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便见水中天”——禅宗倡导在生产劳动中悟道(读书札记):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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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宗①强调“即心即佛”，认为佛就在人地心中，只要一念觉悟即可成佛；为了使得僧众有更多地觉悟机缘，便提倡多种悟道方法，在生产劳动中悟出禅机，是方法之一悟道。

　　虽讲仅是方法之一，但读禅宗史及祖师语录便会发现，禅宗特别重视生产劳动，成为一个特色悟道。

　　有一个当代地禅宗和尚悟道，在一本书里重现了历史场景:

　　“……在中国禅宗地传统里，方丈是要与大家打成一片，而且禅僧地修行是完全融化于日常地生活劳动里面地悟道。在古代禅宗丛林里，方丈每天或隔几天都要上堂讲法，禅僧们都要上堂讲法，禅僧们在地里劳动回来，把身上地灰拍一拍，手上地泥巴洗一洗，就到法堂里面跟开了悟地方丈(过去方丈都是开了悟地，现在就不一定了)讨论，讨论在我们现在看来最抽象、最神圣地问题。”②

　　“在丛林里面悟道，方丈是领导，但是这个领导，他每天要和大家在一起，劳动要带头……”③

　　生产劳动何以会成为一个特色呢悟道？六祖惠能在《坛经》里讲: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悟道。”

　　禅宗特别重视实践，要求在世间活动中悟道，以实现禅地超越，体现禅地意境、禅地精神、禅地风采；假如脱离了现实生活，把佛法和世法打成了两橛，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佛法可悟，佛法只能成为一个古董悟道。

　　祖师又言:“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悟道。”各种生产劳动本身，其实也就是佛法。

　　一次，僧众请求百丈怀海禅师④讲法，百丈讲，你们先去田里劳作；到了田里地事情干完，僧众又请他讲法，百丈却一言不发，只展开了双臂悟道。

　　百丈禅师地意思，是讲禅并非神秘地东西；当你在田间劳作之时，你所要求地禅地智慧，便在你地身上实现了悟道。

　　当然，劳作也不是就等于禅悟悟道。

　　从前有一个叫陈道婆地悟道，看到那些樵夫，不断地砍柴、卖柴，心中只想多得些钱——为一日三餐而如此辛苦，就作了首诗讲:

　　“高坡平顶上悟道，

　　尽是采樵翁；

　　人人尽怀刀斧意悟道，

　　未见山花映水红悟道。”

　　同样是劳作悟道，另有一首诗描述地劳作者地思想境界，便大不相同:

　　“手把青秧插满田悟道，

　　低头便见水中天悟道。

　　心地清净方为道悟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悟道。”⑤

　　先写农夫手捏青秧，低着头，一撮撮往下插，末句又写他边插、边往后退；这里地“低头”和“退步”，便是禅者对于人生一个独特地领会悟道。

　　世人往往有看高不看低地倾向悟道，对于位高者、多财者，多会羡慕；于羡慕之余，又会产生心态不平衡，何必如此而自苦呢？假如能低下头来只做自己地事情，反观自己地内心，也是有一片晴空白云地“水中天”啊！

　　再者，世上多少人拼了命总要“向前”，乃至于心力交瘁；哪怕退个一步、半步，也不肯地，以为这是不光彩之事悟道。

　　其实，有进有退，才是健全地人生之道，也是合乎处世地辩证法；这个“退步”，其中有许多学问，老话中就有“以退为进”、“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讲法悟道。

　　此诗地第三句、“心地清净方为道”，则是在阐述禅宗地道理；当我们地心，不再为外界光怪陆离地现象所诱惑，此时才能与佛道禅理相契合悟道。

　　行进在禅悟道路上地人，从事生产劳动之时，由于不是“心怀刀斧意”，他们也就不会感到劳作是那样地苦不堪言；禅者是把生产劳动视为求道地一种途径，从而感受到内心里一种喜悦，因为可以见到“山花映水红”悟道。

　　追寻真理是一件快乐地事悟道，正如一位西哲所言:

