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灵皇老君:三醉岳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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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醉岳阳楼
杨杰 著
近代史上大陆唯一一部可以与金庸相抗衡的巨著【易拓】,道尽夫妻之情、朋友之义、家国之仇【洞庭木叶下】;打通了仙界、佛界、武学界【丘令东】;横跨南北历史地理、风俗民情【涧边生】;笔力遒劲,刺破苍穹【马树】。能够这么静下心来写,不容易;写得这么雅中见俗、俗中见雅,不容易;信息量这么大,不容易【付家山人】。
按:神仙之事,无稽可考;灰线蛇影,有迹可循。北宋范致明《岳阳风土记》载:庆历中,天章阁待制滕宗谅坐事谪守岳阳,一日有刺谒云“回岩客”。子京曰:‘此吕洞宾也,变易姓名尔。”《岳阳风土记》又说他“会昌中,两举进士不第”。
北宋末张邦基《墨庄漫录》卷郴行录》记:“辛卯登岳阳楼。楼有牌极大,乃前知州事李观所记吕洞宾事迹。李先知贺州,日有道士相访,自言遇吕先生诵过岳州诗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始亦不知其由。其后李为岳州,有白鹤寺僧见过,道吕先生题老松诗,与道士之言相符。吕憩于寺前松下,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致恭于吕。吕问之为何,乃曰:‘某,松之精也。今见先生过,礼当候见。因书二绝句于寺前壁间:“独自行兮独自坐,无限世人不识我。惟有城南老树精,分明知道神仙过”。又云:“朝游百越暮三吴,袖里青蛇胆气粗。三醉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
南宋邵博《邵氏闻见后录》卷二十九则说:“唐吕仙人故家岳阳,今其地名仙人村,吕姓尚多。”南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八谓吕洞宾有自传存于岳州石刻上。按:清初张尔岐《蒿庵闲话》载:天启中,济南盛传《吕仙自叙传》,云是得自乩笔者,传云:吕仙本唐宗室,避武氏之祸,挟妻而遁,因易吕姓;以山居,故名岩,字洞宾;妻又死,号纯阳子。清乾隆年间刘体恕所编《吕祖全书》“有谓(吕祖)本唐宗室姓李,或曰名珏,或曰名琼,以夫妇入山双修,易姓吕”。
按:《岳州府志》载,李纲知潭州,有女嫁岳州。原岳阳市政府地方志办公室主任、史学专家何培金考证南宋首任宰相李纲出身平江县。他表示,历代名人籍贯原本存在争论,难以定评,而明弘治《岳州府志》是岳阳乃至整个洞庭湖区最早方志,南宋平江籍宰相李纲已登记入册,具有可信性。并以陆游的《长歌行》里讴歌的李西平(今平江仍有名李西坪镇)资佐证。
其实,这个李西平乃是另一人李晟,李晟,字良器,洮州临潭人。原为边镇裨将,以战功累迁至右金吾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泾原四镇北庭都知兵马使,因爵封西平郡王,世称李西平。说李纲是平江人,我也乐意,然宋时平江府,专指今苏州地区。在小说家牵强说来尚可,治史则未免失之浅陋。
李纲祖籍邵武,自祖父一辈起迁居无锡,父亲李夔,为北宋龙图阁待制。李纲著有《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二卷,《论语详说》十卷,文章、歌诗、奏议百余卷,又有《靖康传信录》、《奉迎录》、《建炎时政记》、《建炎进退志》、《建炎制诏表札集》、《宣抚荆广记》、《制置江右录》。林则徐称他:“进退一身关社稷,英灵千古镇湖山”。朱熹道:“纲知有君父而不知有身,知天下之安危而不知身之有痼疾,虽以谗间窜斥濒九死,而爱国忧君之志终不可夺者,可谓一世伟人矣!”
