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道教之谜：深藏历史的“三六之争”（三）宗教斗争最激烈的时代（道教的三六九等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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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与“六帝”的恩怨起自何时？史书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其实这可以归结于信仰的排他性。虽然三清六帝同源于“道”，但在六帝信仰被官方独占之后，民间对“道”的信仰自然要自立门派。孔子就曾经对弟子说过：“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论语`雍也》），所谓“君子儒”指的当然是那些进入政府上层，能够主持国家大祀的士人。小人儒则是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却无奈在民间画符镇鬼维生的平民。后者也是道教的重要源头。

道教对国祀的逆袭可能从张天师时代就开始了。按其神话，张天师入蜀镇伏盘据在那里的“八大鬼帅”、“六天鬼帝”。奇怪的是，对这几位大魔王的来历却语之不详。其实在中国上古神话中，鬼界的入口只有三处，即极北的委羽山、东海桃都山、山东梁父山。怎么换了新入口在四川？这极可能就是后世的丰都鬼城信仰起源。

丰都鬼城其实是比较晚兴的信仰

八大鬼帅与六天鬼帝的名号也晦暗不明。以至让一些人联想到佛教的八部天龙和第六天魔王波旬。当然不能完全排除祂们对张道陵的影响。道教本身虽然有“五方鬼帝”之说，但从里面居然有九个人，而且还有魏晋时的嵇康来看，绝对不是张天师的那个版本，明显是被换过血。

不过还是有蛛丝马迹的，因为又有张天师收伏五瘟使者的记载，这五瘟使者是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仁贵、中管中瘟史文业。里面当然赵公明最有名。对，他就是财神大人。而且有说他们是奉天帝之命行瘟的。这使“六天”的真面目清晰了不少。

张天师死后就爆发了黄巾起义。注意，黄巾军的口号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个苍天指的是东汉朝庭，但也可以指东方天帝太昊。诡异的是按照五行五色的观点，苍属木，黄属土，而木克土。为什么黄巾军却要强调这个？只能说他们的逻辑不是已经成为官方学说的五德始终说。其思想当然以所谓“原始道教”的黄老道最为可疑。也就是说认为黄色为最神圣的颜色，远在其他诸色之上。而黄巾军其实是推出了一位新神，即“金阙后圣帝君李弘”。

虽然新神取代旧神是所有宗教的传统，但为什么“六天”如此不受待见呢？这有很多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实在太古老了。很可能在夏朝之前就存在了。从这个角度，称祂们“六天故气”是一点没错，因为国祀在对于其崇拜上还保留着很多原始野蛮的东西。商朝所以搞“人祀”，其实就是拿人肉给神灵享用。这些后来即使经过儒家的改造，也文明不了多少。可以看《礼记.郊牲特》。里面很多给诸神的祭品都是生供，也就是用不经烹煮的兽肉，更甚者用毛、用血、用内脏。相比起来，佛道的祭祀要健康文明得多。就象在《西游记》里孙悟空三兄弟大闹车迟国。对于祭品三个出家人直接上嘴。这就体现了区别。因此，上古诸神被称为“血食之神”。和尚道士们宣传说真神不会接受这样血腥肮脏的供奉。

传统祭祀和道佛祭祀其实有重要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上古信仰构筑的是一个僵化的世界。它让人们相信，死亡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人的高低贵贱是不会发生改变的。君是君来臣是臣。所以那时的人自杀起来比现在有勇气得多，比如“二桃杀三士”。当然，现代称呼这些为“勇气”。

但佛道教不一样，它们让你相信，贵贱是可能变化的。仙人可以为凡人服务，如陶弘景的家仆就是被谪的一位仙官。不修来世的上等人，下辈子可能就会变成畜牲来还债，如梁武帝的郗皇后变成了蟒蛇。这样，哪有什么绝对的地位？行善积福才是人们真正要做的，而不是坐等诸神的赐予。

生活充满着苦难。而佛道两教至少让人看到来生的希望。但上古宗教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这样，虽然在太平之世，对这些神灵的祭祀还能够正常维持，但遇到乱世，哪个更受欢迎？

三国两晋南北朝，就是这样的乱世。人们在传统中找不到希望，于是到宗教里去逃避。于是佛道两教蒸蒸日上，很多达官贵人都成了它们的信徒，反过来对传统信仰进行改造。

汉墓壁画反映了当时与后世大有区别的神灵观

但是作为国家宗教的上古祭祀是不能够被随意取代的。因为在经过儒家改造后，它们成为了国家机器的一部分。祭祀与诸神的存在与否无关，而是代表其统治的正确性。简单来说，你可以反对崇拜的对象，但不能反对这个体系。某个神灵不好，你可以把祂换掉，但这位子上必须有人。

