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 张喜武《贴年画》:烂桃花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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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 年 画

文/张喜武

一进腊月门儿，就开始忙年，就开始翻着日历，数着当日与年三十儿之间的页数烂桃花法事。撕下一页，还要数数，再扳着手指算算，盼着那个鞭炮作响的日子，盼着那暖风吹着门楣上的挂钱哗啦啦的响声，盼着一桌飘着香气四六八碟的饭菜，更盼着拎空罐头瓶做成的小灯笼满街筒子跑，盼着…….

年，真的是很奇妙，摸不着看不到的，却实实在在的施展着魔力，如磁石般吸着一颗颗火热的心，如火把般把情绪点燃至亢奋，更像一根红线牵拉着祈望和想象飞奔，想停都停不下来烂桃花法事。最让我盼望的，是贴年画。年画一上墙，年就来了。

一过腊月二十三，就张罗着裱墙糊棚烂桃花法事。那一天，全家都早早起来，忙三紧四吃完饭，太阳才把一抹光亮照在结满厚厚一层霜的窗玻璃上，满屋子充满了淡淡的晕黄。用嘴呵着霜花，渐渐融出一个小圈圈，慢慢向四围扩大，待拳头大小，用手指剐划，“哧啦”“哧啦”的声响过后，把眼睛凑过去，院子里的鸡鸭鹅正在争食，还不停的扇着翅膀——这些是开春要下蛋的“母系”禽类，“公系”们大多早已成为仓房里的冻货了，过年时就是桌上的美味一盘，哈哈——一想，嘴里就有了那么多口水。

“快收拾收拾，马上糊棚烂桃花法事。”母亲一声令下，我，哥哥、弟弟都行动起来，扫炕，擦炕席，擦窗台，擦窗框，放好炕桌。把从供销社买来的旧报纸抱来，在炕上排摆好，我忙不迭的分捡，把有图有画的分出来，准备裱在墙上，就可当“画”来用。大人讲，这些带画的报纸发黑，应糊在里面，不应露在外面，再讲，这些个图啊画的，无外乎是两个人在握手。可我坚持着要糊在外面，当画来看，并表现出了很“拧”的架势。我的父亲母亲，在这方面总是让着我全年少有的不听话，笑了笑不与我争执和计较，大概是一争闹起来就会冲淡喜庆了吧，大概是想到我做家务最多吧，可能是我终于戴上了红领巾并当上少先队大队长了吧，还有可能……

哥哥自告奋勇，从母亲手中接过了糊棚“大工”的活计，抬着头，仰着脖子，很熟练的把报纸糊在旧棚纸上，棚顶立马现出一片显眼的白色，与黄黑的旧棚形成了对比烂桃花法事。我刷抹糨糊，弟弟给哥哥递纸，母亲已退居“二线”，边纳着鞋底，边时不时的指点一下，轻声细语的，从没一句的指责和呵斥，多是夸赞之声，我们哥儿仨越干越卖力。

我家老屋是三间房，里外屋都有纸棚，两个屋子由间壁墙隔开，盘的是“连二”的大火炕烂桃花法事。不到一个上午，我们就糊完了外屋的棚。弟弟还没有上学，刚开始，他跟凑热闹似的跟着忙活，这活儿一长了，他就有些不着调了，一会儿逗逗在炕上打呼噜的老猫，一会儿讲是要啃个冻豆包，再就是要到外面看看他下的夹子打住家雀没有，一到糊里屋的棚了，他着急忙慌的穿戴好，趿拉着鞋跑到屋外，再一喊，早就没影儿了。母亲讲：“这个老孩儿（弟弟小名）啊，就知晓玩儿啊！”哥哥和我笑了笑，接着我们的活计。我刷好一张报纸，就递给站在“脚手”上的哥哥，接着再刷，再递。