第一章 劫皇命白猿显身手 修全真青蛇历劫难
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枭逆贼清旧京。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成都古寺卧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岂其马上破贼手,哦诗长作寒螿鸣?兴来买尽市桥酒,大车磊落堆长缾。哀丝豪竹助剧饮,如钜野受黄河倾。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何当凯还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
陆放翁这首《长歌行》里说的豪杰李西平,乃是他的一个同学。当朝宰相李纲的侄儿,姓李名岩,表字西平。湖南平江人。后人忽略了他的事迹,因他以一个更响亮的名号行世。
靖康元年冬,金兵攻破汴京。大金元帅完颜宗望、大将鸟家奴命令将被俘的大宋徽宗钦宗及后宫、宗族、大臣等三千多人往北地押送。“要赎两位皇帝,须岁贡银绢五十万匹”。在临安的兵马大元帅赵构接到金使者最后通牒,一时自无法筹措齐备。此时徽钦二帝方明白金人欲壑难填,南归无望。禁不住内心忧急如焚,锦被里辗转反侧时,止不住眼泪往上流:
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胭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问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三千名被俘人员分别圈禁于三十个营帐里,一言一动俱在监视之中。朔风凛冽,牛烛高悬,照得两边荷枪使戟的金兵身影,如恶煞凶神般高大无比。金大元帅、神霄金轮王完颜宗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三十四岁的徽宗皇帝赵佶与葆真观洞元通妙法师刘混康对坐下棋;傍边立着十六岁的大儿子钦宗赵恒。
徽宗以前在藩邸,梦见太上老君当面向他说:“汝以宿命,当兴吾教”。后见玉津园东有天神降临,于是作《天真降临示现记》颁示天下。政和七年二月,青华帝君夜间降临宣和殿,假帝诰、天书、云篆。林灵素云:“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 是年四月,道录院正式册封他为“教主道君皇帝”,令天下归于正道。
但听棋子一颗颗落入天青色梨皮蟹爪芝麻花开片纹饰的棋罐里,叮咚有声。道君皇帝脸上见不着半点欢愉或忧戚的神情,御史中丞秦桧过来叩见,俯伏于地。道:“臣会之谨奏:北地寒苦,主公万金之躯,且年事已高,倘诸皇子前来代主公狩猎上京,则人臣之孝义尽矣。主公何不向金主恳请,金主仁厚,未必不肯。”说罢以指划地,书“十八子”三字。
道君皇帝十七岁甫登大位,两年过去,憾无子嗣。混康进言:“京城东北隅,地协堪舆,倘形势加以少高,当有多男之祥”。遂筑艮岳,穷极奢华。五、七日必幸一处女,得幸一次,即赐位号,续幸一次,进一阶。之后果然弹无虚发,连年间得子三十二人,女三十四人,随侍君侧的除赵恒外,其他三十余子年幼,有的尚在襁褓中,已成年的二十五子被分封各地。
此时道君皇帝自然心里透亮,秦桧暗指倘有挽狂澜于既倒的力量出现,非尚书右丞李伯纪不可,而李伯纪早被贬往湖南任宣抚使兼知潭州。于是微微颔首,沉吟良久,长叹一声:“秦会之素爱说笑,此言倒也不谬。十八子自以为身处龙潭虎穴,不能为寡人分忧。倘奉诏前来,后事如何不谐?”说罢,拿眼睛睃向身边的侍卫们。
