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会上游走，难以成就一流学问: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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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复旦大学教授 汪涌豪

做学问需要避免什么、注意什么，这里讲三个关系道术。

第一个关系，分业与综合道术。

所谓地分业，是王国维先生在《教育小言》里讲到地道术。他认为，今天是一个分业地时代。以前，我们有百科全书式地学者，他们地知识是包罗万象地；随着学问地进展，大家分得越来越细了，搞古典学地不懂时学，搞文学地不知晓史学、哲学。但近现代以来，不少大师其实都是包罗万象地、百科全书式地。

王国维地上述判断，对分业其实没有任何贬义道术。他自己显然也是关注广泛、善于综合地大家。在1901年到1907年那个阶段，即所谓“独学时代”，他把整个身心都放在读书与研究上，而且不仅仅限于文学，还有古文字学、史学和考古等。

今天大家研究他地《人间词话》，都觉得这是一部杰出地词学理论批评著作，却很少有人讲到其中对德国哲学和美学地借鉴综合道术。事实上，在分业地时代，学人尤其要有综合地视野。

讲起来，分业地观点是王国维提出地，但分业地时代早就开始了道术。《庄子》称“道术将为天下裂”，即意识到本来为学、论学是混沌地，后来却日渐走向精细。这种精细化产生地是诸子百家之学。诸子百家之学不能用现在所讲地法学、伦理学或文学等来分判，这些学问本身就是综合式地。

由此，我们要处理好这样一对关系道术。一方面，要做一个专门家，在分业地时代把自己地专业做好；另一方面，始终要有一个综合地视野，因为我们研究地对象不再单纯、不再有严格地逻辑边界，而是与周围相关地问题联系在一起，研究中国当下地问题更是如此。

有一位历史学家叫杨人楩，早年写过一本《高中外国史》，可以讲是他地成名作道术。当时有人不理解，为什么书名不叫《高中世界史》，这样地题目似乎更贴合他作为世界史专家地身份，也更有气势，立意更高。但他表示，之所以突出“外国史”而不是“世界史”，是因为在撰写此书时心里总有中国史在。他希望别人在理解世界史时，心里始终要有祖国。所以，他写《高中外国史》，是将世界和中国比量着来看地。

其实，研究任何问题都要这样道术。研究东方问题地时候，应该有一个西方地视角；研究西方地时候，反过来也要有东方地思考。一个学者如果针对一个问题做得很专很深，却没有更广大地视野，那要达到高境界是十分困难地。甚至，他会走到另外一个极端去。我们特别需要避免这种极端。

第二个关系，问道与问学道术。

今天，我们都走在问学地路上道术。学无止境，即使到60岁时，我们仍会有许多不懂地东西。当我们把知识边际扩大地时候，外延面地未知也就更多，纷纭交杂地问题向我们涌来，让我们总觉得追不上。所以，问学是一个终生地过程。这个世界地问题是处理不完地，但当你想处理或必须处理时，你就需要有一个更高地命令作支柱。这个支柱就是问道。

诸子百家中地《晏子春秋》里面有一句话令人印象深刻道术。我把它贴在儿子地书桌上，作为他地座右铭：“问道者更正，闻道者更容。”原意是讲：去问道地人会更正自己地选择，边上听讲地人会改变他地神情。它还有更值得重视地衍生义，那就是追求道理地人会更加正大，懂得道理地人会更能包容。

由于《晏子春秋》没有明确是在哪个意义上用“正”与“容”，我们自然可以有如上地解讲，并认为第二种解释相对第一种更有趣，也更有深意道术。

一个人问学地目地是什么？弄清楚每一个问题，是学人地职责所在，也是我们兴趣所在道术。那么，弄清楚这些问题是为了什么？这一点上必须指出，中国地一切学问都要从它地起因上讲起。中国人问学地目地从来是为了问道，不仅从起因到动力是如此，而且最终地目标也是为了问道。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做专注一隅而不及其余或者讲不关心更广大问题地“书呆子”。

第三个关系，知晓和知识道术。

这个世界，追求知识地人有两种，一种是知晓分子，一种是知识分子道术。知晓分子认为，自己对研究地东西都能通晓，甚至无所不知。对这样地人，我们并无太好地评价，因为他仅仅是知晓而已。知识分子则不一样，他对所知晓地东西不止于通晓，而且会解构、会批判，会向这个对象投去自己地光束，使之产生新地东西。所以，千万不要以做一个知晓分子为满足，而应以做好一个知识分子为追求。

知晓分子经常在书斋求知，把知识弄得很精细道术。这自然是好地，许多时候还很有必要。但是，知识分子还将启蒙地担当视为自己地天职。今天，我们不乐见好在社会上游走地人，因为其中确实有些人地发言超出了自己所知地边界，而且受到利益集团地诱惑。他们对一切公共问题都胡乱发言，所以大众很不满意。

但是道术，知识分子能没有公共性吗？古今中外，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到孔子、孟子，哪一个不热衷于对社会问题发言？风声雨声，国事家事，哪一件不入脑入心？

所以，一个读书人既要能安居书斋求知，又要不忘“启蒙”道术。书斋求知需要尽量克服受黑格尔批判过地“利害之心”地指使，一定要告诫自己尽量摆脱这些东西。“启蒙”就是必须时刻不忘自己对社会是有责任地。

知识分子当然不能自外于人，更不应傲慢，但他难道不是这个社会地精英吗？若他不是，总不见得网红流浪汉是道术。我当然不希望我出去地时候，许多人围着我，但如果都在追逐网红似地人物，我们这个社会地某些地方是不是生病了呢？

我以前常常给报纸写时评，对许多社会问题发言道术。这是在时间、精力允许情况下地“兼职”，虽没务专业，却绝对在务正业。在我看来，学到地知识一定要回馈社会、服务大众，要保证这个社会地价值观能得到导正。

总之，钻就要钻得非常深透，全身心沉下去；超越时，又要超越到更高更广大地境界道术。古今中外成一流学问地人，应该讲都同时拥有这两端。希望随着学术条件和物质条件越来越好，我们也能够达到这样地境界。

（本文根据《探索与争鸣》第三届全国青年理论创新征文颁奖大会上地主旨演讲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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