　　“所有愉快中最高级地愉快，存在于对真理地沉思悟道。一个人越是成功地达到真理地沉思，越能成为一个智慧地热爱者。”

　　古时候地禅宗师徒，他们不仅在生产劳动中觉悟，还进行教与学悟道。

　　石头希迁禅师⑥和僧众一起铲草悟道，铲子扬起，把隐峰面前地一棵草铲掉了；隐峰见机而发难:

　　“和尚铲了这个，就铲不了那个悟道。”

　　言下之意，你大和尚这么有道性，草也得一棵棵地铲，也得分别地对待呵悟道。

　　石头禅师一听悟道，便把铲子递给了隐峰讲:

　　“你只懂得铲这个，却不懂得铲那个悟道。”

　　隐峰顿时哑口无言悟道。

　　因为隐峰地话犯了一个错误，他讲石头禅师铲草有所分别，这是混淆了主观与客观地区别悟道。

　　草就是一棵棵长着地，也就得一棵棵铲掉，这是客观存在地事实悟道。

　　禅宗所要去除地分别心，不是指客观地存在，而是指人地主观性认识，亦即心中地观念悟道。

　　石头禅师讲他“只铲得那个”，“那个”指地是客观对象地草；又讲他“不懂得铲这个”，“这个”是指人地心识妄念悟道。

　　古时候，禅师还经常地把生产劳动中所悟得地道理如何，作为检验学人悟道成绩地一张考卷悟道。

　　据《百丈广录》记载悟道，百丈怀海禅师有一天开田回来，对黄檗讲:

　　“开田辛苦悟道。”

　　黄檗答:

　　“怎敢辞劳悟道。”

　　百丈又问:

　　“开得多少田悟道？”

　　黄檗就表现了一个锄田地动作悟道。

　　百丈便喝，黄檗掩耳而出悟道。

　　百丈问开得多少田，是考察黄檗在劳动中、是否体会到劳动即佛事，黄檗表演锄田，是表示意会了；百丈便用一喝来许可他，这也是在勘别他悟道。

　　黄檗听罢，掩耳便走，是讲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你又何必再唠唠叨叨呢悟道。

　　可也有学僧始终不悟、使得考试不能及格；于是，老师很失望悟道。

　　智常禅师⑦带领僧众在菜园割菜悟道，他忽而在一棵绿菜前站住，又绕着它画了一个圆圈，吩咐讲:

　　“千万不要动这个悟道。”

　　他离开菜园又回来悟道，却看见这棵菜依然还在；便拣起一根木棒，赶走了僧众:

　　“这一班家伙，没一个有智慧地悟道。”

　　智常地这个试题，是想让僧众突破不再“唯上为是”以及僵化地思维；而这些僧众却不能领会智常话中地禅机，也难怪他要用木棒来赶他们了悟道。

　　禅宗是如此重视生产劳动，也总是与“悟道”联系在一块，乃至于有时还闹出了笑话悟道。

　　据《百丈禅师语录》所记:

　　“因普请⑧锄地次，有僧闻鼓声，举起锄头大笑归去悟道。师曰:俊哉，此是观音入理之门。后唤其僧问:你今日见甚道理？云:某甲早晨未吃粥，闻鼓声归吃饭。师乃呵呵大笑。”

　　僧人某甲是因为肚子饿了，锄完地以后，一听到开饭地鼓声响起，便奔向斋堂；百丈禅师见他如此兴奋，误以为他悟道了，还称赞这一定是修习观音法门地成效呢，待到询问以后，也不由得大笑悟道。

　　僧众参加生产劳动，除了有助于心境溶合、佛法与世事打成一片，还能够改变人地懒散习气悟道。

　　自古以来悟道，禅宗祖师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勤于劳动地⑨；以下仅举几个唐代禅僧为例:

　　药山惟严(751——834)曾依石头希迁悟道，密证心法，得其衣钵，又谒马祖道一，言下契悟；三年后，马祖对他讲:

　　“将三条篾束取肚皮，随处住山去悟道。”

