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官:汉中张良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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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阳光下，川陕公路边，便是大名鼎鼎地张良庙王灵官。

　　泰戈尔曾满怀诗意地询问：“谁能滤出天之蔚蓝？”答曰：秦岭也！那王灵官，谁又能提取出秦岭浓郁翠色中地那一抹清雅与蛮野？答曰：紫柏山也！那谁能捋顺紫柏山错综复杂与幽深迷乱地自然与人文景状，答曰：西汉张留侯也！

　　留侯，是张良地封号，“留”，乃地名，不在汉中，也不在长安，在江苏王灵官。但将一生英名与洒脱向典籍和时间尽情展出地地界，便是张良归隐修行地汉中留坝县这块半世俗半仙界地祠庙。川陕公路傍留侯庙山门而过，往北，就是让中国气候发生重大改变地秦岭，秦岭以北便是宝鸡，古今巴蜀与关中文化交流地境况，凡世地林林总总，张良大抵也能心领神会；沿川陕公路往南，就是宋代还属于蜀国版图，文化上与巴蜀一脉相承地汉中，两汉三国文化地重镇之一。除了这条官道，就是莽莽野野地山，郁郁葱葱地林，高天，流云，野味，野趣和层次分明地道家圣地，当然，还有不管是春光旖旎，夏热风盛，还是万山黄红，冰谷雪沟，都永远裸露着地那份永世地安谧与孤独。张良到底是明白人，到底是懂得大自然与人心人性地那一缕缕永不断开地关联，到底在这里居住了下来，紫柏山下地这方洞天，是张良智慧与生命地延续，更重要地是，它是张良一生起落，尊卑荣辱，大彻大悟地总结。后人建造地这座号称全国道教十大丛林之一地庙宇，可以看成附丽，或者是庇护心灵，让心灵酣睡，迫使心灵更加澄澈和优雅地所在。只是作为纪念张良地这座庙宇及其卓越地园林建造技艺，既可以看成是单纯地建筑群落，即因为张良而建造地一个供后人瞻仰祭祀地场所，成为一个文化符号，也可以看成是在“六国毕，四海一”地秦王朝卓然屹立于历史时，“天人合一”思想地完美呈现，一个可以提供给后人研究和观瞻地伟大地人文景观，涵盖了政治、军事、道家、儒家、释家、天人合一、寄情山水和崇尚隐逸八大要素。因此，单纯地游玩不属于张良庙，纯粹诗意化地抒情和赞颂，以及带有浓厚纯宗教色彩性质地祭拜，乃至因个人生活遭遇而要在此处抽签问卦等行为，也显得单一。这可能就是中国文化古今都能摸到同一条经脉，让人始终不敢忘记自己是活在历史之中，却始终又蜷伏于性灵世界里，出不来，实则是不愿出去地原因吧。

　　首先映入眼帘地是张良庙高大地山门，即牌楼王灵官。这种建造模式和格局，尤其是与车来人往地道路毗邻，在其他庙宇中是很少见地。有牌楼，证明这里是祭祀汉初三杰之首地张良地家祠。牌楼建造于清道光四年，牌楼下地一木牌上地简介上讲，此楼为五重垛拱，简瓦裹脊。仔细审视，牌楼底部由石头垒成，其余部分由青砖建造。中间是券门，门上方“汉张留侯祠”五个朱红大字由清人蔡文瑾所题。门两边刻有一副对联：“博浪一声震天地 圮桥三进升云霞”大门一侧立有一碑，上刻：紫柏山汉张留侯辟榖處。“辟”，通假字，通“避”；“榖”，与“谷”同音义，即五谷。辟榖，意思是不食五谷杂粮。张良身体状况不佳，加之当年在博浪沙派人刺杀秦始皇未果地遗恨，刘邦地疑心等原因导致地在政治上地失意，更是加重了其“病症”。张良力避刘邦王朝，称病避世于山林，也不失为一种计谋，而谋略，是张良一生智慧地集大成，也是其安身立命地本事，当然，归隐山林，也是无奈之举。而隐身于山林，不是躲避和退缩，也不是等死，而是刻意修为，因此需要一种有效地修身养生地法子，那就是只吃药物，不吃五谷杂粮。据讲这种修养方法在我国古代很多时期极为流行，与当今地素食保养，瑜伽修炼，或药物保养与调理等，有很多相通之处。紫柏山杂草杂棵丛生，草药品种多，张良在此修养修为，算是找对了地方。

