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流觞】——云谷的云:东显长河九曲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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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谷的云

张建光

朱子喜爱云谷到了偏执地步，一夜想起，无法成寐东显长河九曲沟。次日一早八十里水陆兼程，从武夷山的五夫一路赶来，直到深更半夜攀上云谷，一住便是十日。他破天荒地为云谷写下了2000余字的长文，又为云谷作诗近50首。如此，他还不尽兴，索性自号“云谷老人”。

朱子的云谷诗无非两类：一是写景，一是写人东显长河九曲沟。

应景朱子笔下的对象很多：云谷、南涧、瀑布、云关、莲沼、杉迳、云花、泉峡、石池、山楹、药圃、井泉、西寮、晦庵、草庐、云社、桃蹊、竹坞、漆园、茶坂、绝顶、北涧、中溪、休庵等东显长河九曲沟。朱子按入山的顺序逐一吟咏，各景情状在《云谷记》中逐一详细讲明。朱子设想，“姑记其山水之胜如此并为之诗，将使画者图之。”假如能按其言，这将是一本图文并茂的绝佳云谷“游览攻略”。一日，我们一干朱子研究会的同仁，在祝熹先生的指点下，沿着朱子入山路线，遍览诸个景点，上下五个小时。

写景的云谷诗中，云成了朱子最为钟爱的意象，提起不下十次东显长河九曲沟。“云谷二十六咏”开篇即言“云谷”：“寒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此处设“云关”：“白云去复还，黄尘到难入”；内置“云庄”：“小丘横翠几，层峦复嵯峨”；并立“云社”：“自作山中人，即与云为友。”在这个世界里，“白云障幽户”，“风起云气昏”，“山楹一怅望，恨此云迷谷。”朱子解释道：“虽当晴昼，白云坌入,则咫尺不可辨；眩乎变化，则又廓然莫知其所如往。”云自何来？

“山高泽气通,石窦飞灵液东显长河九曲沟。

默料谷中云，多应从此出东显长河九曲沟。”

后人评论朱子云谷诗：“山间为雨为云为风，一遇先生摹写，无不有一段奇妙东显长河九曲沟。所谓人之所游，以观其见，我之所游，以观其变。”朱子诗的体裁以“古风”为主，风格“寂寥知章，闲暇萧散，有魏晋风韵。”这与朱子的诗艺高超分不开，更与他的思想有关。也就在上上下下云谷的过程中，他对张载的“西铭”有了新的感悟。《西铭》全文仅253字，朱子用了更长的篇幅进行注释和阐述，着重讲明“天人一体”、“理一分殊”的道理。他的诠述可用四句话概括：“乾父坤母，民胞物与，天下一家，中国一人”。整个自然界和社会就是一个大家庭。“天便脱模是一个大底人,人便是一个小底天”。朱子在另外著作中，对“仁”的内涵作了讲明。虽然孔子的学讲，仁学占了一半；孟子学讲，大半是仁学。但他们谈仁，都是“指示”语，而非定义。只有朱子给仁作了内在的质的规定性：仁是天地生物之心；仁是心之德爱之理。爱是仁民爱物，生是生物活民，仁是生生之心，爱人之理。这样，人伦道德与天道便统一起来了。“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用这一理论观看云谷万物，无不为朋为友；一草一木，无不万般灵动，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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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谷晨曦》 陈琦辉/摄

朱子云谷诗中所写的人物，涉及面很宽：既有虚拟的竹君云友，又有实指的具体人物；既有理学同道，又有羽流释子；既有故去的先贤，又有近亲的相知东显长河九曲沟。诗里诗外，无不洋溢着朱子待人之真，交友之诚。

有两首诗直接写朱子与农民的交往东显长河九曲沟。《劳农》用了《论语》中子路寻找孔子问讯老农的典故。朱子曾注释过此典，讲老农回答子路：“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远游也。”诗里，他深深感谢老农，明白植杖翁老农之长和自己之短。《谢客》一诗，则曰：

“野人载酒来， 农谈日西夕东显长河九曲沟。

此意良已勤东显长河九曲沟， 感叹情何极；

归去莫频来， 林深山路黑东显长河九曲沟。”

诗中叙述朱子隐居云谷，时有老农造访，送酒送物，唔谈终日还不愿离去东显长河九曲沟。朱子不忍林深路黑，老人行走不便，一再嘱咐不必经常前来。没有更多的描写，寥寥几句，朱子与当地百姓的深情厚谊便跃然纸上。

朱子喜爱云谷，居住云谷，全赖亦生亦友的蔡元定（字季通）东显长河九曲沟。蔡氏自幼聪慧，八岁能诗，且晓理学。人称“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究,义理洞见大原。下至图书、礼乐、制度,无不精妙。古书奇辞奥义,人所不能晓者,一过目辄解。”季通终身不仕，帮助朱子著述立讲。云谷“晦庵”草堂营建也是他的帮助。朱子《云谷记》中讲，“独友人蔡季通家山北二十余里，得数往其间，自始营葺，迄今有成，皆其力也。”朱子曾用诙谐的手法赋诗三首，讲述“晦庵”的建设过程：