傍边转过一人:身长八尺、须髯过腹、顶圆额广、耳厚眉长、目深鼻耸、口方颊大、唇脸如丹,正是谏议大夫现充卷帘大将钟离子。钟离子何等乖觉,赶紧跪下叩头,道:“臣领旨。定当召十八子前来侍候主公,只在早晚,主公勿忧。”
宋室君臣间打着暗语,正欺他金人不懂上国文字博大精深。徽宗怕言多有失,被金人觑破了意图。遂手书“着十八子前来护驾”数字,然后启朱矜盖金印,交与钟离子,挥挥手命他速去。一旁金将见他召皇子前来陪护,暗笑道君颛顼昏聩,就再有更多皇子来,无异于飞蛾投火,为金增添了筹码,倒也不疑有它。又见鸟家奴只是微微笑,并没有进一步查询什么,想必是首肯了的,于是上前两个金将,一把抓住钟离子后颈,将他扔出了大帐。
钟离子连打了两个滚,立起身,出得大营,拍拍膝上尘土,举目一望:只见旷野里暮云四合、胡笳声咽,偌大一座汴京城死一般沉寂,只剩下几只乌鸦在城头旋舞。
钟离子复姓钟离名权,一字云房;原是山东独龙岗祝家庄钟离老人之后。当年宋公明攻打祝家庄,石秀、杨雄前往探路。杨雄被捉,拼命三郎石秀遇上了钟离老人。老人好心告诉石秀盘陀路秘密,给石秀指明了道路。宋公明攻破祝家庄,本打算焦土泄愤,因顾念老人恩情,遂放弃屠村念头,给祝家庄百姓一人一石粮食,又给了老人一包金帛,老人救下一村人。神行太保戴宗见老人儿子举止昂藏,生具异禀,遂传授与他神行甲马。
钟离子在两条腿上各拴起一个甲马,上写“白云上升”四字,分别绑在左右腿上,口念缩地咒:“一步百步,其地自缩。逢山山平,逢水水涸。吾奉三山五岳赵侯圣主令,摄!”原来有隋一朝,出了一个神人,姓赵讳昱,字芮,东晋时蜀地峨眉人,与兄冕从师高道李珏,修道于青城山。上曾封侯,故尊称赵侯。那赵侯面色白净,五绺长须,孝慈仁厚,神功济世,骑一条大蟒蛇腾空飞行,那蛇尾巴翘起,上顶一帽。炀帝知其道高德贤,征召他出仕,累辞不就,后拜为嘉州太守,世称神真上人。钟离子即刻请出赵侯令,正应了那句老话,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怀揣着皇命,迈开大步,径往潭州方向奔去。
其时正值金兵南下,说不尽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看看过了随州,钟离子感到一前一后有人跟着,半夜里寄宿客舍,总觉得有一双绿阴阴的眼睛于暗处偷窥他的行止。好在他艺高人胆大,倒也不以为意。当下抖数精神,往前急赶。
潭州地处荆湖北路,即汉贾太傅谪贬之长沙郡。钟离子到了府衙,见门口冷冷清清的,两个值守的兵丁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一打听,这一日正是李伯纪侄儿订婚之期,一大早率家眷前往平江老家去了。
钟离子好生纳闷。李伯纪是吴县望族,一门三进士,天下知闻。其父李夔,字斯和,累官至太常少卿,夔生子纲,维、经、纶。李纲,字伯纪,李伯纪兼知潭州是四个月前的事了;李维,字仲辅,提点浙东刑狱;李经,字叔易,秘书省校书郎,和钟离子最是要好,常在一起猜拳饮酒;李纶,字季言,右奉议郎,通判洪州军州主管学事。李夔最得意的“吾家世儒业,教子惟一经;迩来三十年,父子三成名”,正是指的李夔、李纲、李经。 钟离子倒从未曾听说过在平江还有李氏一脉。
原来李夔妻子吴彦钦,系长兴府君吴桓之长女。纲,维、经、纶正是她所出。当年李夔考上进士,吴桓另有一女吴鹿鸣,亦嫁了过来。李夔一举娶吴氏二佳丽,本该在吴县被传为佳话,但他经年携家眷在外,先后为官池州、苏州、鄜延、邓州,于至和元年才回迁吴县梁溪。李夔和吴鹿鸣另育有纯、纨二子,吴县人少有知悉。
