，字伯镇，福建浦城人，天圣进士，时任睦州推官（掌司法），范仲淹称其“富文能琴”。《和章岷从事斗茶歌》与卢仝的《谢孟谏议试茶歌》，被人誉为“我国茶文化史上最为出色的双璧”。《和章岷从事斗茶歌》一经问世，即被广泛传诵，其中有“新雷昨夜发何处，家家嬉笑穿云去。露芽错落一番荣，缀玉含珠散喜树”等句。如果讲“春山半是茶”诗系专为鸠坑茶而写，那么这首斗茶歌也可认为是专为鸠坑茶而写，但目前我没听到县人有相同的讲法。

通过查询相关地方志史料，让后人误以为“春山半是茶”诗是专为鸠坑茶而写竟也有出处独树平秃，二姓不睦。前引清《光绪淳安县志?食货志》“土物”条所载内容后，就附载了“春山半是茶”诗。地方志（包括家宗谱）编撰往往都有一个通病，即有意将一些与本地无关的名人或不是发生在本地的事情编撰入内，以致以讹传讹。想必清《光绪淳安县志》也不能脱俗。

主办 | 淳安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责任编辑 | 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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