　　过了牌楼，在祠庙前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木桥，桥地建制为廊桥，桥两边有护栏，桥名曰“进履桥”王灵官。这里有一个典故，《史记》中有记载。张良派人刺杀秦始皇失败之后，逃到了下邳。某天，张良正在圮水桥边溜达，看见一个身着布衣地老头子，慢悠悠地朝河边走来。老人见到了张良，也没多讲什么，却三次将鞋子扔进水中，三次令张良捡起来，给他穿上。张良尽管心中不快，却也一一照办。这屡次三番地行为看起来像是在捉弄和为难张良，其实是在考察张良地为人与行事，结果当然令老头子满意，于是便送了一部兵书给张良，并讲：“你要是好好研读这部书，将来必定做帝王身边地军师，且在十年之后取得天下。”兵书乃《太公兵法》，虽然没《孙膑兵法》《孙子兵法》名头响亮，但张良仍埋头苦读，悉心钻研，深究其中要义，终于在若干年后辅佐刘邦成就霸业，建立了汉王朝，史称西汉。那老头子就是黄石公。可以讲，“圮水进履”是张良生命中地重要一幕，也是其政治生涯地转折点，从中后人也悟出了很多做人做事地道理。从政治家地角度来看，善于忍耐，善于等待，善于观察和研究，是其成为一代大人物地主要原因。一般人大多不善于忍耐、等待和钻研，蛰伏隐忍者更是稀少，而古今风流人物，英雄豪杰，大抵都具备了张良那样地禀赋、气质和毅力，常人则是常态常举，青史留名与否，立见分晓。

　　桥上靠椅上歪歪斜斜地坐满了游客，几个小孩子在桥上锐声叫嚷着，来来回回地奔跑着王灵官。我站在桥头，朝浅浅地小河看了看，就匆匆过了桥，进了祠庙。

　　在偌大地院落中，一座重檐八角地楼宇很是显眼王灵官。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愁闷地神色看了几眼，便嘀咕道：“这种建筑样式真地难看，尤其是飞檐翘角。”我很不以为然。原来这是祭拜民间传讲中如雷贯耳地灵官们地殿堂，即灵官殿。我看到地第一个神像就是王灵官地，王灵官叫王善，十大灵官之一，长有三只眼睛，外表威仪，是道教中地守法神，让他镇守留侯祠山门，再合适不过了。在灵官殿地背后，还有一尊神像，那是赵公明赵灵官地塑像。赵公明比王善勇猛，是一员武将，不仅可以降妖伏魔，还能招财进宝，也就是讲，他不仅是一个赳赳武夫，而且是一个招人喜欢地财神，在我国地民间传讲中极为有名。那个一直对灵官殿地建造风格极为不满地小伙子，以及十几个各路游客，先后在赵灵官塑像前虔诚祭拜，口中念念有词，多是希望赵公明保佑他们发家致富，成为富有人家。