当把两个屋子的顶棚糊完，屋子顿时明亮了许多烂桃花法事。母亲做好午饭，老孩儿也回来吃饭了。吃着黏豆包，喝着土豆白菜汤，我们哥儿仨的饭量大增，个个汗流满面，母亲看了笑呵呵的，破例给我们每人舀了一羹匙白糖，沾着黏豆包，那个香甜啊。抹一抹嘴巴，开始裱墙，比糊棚轻松多了，只是活计要更加细致，特别是我挑捡出来的那些个带图的报纸，得贴在合适的位置。弟弟老孩儿没走，他也选了些张带图带人儿的报纸，比比划划的讲要贴在哪个位置，见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就又跑到外面玩儿去了。

太阳西斜，光亮洒在屋子里，暖烘烘的烂桃花法事。老屋的顶棚和墙面都糊上了报纸，已焕然一新。哥和我收拾炕上和地下，坐在炕沿上歇息，母亲从火盆里扒拉出那么多糊焦的土豆，摆在炕沿上，满屋子的香气啊。老孩儿真会找时间，这时候回来了，呼哧带喘的，还带来了几个小孩子。母亲把土豆分给了所有的孩子，那些孩子边吃着烧土豆，边忙不迭的问：“你家啥时候贴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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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糊完棚和墙，就要贴年画了烂桃花法事。噢，这一定是老孩儿到外边显摆，向孩子们透露要贴年画的事儿，这些“好信儿”的孩子才来的。望着几个麻嘟嘟红通通的小脸蛋儿，还有那急切的眼神，我故意讲：“还不一定呢，讲不上啥时候贴呢。”老孩儿和那几个孩子停下了大嚼大咽，稍愣了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很失望的样子。这里边有个叫代二的孩子，他家从不糊棚裱墙，更没见贴过年画，他几乎年年都跟老孩儿到我家来看年画。

吃完了土豆，几个孩子很失落地低着头，挪动着脚步，刚要开门，母亲讲：“一会儿就贴年画了，逗你们呢！”孩子们一听，脸上都乐开了花，撸胳膊挽袖子的，争着讲要帮助我们贴烂桃花法事。哥哥讲：“你们看着就行了，别乱动，别乱摸，听话啊！”

母亲拿出钥匙，打开躺箱柜上的锁头，我们相跟着过来，把母亲团团围住，看着她从柜里取出一大圈长桶形发光发亮的纸，是用红头绳绑系的烂桃花法事。把那圈纸小心地放在炕上，那炕席是我刚刚擦净的，炕沿也擦着闪闪放光。我们“呼啦”一声又聚拢过来，看母亲轻轻用手解开绳扣，把圈纸打开，一沓年画铺展开来，一刹时，飘出了诱人的一股香气，是那样好闻，渐渐散满全屋。最上面的画是一个小孩儿抱着大鱼，整个画面喜庆欢快，光彩照人，那个光着小腚的胖娃娃，乐呵呵的，怀里的大红鲤鱼很大很沉，像是要跑脱的样子，我们见了，都笑出声来，都讲这画可真好看。这张画，是老孩儿在供销社挑选的，讲是“他的”画，由他决定贴在我们书桌对着的那面墙上，那是老屋最显眼的位置，一进屋就能看到。一听大伙儿的赞叹声，老孩儿很美气，非要把这张画第一个上墙。

整个老屋都是笑声，都是可爱的笑脸烂桃花法事。哥哥和我洗净手，擦擦脸，小心地把年画放在炕桌上，画面朝下，上面是洁白光滑的纸面，小心均匀的刷着糨糊。之后，我和哥托着这张年画，身后是一大帮孩子，都仰脖瞅着，一声不吭。把画在墙上量来摆去，大家讲很正没问题了，我们才用干净的扫炕笤帚一漫，年画就端端正正贴上了。老孩儿的画儿一上墙，一下子就满屋通亮，那个可爱的胖娃娃，活脱脱的，马上要从画上跑下来的样子，那条大鱼也活蹦乱跳的，有个孩子忍不住把手伸向大鱼，做出要抱的姿势，老孩儿一把拉住那个孩子的手，大声讲：“不能摸，给摸坏了咋整？”那个孩子脸一红，把双手缩了回来，满屋子又是哄堂大笑。