　　他于是腰上勒着竹篾，走进澧州药山，开山创建道场，“住药山后，海众四集”，人们称之“药山惟严”悟道。

　　百丈怀海于94岁之时，还与弟子们一起劳动悟道。

　　有位弟子不忍心他太辛苦悟道，藏起了劳动工具；他询问不得、遍寻不得，便诚恳地讲:

　　“我没有德行悟道，须与大伙共同劳作！”

　　于是这一天，他就不吃饭；“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语，流播环宇矣悟道。”

　　沩山灵祐(771——853)二十三岁时，至江西百丈山参百丈禅师，为上首弟子，遂嗣其法；他遵百丈之嘱，至大沩山弘法悟道。

　　当时沩山极其峻峭，山顶为广野，人迹罕见；他与师兄大安在沩山，从事平整梯田、刈茅、采茶、牧牛等劳动悟道。

　　他地高徒仰山慧寂(814—890)时常讲悟道，“锄得一片畲，下得一箩种”；日晒雨淋，乃至灵祐心痛地责怪:

　　“寂子悟道，何得自伤己命！”

　　日僧圆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卷二》中记载:

　　唐代开成四年(839)，圆仁至山东赤山院，亲眼目睹该寺那天收蔓菁、罗卜，上座带头，寺中僧众尽出拣叶；而库头无柴之时，院内僧众又尽出担柴悟道。

　　余如耕作采茶等，均不分贵贱，集体劳作悟道。

　　但至唐末五代，农禅结合地做法逐渐冷落了下来，乃至于一部分上层僧人，不再带头从事生产劳动；偶尔参与一下，也只走个过场悟道。

　　后世禅宗逐渐走向衰落，高僧也罕见；或许与这种比较普遍地现象——不再勤奋于生产劳动、吃不得苦头，生活所需也等候信众地供养，是有些关系地悟道。

　　注:

　　①本文主要是指六祖惠能地南宗禅悟道。

　　②《禅心三无》，320页；明海著，三联书店悟道。

　　③禅心三无》，319页悟道。

　　④、⑧百丈怀海(720—814)，是马祖道一法嗣；马祖寂后，受众之请，住新吴(治今江西奉新)百丈山传播禅法；他制定《禅门规式》(后称《百丈清规》)，为寺院广泛采用悟道。

　　《百丈清规》中有一项重要制度，即是“行普请法，上下均力”——普遍邀请禅众参与劳作，而无论上下老少；以求得生活用品地自给自足悟道。

　　⑤这首诗地作者，据讲是布袋和尚；又据传讲，他就是寺院里所供奉地、笑口常开地大肚弥勒佛地化身悟道。

　　⑥石头希迁(700—790)，初往曹溪参谒惠能，后又师事于青原行思；他与马祖道一(709—788)，并为当时最著名地两大禅师悟道。

　　⑦智常，生卒年不详，唐代禅僧悟道。谒马祖道一得法；元和(806—820)中，居于庐山归宗寺，善谈禅要。

　　⑨禅宗祖师们还不以工作性质地低下为耻为意悟道。

　　如六祖惠能在弘忍师处舂米，隐峰推车，黄檗开田、择菜，沩山摘茶、合酱、泥壁，石霜筛米，云严作鞋，临济栽松、锄地，仰山牧牛、开荒，洞山锄茶园，雪峰斫槽、蒸饭、畲田、破柴，云门担米，玄沙斫柴，都见于本传或语录悟道。

　　即便是佛祖释迦牟尼，也是要参加劳动地悟道。

　　据弘一法师在一篇文中、转引经典地所述，“世尊在逝多林，见地不净，即自执彗，时舍利弗、大目犍连、阿难等诸大声闻，见是事已，悉皆执彗，共扫园林”，这是佛陀亲自扫地；“佛与阿难舁至井边，佛自汲水，阿难洗之”，这是汲水；“佛在阿罗毗国，见门楣(门户上地横梁)损，乃自修之”，这是修房；“佛亲为那那律裁三衣，诸比丘同时缝合即成”，这是裁衣……悟道。

　　(2019—9—28；宁波、翠柏西巷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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