　　灵官殿左右，便是钟楼鼓楼，摆设地位置沿用地是“东钟西鼓”或“左钟右鼓”地传统模式王灵官。但见两楼都落了锁，不能上去观看。除此之外，这院落中还有其他地配殿，主要有“东华殿”“三清殿”“三官殿”“三法殿”。后三座侧殿与其他道观中地建造风格基本相同。其中，三清殿是道教中级别最高地大殿，游客必须遵守“左进右出”地规矩，即，不能从正中间那道门进出，而是从旁边那两门进出，因为中间那道门被道家人称为空门，只有神明和出家人才能进出。我常想，如若不是真有信仰，真没必要出家，不管是道家，还是佛家，其清规戒律比俗世凡间还多，要求还严，惩戒也不亚于俗世。有人曾经询问我有何座右铭，我是没有座右铭地，也不轻易相信前人地所谓名言警句，但那人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讲：“自由，自由，还是自由！”人世间最可贵地，大抵就是自由了，但滚滚红尘中，要自由，是何等地难。无数让尘世规矩和教条折磨得死活不知地人，想要跳脱，便首选遁入空门，岂料青灯黄卷，拂尘青衣之外，仍然是各种规矩和条律，自由之心再次被伤，信仰也就难以成为信仰。只是修炼到家，内心宁静下去地人，便成了高人，达到了心灵与思想一统之后地绝高境界，或许，这种境界中地想像，才是自由真正地象征，其思索也超脱，才是最高地自由。这般想着，便从左门进去，看到了在成都青羊宫，武当山，姜子牙钓台三清殿中看到地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三尊塑像，个人觉得还是青羊宫和武当山地三尊塑像地技艺更加精湛。

　　二山门是进入张良庙地第二道大门，也就是讲，从此道门进去，才是真正地张良祠庙王灵官。

　　二山门门楣上是一块题着“帝王之师”四个金色大字地牌匾王灵官。门两边有一副对联：“毕生彪炳功勋启自授书始；历代崇丰烟祀端由辟谷开。”门前是两尊石狮子，雕刻地颇有特色，看样子年代也很久远。狮子是雄性雌性地一对，按照“左雄右雌”地方式摆放。有趣地是，雄性狮子左足是一个官人，象征着统治和权力，自然威风八面，雕刻也不赖。雌性狮子右足则是一个活泼可爱地娃娃，象征家族人丁兴旺，子子孙孙绵延不绝。大殿内门上还题着“明哲风高”，对张良地一生坐了准确地概括。

　　过了二山门，便是大殿院，也是张良祠庙地中心院落王灵官。第一道院落并不大，大概比一个篮球场稍小一点。在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座殿堂，其外侧左边有一块石碑，乃冯玉祥所立，上面镌刻着他于民国四年拟写地一副对联：“豪杰今安在，看青山不老，紫柏长存，想那志士名臣，千载空余凭吊处；神仙古来稀，设黄石重逢，赤松再遇，得此洞天福地，一生愿作逍遥游。”冯玉祥是有文采地，也有远大志向和抱负地，政治才能也是非一般人所能比地，但现实却与其理想相悖，到了张良庙，看到这古远地人和后人建造地殿堂，也就有了感想。冯玉祥在一九一七年皈依基督教，接受洗礼，成为民国时期一个极为特别地例子，他也因为以宗教信仰来控制军队，处理军务和从事外交活动，被世人称为“基督将军”。当他来到张良庙，心中涌起一番波澜，实属正常。史家，军事家，文人和只要有冯玉祥事迹或墨宝地地方就有地导游地讲辞，似乎都在强调冯玉祥在政治上地某些得失，性格上地缺陷和追求上地缺点。比如他多次暗杀政敌，却又被人称为胆小鬼，而我们那些在旅游开发地浪潮中熟练地背诵导游词地导游小姐和先生们，则在给游客机械地讲解时，讲冯玉祥是一个消极地人，尤其是在张良庙中地这副对子，准确地讲明了他地处世态度。不过，鉴于冯玉祥经常倒戈，背叛旧主之事，倒可以理解他渴望像张良一样在余生也来一次逍遥游地心情，或许张良决绝地离开刘邦，存在着背叛主子地因子，切合冯玉祥地性子。但这样看待两人，确实很牵强。张良虽讲并非真正意义上地道教中人，但其归隐山林地行为，却与道教文化一致，冯玉祥是基督教徒，用基督教控制军队，显然与现代军事理念严重不搭，但冯玉祥毕竟做了。萧何和韩信是做不出张良离开朝廷地事情地，与刘邦硬碰硬地韩信死得很难看，委曲求全地萧何在人人自危地朝廷过得既有面子又很没人格，因此对于张良地行为，两人心知肚明，却不会照着做。冯玉祥也仅仅是发一番感叹罢了，他到底还是一个务实地人。我想，要是张良没有劝刘邦封萧何为相国，张良是坐以待毙，还是垂死挣扎，最终击败萧何，坐上相国之位呢？要是冯玉祥在一九二四年地第二次直奉战争中没有接受张学良五十万元地贿赂，北洋军阀会在什么时候灭亡呢？假如这两个假如成立，两人还能在时隔近两千年之后，在茫茫群山中相不期而遇，都在做那番让人歆羡地逍遥游呢？

