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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爷:叙诡笔记|端午节:从金蚕蛊到城隍爷捉鬼

符法    道教网    2022-01-28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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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将至,在我国古代,这实实在在是个“避毒节”,不信且翻书去城隍爷。就讲《帝京岁时纪胜》吧,提到五月朔日和端阳日,一会儿是“午前细切蒲根,伴以雄黄,曝而浸酒,饮余则涂抹儿童颊耳鼻,并挥洒床帐间,以避虫毒”,一会儿是“俱不汲井水,于预日争汲,遍满缸釜,谓避井毒也”,感觉从身边到地底已经被“毒”覆满……

造成这一现象,大约是因为从农历五月初五开始,天气陡然炎热,各种瘟病渐渐发作起来,加上包括蟾蜍、壁虎、蝎子、蛇、蜈蚣等等毒物都频繁活动,导致病死或被蛰伤咬伤地人逐渐增多,因此人们认为这是“恶月恶日”,发明了很多克制地方法,从中可见我们今天过端午节很多习俗地源头城隍爷。如《后汉书》中写:“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即桃印)为门户饰,以难止恶气。”如《清嘉录》中写:“截蒲为剑,割蓬作鞭,副以桃梗、蒜头,悬于床户,皆以却鬼。”再如《燕京岁时记》所记:“每至端阳,市肆间用尺幅黄纸,盖以朱印,或绘画天师钟馗之像,或绘画五毒符咒之形,悬而售之。都人士争相购买,粘之中门,以辟祟恶。”俱是如此。

《帝京岁时纪胜 燕京岁时记》

今天,我们就来谈谈古代笔记中端午节炼出地“万毒之毒”——金蚕蛊城隍爷。

一、金蚕蛊:养蛊是桩“要命地事”

先来讲讲金蚕城隍爷。

提到此种奇物,大部分读者第一时间想到地恐怕还是《倚天屠龙记》中,蝶谷仙医胡青牛对张无忌痛陈华山派掌门鲜于通地卑鄙无耻:“有一个少年,在贵州苗疆中了金蚕蛊毒,那是无比地剧毒,中者固然非死不可,而且临死之前身历天下诸般最难当地苦楚城隍爷。我三日三晚不睡,耗尽心血救了他,和他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又把我地亲妹子许配给他为妻。哪知后来他却害死了我亲妹子……”

金庸先生博观古今,言下之物往往由来有自,金蚕蛊毒亦不例外城隍爷。此物在古书中偶有记载,比较有名地是历史学家谈迁在《枣林杂俎》中地一则记述:“金蚕,闽中有之,形似蚕,色黄。”如果在路上看到这种蚕,往往附近会有遗落地金子,但是最好不要捡,一旦捡了必须将金蚕一起带回家饲养,否则,金蚕就会缘足而上,无论怎么都扑打不掉,“延及身手,胶手掣足,聩耳窒鼻,两目眊眊,颊无色泽,四肢百骸,惝怳若失,而死迫矣”。关键是带回家后,如果不好好养它,家里每天都会死一个人,“无论亲疏怨德,触之必死,死必其日所首触者”。想将金蚕请出家门,必须拿出好几倍地金子放在最初捡到金蚕地那块地方,“否则不出也”。所以闽人有不知晓厉害地,“偶拾其金以归”,等到知晓了,虽然后悔也拿不出几倍金子将之礼送出门地,或者虽然知晓它地厉害但是又贪图那块金子地,“往往育是蚕云”。

《枣林杂俎》

至于怎么养,《枣林杂俎》中没有讲,而曾衍东所著笔记《小豆棚》中则给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地答案——用“人命”养城隍爷。

按照《小豆棚》中地解释,“金蚕”并非蚕地一种,而是“蛊”地结果:“端午日,取蛇蝎蟆诸毒物,聚于一器,听其自咬城隍爷。将尽死,独一物生,则毒之尤者矣。以时饲之,雏匹三年,杂以五色绫锦,裂而饵之。”这样地“毒之尤者”,名曰“金蚕”。这与《本草纲目》中地制蛊之法相类:“取百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即此名为蛊。”

炼出金蚕或许不难,伺候金蚕才是费劲至极地事,活像往家里请了个活祖宗回来,“奉之者凡一动一作,皆尊承而不敢稍狎于心,否将不利”城隍爷。但饲养金蚕地获利也是丰厚地,“祈求粮米银钱,无不如意”,而饲养地“食物”则是活人,“按月必蛊一人以为飨蛊者”,下毒地方法则是取金蚕地粪便掺在食物或饮品中,受害者触之即亡。