一张张年画陆续上墙了烂桃花法事。我喜欢连环画式的年画，就是一张年画上画着6—8个小画，小画的下面配着文字，像小人儿书似的，一般的都是两张双幅，从头至尾下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什么《西游记》了，《桃花扇》了，《七品芝麻官》了等等。这样的年画都挺贵的，大概得四五毛钱，又特别抢手，头一天见还有呢，第二天去一看，就可能没有了。独幅独画的年画就是一毛钱左右，一目了然就知晓画的是什么。记得那幅《西厢记》的年画，一见就相中了，可小兜儿里没有钱，每天都去供销社看，生怕这张年画卖没了。拉着弟弟天天在街筒子粪堆里捡破铜烂铁麻绳头，急急的拿到供销社去卖，终于攒够了买《西厢记》年画的钱。到柜台一看，这年画还没卖完，赶紧买下来，跟稀罕宝贝一样卷好，回到家展在炕上看过一次后，就让母亲给锁到柜里，我生怕这画“飞”了。终于，按我的想法，《西厢记》贴在了外屋炕西侧的间壁墙上了，孩子们凑过去，小脑袋聚在一起，边看着那些“小画”，边嗑嗑绊绊读着下面的文字——“洛阳书生张君瑞，才冠中原无匹配，游园遇得崔莺莺”——下面的句子我记不得了。当时，我们边小声读着，边看着画面，边琢磨，还真挺有意思的，结尾是张生去进京赶考，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姐在树下相送，不知这个张生考上没考上。在身后的母亲讲，张生考上状元了，和崔莺莺结成夫妻了。一听，我的心才落了地，原来，这是个喜庆的故事啊。可《桃花扇》呢，可能就不太喜庆了，那个叫李湘君的把扇子给撕了，父亲讲，这是个悲情的故事。听了，心里又有些不好受了呢。

待十几张年画贴到里外屋的墙上，老屋像是给穿上嫁妆的新娘子了，亮亮堂堂的，花花绿绿的，漂漂亮亮的烂桃花法事。我们里外屋的看画，连吃晚饭都忘了。还没等我们吃完饭，东家二婶、西家大娘的都来了，不一会就是满屋子人，一进门就里屋外屋看年画，边看边啧啧道：“嗯，真好看！”、“嗯，真喜庆！”、“可不，真带劲儿！”……有一年，我买了《武松打虎》，武二郎骑在老虎身上，高高抡起拳头，一只手抓着老虎的头顶皮，那老虎张着血盆大口，两只前爪抓着地面。这张年画一贴，孩子们瞪大了眼睛观瞧，还学着武松的样子，在屋地里支巴了一阵，又是满屋的欢笑声。丁家老太太来了，一见到老虎，脸马上沉下来，很神秘地跟母亲讲：“老虎张嘴，要伤人，得用纸把虎嘴糊上。”母亲半信半疑，好像有照着丁老太太的讲法去办的意思，孩子们坚决反对，讲老虎多好看啊，把嘴堵上了不得憋坏了吗？后来，母亲没有去糊老虎的嘴，也没见老虎伤着谁害着谁，那老虎都让武督头给制住了，还能咋地呢？真是的！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北墙上贴什么样的年画，得父母决定，他们讲，这北墙是很神圣的地方，不能乱贴东西，我们照办，全家其乐融融，开开心心迎大年。

贴年画，是小时忙年必不可缺的，是那个年代的幸福记忆烂桃花法事。如今，在楼房里忙年，贴着各式的窗花，就想起了老屋的年画，就想起当年贴年画看年画的人，还有那些清晰的往事……

作者简介

张喜武，笔名鄂宏（红），男，汉族，吉林榆树人，国家公务员，榆树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长春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共享天籁VIP作家烂桃花法事。在省内外电台及报刊媒体发表诗歌、散文、杂文、新闻、通讯、调研文章等400余篇，有诗歌散文集《乡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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