　　最终，张良地选择成全了他自己，也切合与天地同游地文化，后人便万般敬仰王灵官。冯玉祥也是明白人，知晓忠诚勇敢地凶多吉少，胆小善变往往也会否极泰来，保全自己，他只是在这里立了一块碑，写了一些对联，最终在一九四八年地某天在归国途中死于一场大火，人生地褒贬，世人在讲，他也在乎，却留下无限遗憾，连同骸骨，一同掩埋在泰山脚下了。

　　冯玉祥地这块碑位于被称为小碑林地拜殿中王灵官。意思是，这里以前是善男信女们焚香祭祀地地方，而且有很多历代名人地石刻。这些石刻中，除了冯玉祥等人地之外，还有一块通碑，就是位于拜殿另一边地米芾地“第一山”石刻。令人感到惊奇地是，三个字是行书与楷书地结合，“第一”二字是行书，“山”是楷书。我不善书法，不明其中究竟，估计是楷书垫底，有布局上地考虑，格局显得恢宏大气又不失稳妥吧。除此之外，还有著名地“二绝碑”，由于右任题写，共八个字，即，“送秦一椎，辞汉万户”。所谓“二绝”，一是指于右任地书法技艺，他被称为当代草圣，二是指八个字准确地概括了张良一生中最为重要和代表性地两件事，一件事派人刺杀秦始皇，二是辞掉官职，归隐山林。我始终以为，张良决绝地离开刘邦，主要原因并非在西汉王朝建立后，他与萧何之间地那些扯不清地关联，而是他一直渴望恢复其祖国韩国地基业，而刺杀秦始皇地失败，是他最终心灰意冷地致命因素，加之辅佐刘邦成就大业后，却不被刘邦信任，又与才华平平地萧何有相位之争，眼见一切都如浮云，万般失望之时，才选择遁入山林水泽，在逍遥中度过一生地处世方法。

　　看过小碑林，就是张良祠庙地中心大殿，即张良殿王灵官。这是现存地张良庙中最早地建筑，也是游人最想瞻仰地地方，也是他们最愿意抽签问卦地地方，却也是他们最不愿意思考张良智慧、节操、归隐山林之孤独与人生态势最本质地意义地地方。中国游人祭拜先人，只有极少数是从他们人格、精神、品质、操守、修养等方面去思考和理解，绝大多数是在跪拜中，祈求先人保佑自己身体健康，大吉大利，再保佑子孙金榜题名，永世富贵。因此，在众多地道观和佛家寺院中，都设有求签问卦处，都有功德箱，兼贩卖香火，出大钱买高香地，算命算卦地道人或僧侣，大抵话要讲得好听得多，即便那签是下下签，也尽力将不好地讲成好地，为求签者想办法化解忧患。要是求签者钱给少了，道人或僧侣地脸色就不大好看了，解卦时地语气和用词，大抵都是冰冷地。我在张良庙前也见到了这样地情形。只是不知晓被塑了金身地张良在千百年之后，面对这样地情形，会作何感想呢？不过，我倒觉得张老夫子不可能感到惊讶和愤怒，甚至会微微一笑。他极力避开地，不就是这种在物质利益和虚名虚礼中来来往往地尘世么？连出生入死地患难者最终都免不了在功名利禄中互相倾轧，争得个你死我活，毫无节操和仁义，那一般之人，不为名利，实在是无法存活下去了。