当时有个神话，叫《白雀记》，说的是一位凡人张某得罪了天翁刘某。凡人怎么可能与神对抗？本来张某是必死无疑的，却得到了一只神奇的白雀相助。他用计换了刘天翁的龙车，飞到天上，把天门关闭，这让刘天翁不能上天，于是在人间为怪。张某成为新的天翁，封刘某为五岳之神。

在这个故事里，“张”就是传说中玉皇大帝的姓氏，而“刘”则是汉代的国姓。至于那只白雀，有一个线索，那就是佛教故事中观音出家的庵堂就叫“白雀庵”。

白雀庵

故事很隐晦，事实上在那段乱世也是三教斗争最激烈的时代。屡屡发生“灭佛事件”，又或者“妖道事件”。三教都在努力推销自己的理想国，因此相互斗争。道兴则三武灭佛，佛旺则陶弘景皈依。但是三教也都有自己的缺点。崇拜佛教的人以少数民族政权为主力。因为两者都有别于中国传统文化，但随着佛教“众生平等”的观念被汉族政权所吸纳后，对于其“胡教”的身份也不太在意了。

道教起源于汉人的隐士文化和孔子说的“小人儒”结合。内部先天就有与国祀重合的地方，又经过文化人的整合，本来应该是最适合中国人的宗教。但是由于“太平道”所引发的起义，因此一直被儒家正统有所忌讳。

而且佛道两教也有自己的缺点。如道教炼仙丹几乎百分之百失败，崇信佛教又会磨灭血性。就这样，在几番失败后，聪明人就提出了“三教合一”的理论。即以儒教为主，道佛作为补充。至此，中国人的宗教世界才基本变成后世那样。

其实这个时代拥护上古六帝的主力并不是国家，而是高门贵族。因为就算朝代更替。世家大族还是坚强地活着，他们延续了远古以来的很多传统。

虽然有衣冠南渡，但还是有很多大族生活在北方，与新的统治者合作，这种情况一直到清朝也还在持续。因为他们认为，无论什么时代，哪个种族成为皇帝，都需要他们的辅助。

就在南北朝时代，北方已经形成了四大家族。即“崔、卢、郑、王”，在神话中，他们也正是五帝的后人，多出自姜姓和姬姓。高罗佩的《狄公断案传奇》里说这些人自命为天帝贵胄。但不知道他所据何典？

五族七望

这时中国的情形有点象印度，皇帝可以掌握军权，但这些世家能够收获的就是名望。皇帝也许可以通过武力杀掉不听自己命令的人，但代价就是众叛亲离，江山不稳。如北魏太武帝就杀了名臣崔浩。但下场是他被近旁的宦官所刺杀。

时间来到南北朝末年。北周武帝宇文邕雄才大略，想一统天下，定三教次序为儒第一，道第二，佛第三。可惜天命不永，江山落入外戚杨坚之手。传说中杨坚是一位佛教的稠禅师转世，本应大兴佛教，却生了个倒霉儿子杨广。最后被侄儿李渊夺了天下，立道教为国教。

很多人将此做为道教大兴的铁证。其实事情要复杂得多。李渊所以能够得天下，很大一个原因是他特殊的身份背景。

他的家族是一度胡化的汉人，而李渊自己曾经跟随隋文帝表示了对佛教的好感。而宇文皇族却是汉化的胡人，承续了北魏孝文帝的精神。

可以说，李家本身就是儒佛结合的象征。但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却提升了道教地位。这是因此李家的出身在世家大族中太低了。

李家自命为飞将军李广的后裔，攀附门第比较高的赵郡李氏。但这比起四大家族真的上不了台面。从古到今，一直有李家是鲜卑人的说法，并不相信老李家的那一套说辞。

所以为了思想上的统治，李家称太上老君是始祖。其实他们内心是比较崇佛的。李世民的哥哥李建成的小名就叫“毗沙门”，那是佛教的北方天王。李世民的皇后长孙氏小名叫“观音婢”。长安城虽然有最大的道观玄都观与最大的寺庙兴善寺匹敌。但实际道教宫观只有十余处，连佛寺的零头不到。

长安地图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其实自黄巾起义后，道教就受到了限制，难以翻身。

相比之下，佛教更适应于乱世。因为它本身就诞生于诸国林立，思想庞杂的古印度。在那条件下，佛陀对生命和时空做出了旷古烁今的思索，在超现实方面远胜于被传统思想束缚的中国思想家。

等在中国开枝散叶之后，很多名僧又将其与中国现实结合。此时佛教之壮大其实已经威胁到儒家的中心地位。导致皇帝们必须打压佛教。比如按传统佛教的说法，皇帝见高僧得向高僧行礼。父母见到出家为僧的儿子得行礼。这些都是中国人难以接受的。