那吴桓也是个灵性的人。忽一日,得一卦,正是曹操《短歌行》中数语:“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吴桓正自沉吟,但见一人头戴九梁巾,身穿水合袍,腰系白丝绦,施施然走了进来,却是好朋友太湖三山道观灵霄宫九锡道长。道长看了一眼卦文,捏了个无字诀,趺坐良久,半晌方开口道:“来日大难,口燥唇干,鹪鹩一枝,份属东南;府君宜分枝东南,庶可免倾家之祸”。
吴桓原来通晓道藏,洞察天机,对九锡又极为景仰,逆料亲家命犯驿马,劫中有流离之苦,且遭小人戕害。遂携幼女吴鹿鸣及外甥李纯,李纨,远迁平江,先期投奔大舅吕梦熊。
讵想金兵南犯,中原板荡;武陵人钟相占据洞庭,与吴县之间遂音信隔绝,断了来往。又见平江风景殊胜,贪恋那碧潭秋月、秀野春光 、连云翠璧 、幕阜丹崖、九曲清溪 、三峰叠嶂、桃洞朝霞、梧桐暮雨。索性于平江县城北门画桥罗买田置地,卜吉而居起来。及圣旨诏李纲湖南宣抚使兼知潭州,李夔早先一脚到了平江,与吴鹿鸣隐于迎秀门,乐不思梁溪已十余年了。
钟离子唤过一只小船,打水路西来。平江城近洞庭湖南,四面幕阜山环,距潭州不过一日路程。钟离子在大码头下船,过了昼锦桥,入得城来,却是一坦通途。见百姓或挑担,或推土车,脸上无不欢天喜地。经过新官坳,再走几十步便到了官塘寺。由官塘寺到县署仅有半里路。平江县城东南北三面环水。进东街靠木架桥和浮桥过往;进南街靠木船摆渡,遇大水则收桥停渡,无法通行;李夔家在北门,北门又叫迎秀门,四望田畴青翠、江水映秀。
此时李府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这日订婚的乃长孙李岩。李夔、吴桓、吕梦熊满脸堆笑,向前来道喜的亲友打躬作揖招呼。原来李夔与吴鹿鸣所生的儿子李纯也已开枝散叶,有一子一女,长男李岩,幼女李熙。
李纯现知安庆军事,安庆距平江近千里之遥,李纯早年丧偶,公务冗杂,十年间偶回平江老家也是席不暇暖,家中大小事俱交与太翁李夔和岳丈吴桓打理。李纯也提出过要将李岩带在身边,但吴李二老满腹经纶,一肚皮的春秋,致仕后有孙儿绕膝承欢,课读传授,自是笑逐颜开,巴望不得的乐事,如何肯舍。
偏生这吴桓的舅哥吕梦熊,又是个平江城里诗酒风流的才子,一见李岩生得粉妆玉砌般,更是喜爱得了不得。他膝下有个孙女明玥,年已及笄,比李岩恰大得三岁。端的是面如满月,皓腕凝雪,画上的人儿也似。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遂请人批了八字,映带六合。几个老人便张罗起来,且派人分头往梁溪宗祠和安庆报喜。在潭州的伯父李纲得了讯,免不得前来道贺。
钟离子逡巡门外,当头挑着一个大红灯笼,上髹一斗大的“李”字,人员往来如流水般穿进梭出,管家李安、李福躬身站在门首迎客。见钟离子衣着褴褛,低着头往内直走,李安忙手一伸,将他拦住。钟离子翻起白眼,昂首向天,道:“快去通报李伯纪,就说谏议大夫钟云房来找他”。李福一看不是话头,忙转入后堂。
半盏茶功夫方出来一人,头戴进贤冠,腰饰锦斑纹,紫衣朱裳,内着白色罗中单,外束罗料大带,身长六尺,相貌堂堂,颌下一部长须,正是宣抚使李纲李伯纪。“云房兄别来无恙?!”李纲打着哈哈,一把握住钟离权的手,扯着就往内走。
李府上下三重,一十三个天井,右厢房戏楼里的家班子,一旦一丑正打着地花鼓唱灯戏,台上手巾、扇子翻飞,大堂上哄哄嚷嚷的摆着流水席,还没到用餐的时候,柚木桌上堆满了待客的小吃,无非是些长寿五香干、山桂蜂花蜜、嘉义油豆腐、火培小鲫鱼、豆豉剁辣椒,烟熏豆子茶之类。李夔和夫人一脸的福禄寿喜,几个老友、家眷围坐一起,仰起头来观赏,看一会、喝一声彩。
钟离子跟在李纲后面,七弯八曲,穿过两个回廊、三径花厅,转入后院一荼蘼架下,贺客闹嚷渐至稀杳,却听见一琅琅的童子读书声响起,音质清越,有似飞珠溅玉,正是一首《撷芳词》:
风摇荡,雨蒙茸,翠条桑弱花头重。春衫窄,香肌湿,记得年时,共伊曾摘。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关山隔。晚云碧,燕儿来也,又无消息。
路上李纲与钟离子边走边客气寒暄,才说及京城掌故、别后情形、一听童子吟诵的小曲,李纲原本红润的面皮霎时变得酱紫、眉毛胡子攒成一簇,脚步加快。
原来四月前李纲被贬潭州,途径安庆看望五弟李纯,值李纯因劳累过度病倒在榻。弥留之际拉住长兄的手,将儿子李岩托付给他,再四叮嘱他务必劝侄儿读好书,取功名以报效国家,并遗书“禄不逮养,毕生莫赎。然兄命亦不可违也。”托他带给父亲李夔。李纲对二娘一家照顾甚少,心下一直抱愧,见他临终前殷殷嘱咐,半天不肯撒手,一时心如刀割,自是满口应承。到潭州后努力王事,未来得及将五弟已殁的噩耗通知父亲。今眼见合家人俱沉浸在李岩的定婚大喜中,更如何好开口声张。
当下李纲怒气勃勃地推开一扇六篆门,只见家主神龛后,供着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至尊至贤的观音大士,炉中香烟袅袅绕绕。里面站着一个垂髫童子:额头饱满,鼻梁隐起,嘴角上翘,囟门上一绺心形抓髻,着一领灰色对襟小褂,腰间打着盘花钮结,半截紧窄的裤管巴齐大腿,左手执白玉兰花一束,正在那一脸迷醉地摆脑吟哦。右首坐着一相貌隽秀、身着青衫的教书先生。
“现放着至圣先贤的书不读,尽教些没用的淫词艳曲。且出去!门外侯着。”李伯纪恨声呵叱,大袖一拂,童子赶紧缩头,从来人身边小步溜了出去,那先生却是从容,不急不慢地从桌上抱起一摞书稿,端在怀里,躬身唱了一个诺,然后倒退着出来。
就在那先生腾出一只手来欲将房门掩上的当口,钟离子居中肃立,从怀里取出皇命。李纲一见熟识的黄绢儿展露,立即低下头来,匍匐于地。
钟离子正要宣读,一件物事自梁间径往他头上砸落。那先生眼尖,顺手将手中书卷甩了过去。“啪”地一声,那东西吱吱叫了两声,撒出一泡尿来,一蓬水雾淋了钟离子满头满脸。那东西脚一登,钟离子身往后仰,黄绢早已脱手。那东西一只毛茸茸的手臂暴长,劈空一把捞住,半空里扭转身躯,冲破天窗明瓦,激射而出。
那先生哪肯放过。从后颈里摸出一管紫金箫,猱身复上。才及窗口,一根锃亮的黄铜棍当头递到,此时先生身在半空,进一寸头皮就是一个窟窿,好先生!一手洞箫往长棍上一搭,另一手五指箕张,往椽子上勾去。
童子门外立着,一转眼不见了先生,听得房中传出打斗声,忙奔进来,见钟离子仰面倒在李纲怀里,未知死活。明瓦底下悬着一人,却不是先生是谁?!急切间趺坐于地,摆了个童子拜观音架势,瞑目动念,双臂抡了几抡,戟指天窗,一阵罡风过去,胳膊间冒出一条小青蛇,向天窗蜿蜒游去。
只听见哎哟一声,屋顶那人撤了长棍。再睁眼,连师傅也不见了。
钟离子双目紧闭、满脸寒绿、气息微弱,正是中了那东西的尿毒。李纲正在没奈何,见那童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挣扎着向桌前走得两步,嘴角边有丝丝绿色的液体流出,随即咕咚一声,伏在桌上。自天窗口漏下一束光来,打在童子脸上。
李纲是个文官,平日里运筹帷幄、指挥万马千军、却也镇定如恒。一下子身边倒了两个半死不活的人,未免手足无措。这厢房本是童子读书之所,李府规矩又严,除丫鬟送水之外,平时罕有人敢擅入。此刻大伙都在前厅忙活,即便喊破了喉咙,一时也未见得会来人应承。
正惶急间,就见神龛前燃着的檀香,烟分两缕,倒伏下来,自童子鼻孔中徐徐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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