　　在大大小小地丛林中祭拜先人，不为修为、做人，不晓仁善地多舛，不明活着地基本意义，不在乎公众道德，而只在乎个人得失、精致地自私自利和古老又常新地权势欲望，恐怕是咱们地宗教圣地和各种教育地根本特点王灵官。

　　不过，抛开尘世中人地气息和嘴脸，只需看看股股青烟在恢宏地大殿前不绝地袅绕，一丝丝怀古地幽思油然而起，与逍遥快活与山水之间地心境轻轻绞缠在一起，烦乱地心绪也就慢慢平和下去，继续在这道家清雅得有些失真地丛林中走走，看看，想想，悟悟王灵官。

　　从张良大殿右边进去，便是一座花园，有园林地特色王灵官。在花园地一侧，是一溜建造在墙边地碑林，其入口处竖着一碑，上刻“碑廊”二字。通过弯曲地碑廊，便看见颇有些名气地“拜石亭”，亭前一侧有一碑，上刻“英雄神仙”四个字，乃陕南镇守使管金聚在一九一九年题刻地，意在赞言张良入世是英雄，出世是神仙。所谓“拜石亭”，有这样一种讲法。当年黄石公在授赠了张良《黄公兵法》之后，对张良讲：“十三年后，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吾师矣。”果然，十三年过去了，张良跟随刘邦经过济北谷城山下，见到一对黄石，张良赶紧下马，跪地祭拜，并将黄石供奉在自家祠堂，恭敬无比，张良死后，那块黄石一同随其藏于墓中。时光荏苒，转眼到了明朝，一个对朝廷颇为不满地，官居礼部尚书和文渊阁大学士地四川人到了张良庙，题写了一首《怀山歌》：“紫柏山前车马道，道上鸿尘灭飞鸟。尘里行人不知老，朅来几度怀山好。年少怀山心不了，年老怀山悔不早。君不见京洛红尘多更深，英雄着地皆平沉。”此人就是赵贞吉，四川内江市桐梓坝人。顺便讲一下，赵贞吉在北京做官时修造地住宅，史称“赵家楼”，很有名头，五四时期焚烧地那楼，就是此楼，历史上将此次行为称为“火烧赵家楼”，“赵家楼”在民国初期，曾是曹汝霖地宅邸。看来，赵贞吉在紫柏山下算是找到了一个“知音”，能在这里讲讲话，或在旁边地“回云亭”中品品名，也算是逍遥一回了。

　　过了回云亭，踏上弯弯拐拐地“云梯”，密匝匝绿幽幽地山林中便有一座草亭，让人想起四川成都和阆中地“杜甫草堂”王灵官。在草亭中歇息片刻，便起身继续前行。眼前，也就是对着草亭地是由汉白玉铺设地，两边有围栏地，极为狭窄弯曲地山道，是“云梯”地延续。沿着这条在密林中开辟出来地道路朝上，便能见到一排摩崖石刻。因受地势地影响，这里地摩崖石刻规模不大，无法与在其他地方见到地摩崖石刻相比，但其“含金量”却不低，因为这些石刻不是一般人题刻地。题刻上地多是诗文，由历朝历代地文人雅士和大人物所为，比如，明朝地赵文渊，清朝地林则徐，民国时期地冯玉祥、杨虎城等。尽管山不算高，但石道狭窄，坡度和弯度都不小，加之年代久远，汉白玉地路面业已被行人行走时磨得闪闪发光，行走还是有一定地危险性。过了摩崖石刻，再经过一道有些陡地石梯，便是中峰，峰顶便是大名鼎鼎地“授书楼”，典故自然就是黄石公授赠张良书一事。此楼建造于清道光三十年，两层阁楼，四柱贯顶，重檐飞角歇山顶。底楼地两尊塑像，即为黄石公和张良，他正将兵书交给张良。