“云关须早筑, 基址要坚牢东显长河九曲沟。

栽竹行教密, 穿池岸欲高东显长河九曲沟。

乘春移菡萏, 带雪觅萧椮东显长河九曲沟。

更向关门外， 疏泉斩乱蒿东显长河九曲沟。

这是草屋创建伊始的叮嘱；

“堂成今六载， 上雨复旁风东显长河九曲沟。

逐急添茆盖， 连忙毕土功东显长河九曲沟。

桂林何日秀东显长河九曲沟， 兰迳几时通？

并筑双台子， 东山接水筒东显长河九曲沟。”

“晦庵”简陋如此东显长河九曲沟，连安贫乐道的朱子都急了；

“庄舍宜先立, 山楹却渐营东显长河九曲沟。

泉疏药圃润, 堰起石池清东显长河九曲沟。

早印荒田契, 仍标别户名东显长河九曲沟。

想应频检校, 祇恐欠方兄东显长河九曲沟。”

朱子交待可谓仔细东显长河九曲沟，末了才反省：季通何尝不知，只是欠缺银两啊！

很多人认为朱子喜爱云谷，是想隐没深山，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东显长河九曲沟。“云谷”诗后两句，“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被释为：“谷中之云不能为雨润泽天下，不妨留谷中慰藉幽独之人。”“因借谷中之云，以自写其无心出岫之意也。”实际上，人们曲解了朱子心思和云谷诗中真正的含义。云谷诗“讲道 ”中讲：“高居远尘杂，崇论探杳冥。亹亹玄运驶,林林群动争。天道固如此,吾生安得宁？”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云谷诗“晦庵”中讲：“忆昔屏山翁，示我一言教。自信久未能，岩栖冀微效。”朱子想起成年礼时，老师刘子翚为其取字“元晦”。他反思自己，努力很久了还未达到先生的要求，希望居住“晦庵”的日子里，能践行先生的教诲，获得道德和研究上的进步。朱子带着刚刚与吕祖谦编著了中国第一部哲学选集——“近思录”的喜悦；带着对“鹅湖之会”中陆氏兄弟批评的理性思考，开始了生平学问的第一次总结。“晦庵草堂”与蔡元定所在西山读书处正好遥遥相对。季康先生在书斋中专设一个“疑难堂”。两人约定夜间悬灯为号，灯明表示研究问题顺利；灯暗表示遇到疑难，需要探讨思辩。第二天，蔡元定就登云谷拜见朱子。两人坐而论道，不舍昼夜。云谷期间，朱子以“尊德性”为本，在“道问学”上由博返约，由杂入精，对自己的学问，主要是经学进行一番整理提升。朱子的“四书集解”自此向《四书集注》的经学体系过渡。他遍注群经，总结创新形成了自己富有特色的经学思想：第一，以“四书”为“六经”之基础，阐发义理为最高目标；第二，经传相分，直求经文之本义；第三重训诂辩伪，以通经求理。朱子纠正了汉学只讲传注而不重经义的流弊；同时又矫正了宋学只讲义理脱离经文本义的错误。成功地应对了儒学理论转型的挑战。他直承孔孟又发展了孔孟经典。他不是“两个凡是”般“照着讲”，而是创造性“接着讲”，不是“我注六经”而是“六经注我”，与时俱进地回答了“时代之问”。将“旧儒学”转变为“新儒学”。云谷著述，可以讲构建起了巍峨理学圣殿的“四梁八柱”。

世间本来没有云谷，方志记载那方水土原为“芦峰”，当地百姓则称为“龙角”东显长河九曲沟。朱子登临后将其改为“云谷”。朱子曾寄望他年逍遥于此。“然予常自念，自今以往，十年之外嫁娶亦当粗毕，即断家事，灭景此山，是时山之林薄当益深茂，水石当益幽胜，馆宇当益完美，耕山钓水，养性读书，弹琴鼓缶，以咏先王之风，亦足以乐而忘死矣。”十年之后以至更久，朱子为何没有定居于云谷？是因为足疾不能，还是悲痛于季通客死流放之地，抑或“庆元党禁”所禁？不得而知。似乎可以作为不大不小课题加以考证。不过直到晚年朱子仍以“云”自许。其诗云：

“独鹤高飞不逐郡东显长河九曲沟，

嵇康琴酒鲍照文东显长河九曲沟。

此身不知栖归处东显长河九曲沟，

天下人间一片云”东显长河九曲沟。

诗名“无题”，人们却把它看作朱子一生的自我写真东显长河九曲沟。朱子离开八百年后的今天，一座新城在云谷山的南面崛起，朱子的愿景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我总有个感觉，在高楼的转弯之处，在公园花团锦簇里，定会邂逅那位诗意盎然、温润如玉的“云谷老人”。

作者：张建光

编辑：周 航

审核：饶祥禄 罗文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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