但佛教能够适应情况，和尚们跟据现实情况改变教义。如果说佛教不讲亲情，中国佛教就出现了佛陀亲自为父亲净饭王抬棺的故事。如果说佛法过于繁杂，于是净土宗推出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此作为方便法门。为了吸引女性的信仰，佛教甚至可以把观音改为女性。

著名的”法门寺“就是唐代皇家供佛之地

而相比之下，道教和儒家有些相互挤占。虽然他们出自同源。但是结果是彼此都想把对方赶出局。既然儒家在现实世界的强大无法撼动，道教就想把它在宗教层面的财产吞噬干净。

唐玄宗时期，上清派宗师司马承桢，也就是创出成语“终南捷径”的那位，向皇帝上了个贴，说是现在五岳所祭祀的神灵都不是正神，是血食之神，要改革，换上道教的神灵。

这不是个简单的事件。事实上，六帝高高在天，地面上的事主要管理者就是“十八庙”。那就是自远古承继下来的山川河岳之神的代表，即五岳五镇四渎四海。它们在中国传统的世界中不是简单的山岳，而是诸神意志所在。传说自上古起，贤君都会登上泰山祭天。这叫“封禅”。这是每一个皇帝的梦想。

现实中，五岳所在是汉武帝钦定的。但后来具体地点有所变动，比如隋文帝把“南岳”之名从天柱山给了现在的衡山。这其实就是代表帝国对南方领土控制的加强。

名道士司马承桢

前面提到的刘天翁故事说他在五岳为怪。后世五岳之神名字也比较混乱。但上古五帝就是其中之一。如少昊在西岳就叫“金天王”。为什么后来会成为什么“五岳大帝”，又有黄飞虎、崇黑虎等说法？其实就是道教搅和的。

在道教信仰中，五岳同样有重要的地位。他们中的东岳大帝管理的不光是泰山，还有人类的寿命和冥府十八层地狱。有说北阴丰都大帝就是东岳大帝的化身、南岳大帝管理着江河湖海的水族和走兽、中岳大帝管理着山林土地、西岳大帝管理着五金矿藏和鸟类、北岳大帝管理着星辰与人间的对应。

在上古时代，负责庙宇的人叫“庙祝”。他们的历史比道士要久远得多，日常不仅管理寺庙，还负责替来拜神的预测祸福。焚烧的也不是后世的香烛，而是裹了油脂的香草。庙里也没有塑像，只有牌位，即神主牌。

而随着道教的扩张，大大小小的庙祝都先后成为道士了。以至于现在都大祇将这些神灵看做道教神。其实很多神庙的理念都和道教的不一样。因为道教讲求通过修炼或者服食，飞升成仙。然而很多神明都是“生而神明”，也就是没有通过这些步骤的。虽然祂们也被道教所吸纳。但道士们往往在后殿安排一个“祖师殿”，以供奉他们这一派的祖师。这才是道士们真正的信仰。

五岳大帝

在道教的进逼下，上古诸神有没有反击呢？其实是有的，但因为国家宗教的身份，这种反击往往加上了官方色彩，所以往往没有被人意识到。很多士大夫对道教其实是厌恶的，往往没有问题都会编造些问题出来。最典型的就是唐太宗的死亡。其实是和道教没什么关系的，但因为他生前吃过一个印度来的婆罗门修士烧炼的长生药，于是以讹传讹说成道士毒死了唐太宗，进而说其迷信道教。这当然与事实不合。但正反应了大部分人的态度。因为很多人相信“妖道祸国”。唐朝后来好几个皇帝的死亡也是按这套路宣传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王朝也开始衰落。有一种观点就是说根子在于崇信道教。尽管其实在唐朝，道教虽然受到了一定扶持，但还是不足与儒佛两教抗衡。但一些儒生，特别是以韩愈等人为代表的官员相信，导致帝国衰落的源头正是思想过于开放，也就是帝王除了正统的儒教之外分心于佛道两教。这样破坏了以皇帝为中心的国家思想，是藩镇割据的起因。于是他掀起了“古文运动”。其实这不光是单凭的文学活动，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国家思想回归到周汉那样的规范中去。因此，韩愈自命为尧舜之后的道统继承者。

网上还有个名词，叫“三秋之乱”。说的是唐玄宗时期道教昌盛。为替天下祈福，道士们为唐玄宗摆了个法阵以封印天下邪鬼。但这个阵却出了差错，导致安史之乱，大唐受到重创。

神秘的安史之乱

这个说法我没找到古籍上的出处。但是很有意思。既然天下邪鬼需要封印，那一定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或者它们本来就是原本的状态。那这些邪鬼是谁，还用说吗？

在这新的形式下，道教还需要继续改革。其实到了宋朝才显示出了它的辉煌。道教的主神也就在那时才真正形成。这些我们下回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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