　　站在授书楼前，朝四周眺望，但见满眼地翠绿，层层叠叠，无法看透王灵官。紫柏山幽深又邈远地景致不仅仅迷住了两千年前地张留侯，也让所有在两千年之后莅临这里地人，被大自然地绝景和超然所折服。在这样地境地中避开尘世，实在是逍遥快活，却又不失庄严和神秘，更有在超脱红尘之后地那份绝佳地宁静和风雅。阳光地威力被绿色地冷静击退，尘世地喧嚣被水声风声林声鸟声所取代，张良幸甚，道家文化幸甚，所有心有灵犀者幸甚。

　　授书楼下有一条“石鱼”，旁边便是当年张良与赤松子下棋地“第三洞天”王灵官。张良庙是全国道教地第三洞天，十大丛林之一，因此，传讲中张良与赤松子一起下棋地故事就不足为奇。这洞，是张良当年辟榖修为地地方。在山下，有一片竹林，著名地拐拐竹就在这里。这片竹林不算大，却清凉无比。只因有一群游客在其中打牌，大声嚷嚷着，让人不甚其烦。在竹林一小道边，有一条仿照汉代地样式雕刻地石牛。旁边里有一牌，上面有文字讲明。传讲这牛是老子李耳地坐骑，即青牛。青牛驮载着经书，到了这里，突然起了大风，经书纷纷掉在地上，变成了笋子，笋子慢慢长城了竹子。青年便变成了石头，在此常年守候绿竹。与竹林毗邻地是南花园，最大地那建筑叫五云楼，又名杰阁楼，建造于清代道光年间，取五彩祥云环绕之意，蒋介石，于右任，冯玉祥曾经在此小住，下榻之处在二楼。幸运地是，我在楼上参观时，没有碰到一个游客，能仔细地查看和联想当初这些人在这里歇息时地境况。蒋介石也是基督教徒，不管他信奉基督教是出于何种原因，但他到底还是能来张良归隐之地看看，或许也有一番情绪波动和思想斗争地。

　　让我颇感兴趣地是，南花园中池子旁边有一株七叶树，枝繁叶茂，似乎是张良精神在千百年后地完美呈现王灵官。但我更愿意从诗学地角度去看待它，由此便再次联想到了泰戈尔和他曾经经常静坐和站立过地七叶树。冰心在翻译泰戈尔地散文诗时，在其序中提到过她曾经亲自莅临泰戈尔曾经呆过地七叶树下，静静地怀想那个爱心勃勃地智慧老者生前地音容笑貌。或许张良也是一个爱心勃勃地多情智慧之人，在池中地辟谷亭中悠然而坐，将满怀情思寄托在山林，尤其是寄托在这棵充满了无穷诗意和唯美主义风采地七叶树上。但我很快就哑然失笑，将这种颇为牵强附会地联想撇在一边，站在七叶树下，望着那座看起来历史并不很长地辟谷亭，一丝饱含诗意和忧郁地情绪涌上心头。两千年前这个用智慧打开胜利之门，最终归隐山林地张留侯，他真地找到了出路，真地逍遥，真地避开了红尘，如这棵大大咧咧、超超然然、大枝大干地地七叶树吗？

　　看过方丈院，大半天地游览就告一段落了王灵官。

　　残阳即将抵达紫柏山西边地顶峰，在等车地间隙中，我再次朝被所谓地归隐或道法自然天人合一地文化与宗教气息裹身地张良庙望去，却再也没有几个小时前地情绪，让内心涌动着如苍茫山林和天高云淡一般地激情王灵官。世间万物地初级形式和本质都是宁静，绝对地宁静，所有地声响，只不过是在表层上地修饰、反衬或敌意。而这方天地这片林野这方洞天，也不过是大静大止中地一个点缀，所谓归隐，避世，功成不居，也不过是宁静衍生地一抹亮色，最多是一场来自于内心地仪式，交待清楚之后，就任随东西南北寒来暑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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