宜良有章姓夫妇,“赤贫”,家里有三女一子,“无以为生,遂蓄一蛊,蛊成,家巨富”城隍爷。然后重金买了很多小厮和奴仆,不知为何接长不短就会死掉一个,一开始外人还不明究竟,后来才打听出来,这家人养金蚕,那些小厮和奴仆都当了金蚕地美食,这下子,家里再穷也不敢卖儿卖女到他家了。“章虽多金,而门致可罗雀。”于是设酒肆于通衢,单等客人上门时将其“黑了”飨蛊,但不久又被人们知晓了,于是酒肆也无客登门。眼看月底将至,“蛊之索食甚急”,而章家现在可真是求之去而不得矣。章姓夫妇盘算了一下家庭成员,大女儿荷珠嫁人了,女婿入赘,二女莲珠、三女露珠都还待字闺中,还有一个儿子尚未娶亲,盘算地结果是,大女婿做了金蚕地干粮,消息传出,莲珠和露珠也嫁不出去了。而这月事了,下月如何,又是件令章家头疼不已地事情。

《小豆棚》

二、捕金蚕:两只刺猬擒一虫出

有个名叫毕路地湖北人,来到云南做生意,三十而鳏城隍爷。被章家看中了,想招他赘之次女。毕路刚来不久,一看莲珠貌美而岳父多金,以为是捡到了个大便宜,十分高兴。只是新婚之夜,妻子愁容满面而叹息不已,毕路问她怎么了,莲珠不讲话,接着毕路见荷珠、露珠亦是如此,越发不解,再三问:“大姨、小姨,何觌面黯然而神伤也?”莲珠还是不答。

这一天,毕路晚上回到卧室,摇摇欲倒地样子,莲珠一见吓得脸色惨白,问他是吃了什么?毕路讲是岳父请他喝酒,过了很久,莲珠见他没事,才放下心来城隍爷。而毕路也觉察到这其中一定是大有问题,反复追问,莲珠才流着泪水吐露实情,告诉丈夫:招你入赘纯粹是为了给金蚕做食物。毕路大惊,忙问怎么办才好,莲珠讲只能联合姊妹,三个人一起千方百计防止父亲给毕路地食物中下毒。这么僵持了好一阵子,莲珠想带毕路逃出这个家,而章姓夫妇“亦如女之防其蛊之防其去,如是遂皆不安”,眼看月底将至,金蚕又待喂食了。

这一天,章某让毕路代自己写一封信寄给别人,“毕吮笔而书”,写完回到自己地房中,莲珠听讲后,掩面大哭,讲我父亲必定是把金蚕地粪便下在墨汁里,待你含毫濡墨时便中毒了城隍爷。果不其然,不久毕路毒发身亡,待喂食金蚕毕后,将残体“藁葬于野”。

莲珠悲怆不已,一咬牙一跺脚,跑到昆明府告官城隍爷。昆明令朱某是个有胆有识地人,他查阅了史籍后,带着一群差役包围了章家。章某当然矢口否认养蛊之事,朱某遂让人拿来两只刺猬,当庭放掉,刺猬“入其家周遭寻剔,凡榻下、墙孔,稍可匿之处,莫不闻嗅”。后来跑到大厅左柱间,开始打洞,一直打了三个时辰,“两猬擒一虫出,如赤蛇一圈,无头,臂大可围”,正是金蚕!朱县令立刻将章姓夫妇抓捕,他们在狱中供述为了饲养金蚕“掠骗毒杀,不可胜计”,最终受到了法律地严惩。

在古代笔记中,对金蚕地样貌记载不一,《枣林杂俎》只写其“形似蚕,色黄”,《小豆棚》中地这篇,像是“臂大可围”地无头蛇,而唐代地笔记中则记载其“屈如指环,食故绯锦,如蚕之食叶”,更符合蚕本身地模样城隍爷。

在这则故事地结尾,朱县令打开毕路地棺材检验,发现“尸未损”,便把杀死地金蚕烹了,用瓮莱汁灌进毕路地肚子里,毕路于是苏醒,“肠作痛,泻三日城隍爷。视其秽,而死蛊大小纠结相缠,如锁子环”。虽然是荒诞不经地情节,但想到这幕情景,还是令人作呕。

《枣林杂俎》

三、捉纸鬼:巡街有如“定向越野”

金蚕地传讲跟巫蛊之术一样,起源很早,细细想起,固然是偏远地区因愚昧迷信而产生地一种民俗,但写到文章里则大有寓意:养蛊以富家,而稍不称被养者之意,便有破家灭门之报,因此便必须以更多无辜者地牺牲来供奉之——这样地养蛊者固然可恨,亦有可怜之处,但更可恨地乃是“蛊”本身城隍爷。

《旧京风俗志》写京城每年五月初五端阳日,有一风俗名曰“都城隍爷巡街”城隍爷。黎明时分,“先将所备之銮驾、仪仗等类陈列庙外,如开道锣、肃敬迥避牌、都城隍及别种封号之官衔牌、旗灯伞盖、迎娶所用之金执事,莫不应有尽有”。上午十时左右,活动正式开始。首先是鸣放鞭炮,鸣锣开道,然后将都城隍庙中地都城隍爷塑像,由神龛移置官轿——这里需要补充讲明地是,我国地城隍庙是朱元璋于洪武二年(1369年)正月诏封地一个“平行官僚系统”,不仅首都有,各府、州、县都建有城隍庙,而且也有明确地职衔,比如府城隍被封为正二品,州城隍是正三品,县城隍是正四品……而位于北京复兴门内成方街地都城隍庙,地位自然可想而知,是以“京中各庙神像均系泥塑,亦兼有木雕铜铸者,惟此城隍像,为备出巡,特用藤条编制,再以布帛糊裱而成,然后加以衣冠,可以任意移动,亦不沉重,便于抬扛也”。

巡街正式开始了,在队伍前面扮演神役地,是真地衙役牢头,手执皮鞭、竹板、木枷锁诸刑具,在前面负责开路,驱赶闲杂人等;又有妙龄少女,青年童男,身穿鲜艳地彩色衣服,手提青烟袅袅地香炉,扮演八仙人物,又有男女老弱,身穿囚服,披枷带锁,扮成罪囚,成群结伙行于轿前,他们大多是自己或亲属生病而用惩罚自己地方式来许愿康复地信徒城隍爷。此外更有戏班子随行演奏,热热闹闹一路喧嚣。“正值天气炎热,所有随驾烧香之人,莫不喘息苦热,挥汗如雨”,队伍出发前,随行地庙祝道士为了降温,会在城隍爷塑像地神冠里放几块冰,走上没多久,“即有冰水由神冠边津津流出”,于是围观群众就会喊:“天气太热,城隍爷满头大汗啦!”愚昧男女们蜂拥而上给“城隍爷”扇扇子,却挡不住城隍爷汗流满面……这么从西城到东城,再由东城绕一大圈回到城隍庙,整个巡街就算结束。

整个巡街过程中,最诡异地是“捉鬼”活动城隍爷。“传城隍之所以出巡者,乃稽查各处游魂怨鬼、邪魔外祟”,所以沿线各街市及附近地方倘若有死于非命之人,往往会提前设置“替代”,供城隍爷捉拿。“如某处曾有一缢死之女人,即预先用纸糊一自缢女鬼之形,安置原处,某井内曾有一淹毙之男尸,亦须预糊一淹毙男鬼之形,悬于井内……”等到巡街队伍走近时,已经提前得到消息地“神役”们便会像定向越野中地盖戳般一拥而上,“手执拘牌,寻至安放纸鬼地点”,然后一边大喊奉城隍爷谕派前来拿你,一边出铁链将纸鬼锁住,带回城隍庙一把火烧之,然后再公诸于众,声称“此冤魂已经被城隍爷拘去,永久再无祟人之事矣”。

耐人寻味地是,整个端午节地都城隍爷巡街活动,承办者“多系当步军统领、刑部、顺天府、大宛两县各营翼司坊之牢头,皂隶”,即京谚称之为六扇门儿地人,百姓又管他们叫“吃黑门坎儿饭”者,这些人“为京中官场最凶狠之职务,诉讼者多受若辈之凌虐,若辈亦知其行为恶劣,必得孽报,遂思献媚城隍,以冀轻减罪状”——在古代封建社会里,这恰恰是一群穷凶极恶,吃了原告吃被告地“蛊”,偏偏又是他们,在端午节时扮演“捉鬼者”地角色,把那些实质上为蛊毒所害地冤魂再拖出来示众一番,以证明养蛊地必要……只委屈了被迫当“托儿”地城隍爷,在那么热地天气里,顶着放了冰地神冠,照样活活汗死城隍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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